第54章 青城山劍客尋鬼,小村落苦識人心(1 / 1)
接下來,得去殺一個人。
青城山杜如晦。
魔頭榜第六名。
江湖魔頭榜的先後並不按本身實力排序,按的是殺人多少和殘忍程度,例如排在首席的薛濤,江陽城明面上的城主,之所以是首席,與五年前那一場震動江湖的萬人屠殺有關,南涼北涼甚至一些散落的部族,還有太原王朝的百姓人民,無一例外都被捲入這場驚天動地的屠殺中。這位北境的白衣魔頭一路南下,見人殺人,尤其是太原的官員,無一例外被殺了全族。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一路勢不可擋南下的魔頭居然突然掉頭折返,回到江陽城,從此未曾出城,或者說,便未曾在江湖掀起其他波瀾。
但當年一事,在世人心中都刻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影響,從此人人懼之怕之,恨之入骨。
青城山杜如晦,能排在這魔頭榜的第六名,殺人必然不在少數,愛穿青衣女裝,江湖傳言他面色慘白,睜眼無瞳孔,全是眼白,披頭散髮,嘴唇鮮紅如血,被世人稱作“青鬼”。
青城山下白素貞。
這個家喻戶曉的傳奇,於是有人猜測,這個所謂“青鬼”,是千百年前與白素貞為姐妹的那條青蛇修煉化人而來。
是妖,不是人。
可此青城山非彼青城山,一個在大理境內,一個在南涼與北涼交界處,置身事外,而且山上常年積雪不化,本就人煙稀少。
可一旦有人踏足,入了這山林,便從未有人出來過。
明知山有釜,偏向釜山行。
李清川才不相信那些江湖上的可怕傳言,既然都說了從未有人出來過,那便說明從未有人真正見過那青鬼的真實面貌,有何來的“青鬼”之號,杜如晦之名?
世人杜撰給世人聽,他李清川既然要置身世人之外,當然不會信這頗有誇大嫌疑的一片面之詞。
白衣御劍,遠處一雪山。
“雪山山腰有草木,有鷹出,雪山山腳有房屋,無人住。”李清川自娛自樂。
他在附近的村子停下。
奇怪的是,這村子裡茶鋪不下十家,李清川遠遠一看,這裡的婦女多雍容圓潤,男女老少無一例外都是紅光滿面,乃是健康之象。這種荒無人煙的小山村,怎麼會有這樣的現象?
李清川思忖著,不動聲色。
走進一小茶鋪,李清川要了一碗茶,笑問老闆道:“聽說你們的青城山上鬧鬼?”
老闆一聽,一副瞭然表情,說道:“這位大俠,你不會也是來除鬼的吧?唉,我可勸你,你年紀輕輕就不要這樣白白浪費了年華了,去了就回不來的。”老闆擺擺手,一臉的語重心長。
“此話怎講?”李清川看著這裡清冽泉水泡的茶,隱隱約約好像看到有什麼東西在水裡漂動,但仍舊看不清楚。
“您是外鄉人,有所不知,這‘青鬼’啊,根本就不是人!吃人不吐骨頭的哩!多少揚言要來斬妖除魔的劍客道士,都是一去不復返,這麼多年,我們拜了佛,求了神,一點用也沒有,這是隻法力高強的蛇妖!大俠您別不信啊,兩年前一場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那青城山,塌了一小塊下來,有路過的村民在那一灘從山上滑下來的泥土裡看到有很大很長一塊蛇皮!這分明就是那山上作祟的妖怪脫皮時留下的東西啊!”
“不過,我們這裡風景秀麗,姑娘們也都很漂亮,少俠您就算不上山,也可以在我們村裡多停留幾日,而且我們這裡雖然青城山鬧妖怪,但其他地方都是風水寶地,你瞧瞧我今年都已七十多歲了,年輕吧。”
“這樣啊,我還是不去了吧。”李清川笑道,“老闆,你家這茶裡頭是不是有蟲子?怎麼感覺有東西在動啊。”
老闆一聽,立馬拉下臉來,揮手把李清川從凳子上趕走:“去去去!我賣茶這麼多年,還頭一次有人說我的茶不乾淨,你這外鄉人,說話如此難聽!還沒膽子,一聽就怕了?切,跟個娘們似的。”
“誒誒誒,真的,不信你自己看看?真的有東西在動啊。”
“什麼東西!我們這的水最是清澈乾淨,你一個不識好歹的外鄉人,走走走,我們這不歡迎你!”
李清川皺了皺眉,覺得此事不對勁。
“對不起嘛老闆,好歹我花了銀子,總得讓我把這口茶喝了?我看你家的杯子也挺不錯的,我再多加一兩銀子,把它買走如何?”
一兩!
在這小山村裡,一兩銀子可不少。
敢問這世間誰會和錢過不去?
老闆一聽,又喜笑顏開道:“行行行,你們外鄉人一個個都奇怪的很,喝了就拿走啊。”
“是是是。”李清川在包袱裡摸了半天,零零碎碎好容易才湊齊一兩銀子來交給老闆。
原本以為碰到了個有錢的傢伙,沒想到也是個窮鬼,老闆撇撇嘴,拿了銀子,就揮手讓他走。
李清川拿了茶杯,連帶著茶水,入口後帶走。
期間沒說一句話。
走出村子一里路,李清川將口中不曾嚥下的茶水吐出在茶杯中,又扣著喉嚨吐了一回。
他向來相信自己的感覺敏銳,這水,絕對有問題。
主角說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
既然看不出來,那就動手試試。
他刺破指尖,滴入一滴血。
鮮血沒有擴散開來,而是被一堆肉眼不可見的東西擁擠在一小處,半炷香時間過後,那一滴鮮紅消失了。
他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看不見的東西。
精神內斂,到底是什麼?
李清川嘆了口氣,想著如果幹娘在就好了。
如此詭譎的玩意兒,叫他如何猜得到?
蛇妖麼……
李清川見過了楚緒,當然也相信蛇妖的存在。
他靜坐在河邊,不斷的回想領悟胡千音在玉龍城說的那番話,方才那一杯茶被倒在地上,滲入地下。
三個時辰後,有一群村民來到這裡,見李清川坐在樹邊,抱著劍,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便小小的叫了幾聲,搖了搖他的身子。
李清川正思考著,便沒有理會。
沒想到這群村民還帶著傢伙來,看到李清川沒有反應後,就將他揹回村子裡。
一路上李清川聽著他們大肆聊著天,聽得李清川毛骨悚然。
年輕氣盛的男子……血多?
養蛇?血?治病?
李清川感到自己被放了下來,躺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
隱隱約約還聽到有女人的聲音:“哎呀,瞧這臉蛋子,多漂亮啊,莫急啊,先讓我們玩玩?”
“這都半死不活了,在床上那玩意能行嗎?”
“要不把這張麵皮給扒下來,貼在誰臉上?”
李清川差點汗毛倒豎。早被人卸下的純鈞飛掠而來,回到李清川身邊,同時,他睜開眼,在那血腥難聞的刀砍下來之前身形一閃,穩穩站在眾人圍成的圈子之外。
是啊,眼前的那一群,明明都是人。
卻做著比妖怪還殘忍恐怖的事。
李清川已經開始懷疑,那蛇妖會不會根本就是個謊言?
可下一秒,李清川看見,那冰涼石塊對面的不遠處,用木頭釘的十字架上,一半人半蛇的東西被綁在上面。
那蛇人上身裸露,滿頭白髮,下身則是長長的青色蛇尾。
也許是感受到有響動,那蛇女緩緩睜開眼睛。
不,這哪裡是眼睛?
不僅沒有瞳孔,眼眶裡空洞無物。
根本就沒有眼球。
只是撐開了乾癟的眼皮而已。
“殺了他!”
這些所謂的“村民”從四面八方朝李清川衝過來,手裡各執武器。
李清川痛罵一句:“你們還是人嗎!”
說罷,提劍純鈞就衝進人群。那群村民眼看這提劍的年輕人武力高強,唯恐不敵,有人跑去那蛇女旁邊,解開綁縛的繩子,提鞭子打了一鞭,。
蛇女被解綁後扭動蛇身,一瞬間就來到李清川面前,蛇尾掃過。
李清川一躍而起,那群村民此時已經四散而走,不知所蹤。
李清川輕輕運起那滄海劍法,劍身似有水流過,劍尖處有水珠飛揚。
一捆粗繩能綁著你,那我這水繩,也可以。
沒料想著這半人半蛇的傢伙扭動著蛇尾,速度居然也有那麼快。李清川的這最為輕柔的一招居然被她躲過。
李清川心如止水,一邊孜孜不倦的與這蛇人周旋,一邊繼續結起水繩。
他看見蛇人手臂上數不清的劃痕。
放血……
李清川一改先前的方法,自破水繩,滄海百劍,劍法只運至三十便停下,他抬起一臂,劍尖指向蛇人,無數拳頭大的水珠便全部化為利劍。
如果說曾經的滄海劍法只是意象中的滔天巨浪,那麼如今,便是真實的了。
上百支水劍。
齊齊朝蛇人刺去。
井中無水。
大多水劍在觸及蛇人身體時就被折斷化水,但總有一支能傷到她。
早已滿是傷痕的手臂上又出現一道道血痕。
蛇人口中發出一聲驚恐慘叫。
像只厲鬼。
從不信佛的李清川聽後都覺得悲憫。
“我的血!我的血!”
可笑的是,這句話不是蛇人所說,而是那群村民們。
這到底是誰的血?
李清川冷笑一聲。
哪來的青城山杜如晦?只是一隻被人欺凌的小蛇妖罷了。
看來不是所有妖怪都活得像楚緒那樣愜意。
既然活得這麼辛苦,那就讓我一劍給你個痛快!
何須一劍仙人跪。
李清川雙手握劍,腳尖點地,踏空而起,一腳踩在原本用來捆綁蛇人的十字架上,借力後朝蛇人而去。
純鈞上有水流。
乾孃笑言,既然這劍與水息息相關,那便用這劍,把水運用到極致。
殺人救人。
妖也是一樣。
蛇人被斬斷頭顱。
白髮一瞬變黑髮。
這一劍,輕柔如水,未見有血噴出。
原本藏匿的村民亂哄哄一氣跑出來,人人雙目赤紅,卻沒有飛奔到李清川面前。
而是衝向蛇人,蠶食其肉,飲其血。
李清川嘆一口氣。
他不愛殺人。
可這些,是人嗎?
可嘆可悲:妖魔何足懼?最為可怖是人心。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今天也是六千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