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碑前儒士默問,長江上笑語花仙(1 / 1)
明明是暑氣炎炎的夏日天氣,偏偏恰逢立秋,年輕儒士隻身一人走過長滿滕樹的幽靜長廊,雖說時節已經立秋,或許是氣候仍舊暑熱不減的緣故,滕數枝葉茂密,一片片綠葉色澤鮮豔均勻,給長廊留下成片的陰涼,再有時常的微風吹拂,在這“夏季”裡可謂快意舒適。
長廊盡頭是一片墓群,墓碑上兩面,一面寫著已故之人姓名,另一面則是其平生最具代表性的一篇詩文。年輕儒士穿過長廊,來到一座矮小碑前席地而坐。
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還是兩個人一起來的。向來對於人事冷漠無情的她,卻在這墓前潸然淚下。墓碑後面刻著這個曾被譽為天下謀士唯他一家獨大的老儒生銅雀臺自刎臨死前寫下的一篇家書,字字句句真情切切,詞句通俗樸素,卻能讓無數人看了之後聲淚俱下,宛若血濃於水的至親骨肉,臨死而別,感天動地。可奇怪的是,這位名號享譽天下的老儒生,一生潔身自好,日日為國事操勞,從未娶妻生子,只收了一個離經叛道的徒弟,還是個女子。
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這位左國師雖貴為一家儒士,卻好似從不信此等儒家傳統,不顧滿朝文武反對,固執己見仍舊是收留了這個憑空出現的毫無家世背景的古怪丫頭,稷下學宮許多求之不得,滿肚子酸水牢騷的儒士們更是逮住了機會揮筆寫下數不勝數的詩文來破口大罵,通篇大意無非就是說左國師魚目混珠,不識真正的俊才,連連贅述女子如何如何無法成就大業,再就是感嘆自己滿腹才學卻反而鬱郁不得終的傷懷與悲痛。
誰曾想那個平日裡就面無表情神色古怪的小丫頭竟然也提筆做了一篇百字詩文來反駁痛斥這群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無恥之徒,全篇巧用古今典故,妙用形象比喻,環環扣環,暗藏比對,可謂有理有據,令人難以反駁。令人驚歎,這樣的一個小丫頭竟能寫出如此巧妙,精彩絕倫的詩文。在這場爭論中連連落敗的那群孺子學士無可奈何,於是就將矛頭轉向身居高位的左國師。
古語誠不欺我,人多力量大,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滿堂誣告連連,真是印證了後來那瘋子的狂言亂語之歌,後來的左國師以死證忠,可憐一代天下謀士,就這般在世間隕落。
學宮的陽春湖邊上有一男一女兩個稚童在玩泥巴,他們是青梅竹馬,自小便在一起打鬧,女孩子年齡雖然小,可氣勢卻不小,她在自己家裡是三個弟弟的大姐大,對於眼前鄰居家這個給自己大了一歲的傢伙仍舊是一大姐大自居,不同於小姑娘的兄弟眾多,小男孩是獨生子在搬家以前一直都沒有朋友,只能孤零零的窩在房間裡讀書,所以他特別珍惜如今與他玩鬧嬉戲的小女孩,心想著如果以後能娶她就好了,這樣他們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玩,這樣那該多好啊。
“你個呆子,做什麼呢?捏的什麼長條條一支。”小姑娘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一臉認真的男孩。
“你不懂,我這是在做簪子呢,做了以後送給你,這就當我們的定情信物,然後以後我就娶你,你就做我媳婦兒,這樣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玩啦。”
“那不行,你要送簪子,你給我買個去,我才不要泥土簪子呢!誰不知道你的手藝?太醜了!”
被無情打擊的男孩撅了撅嘴,只好道:“那好吧,可是我的壓歲錢都快給你買小豆乾買光了,簪子是不是要好貴的?”
“笨蛋,啥時候是你給我買的豆乾兒?難道我沒出錢嗎?買了你沒吃嗎?你頂多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好歹也出了力啊,你瞧瞧在外頭,誰給你天天跑腿!”
“哼!”小姑娘冷哼一聲,兩人對視一秒,都笑起來。
蘇子瞻看著墓碑,嘆息道:“左國師大人,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何你當年收她為徒,爾來前不久我才知道,她就是那個殺了數萬人魔頭,您向來眼光獨到,在小小一舍,便能知三分天下,想必是知道她往後會成為魔頭人物,只可惜人力不如天,她終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可是我很奇怪,若是你早就知道想要阻止那場萬人災禍的話,大可以在她兒時就將其抹殺,何必要去感化?您的這一步棋,子瞻沒懂,您的一死,魔頭出世,這何曾起到感化之作用?還是說,您是助長其氣焰,助其出世?”
“如果真是如此,那您滿腹的聖人之血又算什麼?您本身鞠躬盡瘁又是什麼?到底是有何打算,謀的又是什麼?讓她來稷下學宮與我相遇又是為什麼?師父說是要我來阻止她,可這根本沒有必要,您若真的瞭解她,也應當知道她的性子,讓兩個人撞個你死我活?還是相愛相殺?聖人心繫天下,心繫百姓,那又為何要利用千千萬萬之人,說到底不過是一盤棋,下的好,步步為營,下不好,滿盤皆輸。”
“滿盤皆輸……似乎我也是滿盤皆輸了,錯就錯在不該靠近那一步,不該喜歡一個沒有心的人。”蘇子瞻苦笑,“悔啊,悔啊,早就該知道的,她是個什麼貨色,可惜是我固執了,以為能將她留在身邊,一輩子。”
年輕儒士冷笑一聲,喃喃自語:“她真的從未喜歡過我嗎……”
滾滾長江,一片竹筏,一背劍年輕人迎風而立。兩岸青山如畫,落花流水,滿江的花瓣飄零,水中倒影,藍天青山花瓣,彷彿心心相映。有猿聲啼鳴,鶯歌燕舞。
同樣長江,同是有一小舟,有一女子腰間掛刀,頭戴輕紗斗笠,插了一隻桃花簪子,看不清面容,三千青絲隨風飄搖,刀鞘上有桃花,腰間有水仙,青紗斗笠上沾有小小梨花,小舟無杆,卻能在這滔滔而下的江水中逆流而上,岸邊有打魚漁夫,見此場景更是驚呼見到仙人。
兩舟迎面。
年輕人一腳踏下,腳下竹筏便凌亂散開,淹沒在江水之中。
“前輩,今日可否讓晚輩見識見識這一刀‘花飛花謝’?”背劍的年輕人笑道,說時,已然出劍。
女子斗笠下嘴角翹起,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和麵子了。”說罷,女子腳下小舟朝後急速順流而下。
年輕人一劍劈在江水中央,幾乎是將這長江分成兩條河流。好在這段江水上沒有其他船隻,否則那船上百姓定然要遭殃。
一劍不成,年輕人又是窮追不捨的朝女子衝刺而去,女子伸出手臂,輕輕抬起兩根手指。江上飄搖花瓣齊齊出水,朝年輕人飛去,花瓣輕柔地包圍全身,年輕人的又一劍彷彿看在柔軟棉花上,毫無半點氣力。
各色花瓣圍繞他盤旋,隱隱散發著鮮花香氣。
女子笑道:“好看嗎?”
“好看。”
“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
花瓣聚集,結成一小舟模樣,漂浮在江中,年輕人緩緩落在花舟上。
她還不曾出刀。
“黃家黃玉座下弟子黃巢,見過花刀仙。”
花書蘭笑了笑,道:“黃玉那老傢伙的徒弟?資質倒是不錯,不過想讓我出刀,還太嫩了些。”
花書蘭在江湖有個響亮的名號叫“花萬里”,極喜愛鮮花,桃花尤為最愛,出刀時,腳下土地生花萬里,腰懸新亭侯,頭戴斗笠,插一枝桃花簪,不同於胡千音,江湖傳聞這名腰間配單刀的女子相貌奇醜無比,已曾經在黃海力戰崑崙宗小仙人時所悟得的“花飛花謝”,也叫“一刀截滄海,萬里鬧花香”在江湖最負盛名。
“既然如此,那可真是黃某的一大遺憾啊。”
花書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