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走田間學士碰運，空小院女子嘆息（1 / 1）
他撐了一把傘，道路兩旁是複種的稻苗，雨點輕輕打，有白鷺，從一片綠油油裡突然張翅飛出，乘風而去。風，滿田搖曳，小葉輕輕舞。
好一幅煙雨江南小田圖。
手中傘不知何時掉落地上，他在濛濛細雨中靜靜矗立良久。
轉頭，陽光破雲而出。
雨點瞬間如珍珠落地般清脆晶瑩。
抬頭，一條彩虹掛長空。
雲霧，散。
他笑。
此時無言勝有言。
路邊雜生的狗尾草，他隨意捻了捻其中一根，忽的興起，將這跟枯黃了的草摘走，其餘的並不多看一眼。
管他是萬花草叢還是奼紫嫣紅，我只取那第一眼所見的枯黃狗草。
田間有白鷺，林中有蟬鳴，
望空有長虹，俯首有花草，
心裡有天下，身邊有個她，
若是有個她就好了。
顏淵默默嘆息一聲，又苦笑。
此番去稷下學宮，實在大失所望，不過歸途中有幸遇見周世子，也算是不虛這迢迢千里的一途，還有那個路上曾拔刀相助的女俠，只可惜沒有留下名字和去向，那些洋洋灑灑的所謂“江湖再見”，江湖這麼大，再見，也許就下輩子了。
他寒窗苦讀數十載，精心研究王霸之術，開口可談三分天下，對於棋術更是精通，好不容易求得了個舉薦，本以為去了稷下學宮，自己這一身才能本領就能被看重，哪知去了以後竟無人問津。臨走時他憤憤寫下那一篇《亡國歌》，本想就此發洩一番，沒想到那草稿竟然不翼而飛，聽聞還被一乞丐瘋瘋癲癲的在城門口大聲唱了出來，嚇得他全身汗毛倒豎，背後冷汗直流，急忙趕忙的找了個藉口離開稷下學宮，回家去了。
路上恰碰見一個年輕人，年輕人問他是不是要下江南，聽說是之後便死皮賴臉要跟著他同行，顏淵一介書生，脾氣好的很，實在拗不過，三兩句就同意了。現在想起來，顏淵還真慶幸自己是個萬事順意的好好先生，不然還真得錯過了這隻大腿。他出身貧寒，手頭拮据，身邊這個年輕人倒是出手闊綽的很，跟著他，一路上的費用幾乎不用自己來付，有一日吃過的飯，那年輕人就追著他要下棋，顏淵當然同意，一役過後，年輕人幾乎兩眼放光，抓著他的手，問他尊姓大名，又向他請教了王霸之術，還問他那首《亡國歌》是否出自他之手。
顏淵擔心他是官家子弟，可一看他問時的表情，也就放下了心來，承認了的確是出自自己之手，沒成想這個年輕人知道以後微微一笑，收斂了那江湖草莽的樣子，自報了家門。顏淵一聽，呆滯了整整一炷香時間，隨後仰天哈哈大笑，感嘆世事無常，感謝黃天不負。
寒窗多少年，終於有了出頭之日的他對這次機遇倍感珍惜，江南江南，長江之南，向來是糧食充裕之地，東臨東海，南臨南海，同時也自古人才輩出，曾一度壟斷科舉榜前三名，而後為機會均分，才改用了南北分卷，為的就是避免南方學子對官僚的壟斷。
不過可惜這世道，才賦十足之人偏偏難以善終，譬如二十年前的夜思白，他曾有幸拜讀他的詩集文賦，寫的那叫一個蕩氣迴腸，他筆下的那些精彩詩句，足以傳萬世不朽，只可惜半生官場失意，仕途不順，聽聞他從小練劍，實力也能達到那武夫的二品境界，就極愛喝酒，年輕時擲千金會友，實屬是個豪情萬丈的風流子。
長安。大雨。
夏日就是如此，跟那青樓攬客的小姐似的，對外頭的客人這裡挑挑那裡撩撩，又像是那不負責任的縱情男子，來時毫無徵兆，疾風驟雨，一下子又去了。
那大雨來的轟轟烈烈，街上擺攤的小販們急急忙忙收起鋪子，生怕自己這些吃飯家伙們被淋出個什麼損失，像這樣的雨打傘是根本沒用的，或許除了頭頂能少受些摧殘，比如說是鞋子，褲子，衣襟，全都溼透，路上的行人們，家在附近的，就直接轟轟跑回家裡去了，家不在附近的，就'就近走進一家旁邊的茶館坐下，花掉幾個銅板，買幾碗茶喝喝，再嗑嗑瓜子，給說書先生再投去幾個銅板，也有些摳門的，愣是隻買了一碗茶，一下就坐到大雨停了。
愛穿紫衣的女子靜靜坐在窗前，也無所謂幾點雨隨風拍打在自己臉上，她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坐在那裡，聽雨聲，等雨停。
還挺寂寞的啊。
她那天說喜歡他，其實也並非多真心，更像是一種妥協，但想想其實也挺好的，挑不出毛病的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反正她也沒處可去了，還不如就跟著他好。
慢慢的，她也一定會喜歡上他，因為他很好。
可讓她實在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又走了。
江湖就有這麼好？
下次回來，又是一身傷吧。
過不久就是七夕了，他走的這些日子，她偶爾去拜訪寶珠公主，看著這對夫妻倆的生活互動，說不羨慕那是假的，誰不想日日有人陪伴身側？偏偏她無可奈何選了這樣一個江湖遊子，離多聚少，少之又少。他口口聲聲說的愛自己，到底是真的假的？可事實就是如他所說，否則他在江湖那一路，肯定早就遇見過比她更好的人吧。
她也有些想他了。
才真正接受了他，與他過了一段神仙眷侶般的日子，結果他就匆匆離開，一走就是毫無音訊，是生是死，無人知曉。前不久也有一些關於他的江湖言論流傳，可那畢竟是少數，江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他這樣孜孜不倦的去闖蕩？也許她一介女子，也不是女俠，想必不懂這些吧。
若她真是個女俠就好了，他他都可能跟在他身邊，一起闖蕩江湖，至少也沒有那麼寂寞吧。
“好冷啊。”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風卻沒停，大雨帶去了暑氣，吹來的風都是涼的，她衣衫單薄，院子裡辛辛苦苦種的花，也都被這一場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大雨打落不少花瓣，再加上這落寞背影，真是悽悽慘慘慼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