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有心人偷試真心,李踏峰棄劍退隱(1 / 1)
安靜的客棧裡,一襲白衣的年輕人趴在欄杆上悄悄抹淚。
“阿染。”
黃巢走過來,來到他身旁站著。
穿白衣的年輕人立馬躲閃著轉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臉。
“哥哥,你怎麼來了。”他假裝看那不存在的風景,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我擔心,來看看你。”黃巢沒有拆穿他幼稚的遮掩,“你之前自己說好的,我們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好兄弟,結果你現在天天苦著一張臉,我問,你卻瞞著我什麼都不說,你這算什麼把我當兄弟?我可警告你,你今天又是再不跟我說實話,我立馬就跟你絕交。”
“……”李清川的眸子垂下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臭小子!”
“哥哥,我怕我們以後哪天就不是兄弟了。”
“這有什麼好怕的,以後不是就不是,我只知道我們現在一定是,毋庸置疑,不管以後是不是都一樣,現在是,那就是。”
李清川沒忍住又紅了眼睛。
“可是哥哥,我本來想要一輩子的……”
黃巢看著他,知道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他現在背對著他,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他一定很難過。
“別難過。”他把手搭在他肩上。
“哥哥,等你養好傷,咱一起去喝酒去,好不好?”
“好。”
“嗯。”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不開心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怕以後跟你也會和跟別人一樣最終分開,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我也挺想有個人陪著的,好不容易現在有個你,就怕哪天就不見了。”
“就擔心這個?你放心好了,我會一直都在的。”
“真的嗎?”
“嗯。”
“真的嗎?”他又問了一次。
“真的。”
李清川笑容苦澀。
兩相無言。
沉默良久,黃巢又開口笑道:“阿染,你就這麼想跟我當兄弟?”
“嗯。”
“如果哪天我不想和你當兄弟的怎麼辦。”
“……”李清川語塞。
“我不是要跟你對立的意思,只是說不做兄弟了,但沒有斷絕聯絡。”
“只要哥哥不會憎惡我就好,兄不兄弟,也只是一種關係而已,只要我們還是我們,那就都沒關係。”
“好吧,或許你還聽不懂。”
“聽不懂什麼?”
“沒什麼,以後你就懂了。”
李清川雲裡霧裡,追問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這種小孩聽不懂,以後跟哥哥混,慢慢就懂了。”
“好吧。”李清川突然想到會不會是他已經認出自己來了,於是乎又急忙補充說道:“我永遠都不想和哥哥站在對立面。”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後李清川就後悔了,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我為什麼要跟你站在對立面?就算是仇敵,我也要想盡辦法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哥哥這話說的,倒像是男子對女子的承諾了。”
“怎麼,男子對男子就不行嗎?”
“也行也行。”
黃巢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小子估計完全沒想到這回事,他都提醒的那麼明明白白了,可他還是不懂,一心以為是兄弟情呢。
唉,該怎麼樣才能讓他開竅呢?
“阿染啊,你說兩個男孩子在一起能幹什麼?”
“吃飯喝酒看美女?”
“……”
?
“那一男一女呢?”黃巢又問道。
“談戀愛吧?結婚?”
“一男一女可以,那一男一男就不可以嗎?”
“男人跟男人能做什麼?我覺得不太可能。”
“哈哈哈,那女人跟女人呢?”
“雖然說我也不是沒有見過,就算真見到了,其實也不覺得排斥,但那跟我沒關係吧,人家真愛無敵,我沒有資格瞎評價。”
“你倒是眼光挺包容的,可惜大部分人都不這樣,我有個朋友,他就是斷袖,可惜他是名門望族出身,這個秘密倘若是給族人知道或者其他人知道,那名聲一定會一塌糊塗,唉,難喲,可他偏偏喜歡上了一個江湖上的俠客,你說說,這倆更不可能在一起了吧?他怎麼就這麼慘呢。”
“如果真的喜歡,那也就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向命運低頭,要麼他就跟著那個喜歡的俠客一起走。”
“嗯,他選的就是第二條路,跟在那個人身邊,可是他喜歡的人不喜歡他怎麼辦?”
李清川突然想起自己跟李沅沅,當即他便道:“喜歡就去追!要是我,熱臉貼冷屁股也無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就算那個人一開始不喜歡你又怎麼樣,只要你做的夠多,一定會被感動的!真的真的!”
“真的假的,你這些話靠譜嗎?”
“靠譜,怎麼不靠譜?頂頂的靠譜!我追我媳婦就是這樣的。”
“哦……嗯?等等!你有媳婦兒?!”黃巢震驚的看著他。
“對啊。”
“……”
聽,是心碎的聲音。
“你很喜歡她嗎?”黃巢問李清川。
“我愛她啊。”
“哦。”
“你怎麼了?哥哥?”
“沒事,我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他說罷,轉身下樓。
“哦,好……”李清川呆呆的看著他離開背影,半天摸不著頭腦。
“他不會以為我是在跟他炫耀吧?完了完了,像我這個年紀闖蕩天下的俠客,基本上都是光棍兒,有媳婦的可不多啊,我不會打擊到他了吧?”李清川喃喃自語。
完蛋,他這回是踩在他雷區了!
李清川忙追上去。
“阿三!”
“怎麼了。”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那個,我,我沒媳婦兒!騙你的騙你的。”
“哈,真的?”黃巢聽了以後,嘴角難以抑制的上揚。
“真的真的,你別難過啊,呃,咱倆都一樣,都是光棍兒哈。”
“哈哈哈。”
“哈哈哈。”李清川有點心虛。
“你這樣一說,我可就放心了嘛,真是的,好好的你嚇我做什麼?我就說嘛,咱倆這個年紀,怎麼可能娶老婆呢?”
“不過,過兩年回家應該會娶吧。”李清川撓撓頭。
“兩年,也行。”
“嗯嗯嗯。”
“走走?”
“好。”
路上,兩個人又聊起來。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上個月的時候,那個重出江湖的劍神李踏峰跑去東海御劍術第一大家崑崙宗去跟宗主切磋了一番,小時候聽長輩說,他的確是劍道上的天才,但行事作風張揚跋扈,幾十年前就與崑崙宗交惡,在跟宗主的第一場大戰中被折了他平生第一把劍,
後來或許又是有奇遇,竟然找到了那把軒轅劍,那時候的天下第一美人卓文君就是崑崙宗出的美人,也許就是在那一戰被年輕的李踏峰給看上了,後來他第二次去挑戰崑崙宗宗主,打贏了,然後就在那裡把卓文君給拐走,帶回江南了。”
“卓文君原來居然是崑崙宗的人?我都不知道呢。”李清川驚呼。
“嗯,這個事江湖上很少有人知,若非我家族人脈廣闊,我也不知這事,當時的崑崙宗宗主根本就不打算讓她出現在世人面前,估計是私下想定給宗裡哪位小輩了,結果被李踏峰那一次揍了以後,這樣一個寶貝就給人拐走了,自從那次起,崑崙宗就昭告天下說這個李踏峰以後永遠都不準踏入崑崙宗半步,算是官宣交惡了,
但是上一個月江湖上又說李踏峰去了崑崙宗,打了一架之後軒轅劍都丟了,你說這奇不奇怪?他先前不是跟那個天下第十的獨孤樹打都能贏嗎?崑崙宗的宗主在天下武榜上都還沒排得上號呢,怎麼就輸了?”
聽到父親訊息的李清川在聞得自家老爹丟了劍,心裡有些震驚,他連忙說道:“真的假的?他怎麼可能會輸給崑崙宗的老傢伙?還有,怎麼會把劍都丟了?”
“但似乎確有其事,我也是在找唐家那小子的時候聽他們唐門的弟子說的,應該不會有錯,總之他手裡那把劍現在要麼就是丟到東海里頭,要麼就是給崑崙宗拿走了,就這兩種結果,至於他人,沒人知道,不過聽那群唐門的弟子的語氣,人應該沒死。”
“居然沒死?我以為崑崙宗的宗主恨不得要他死在東海呢。”
“我也不知,但是有人猜測,李踏峰這次就是去贖罪的,畢竟十多年前的那件事你應該也聽說過,就是那場驚天動地的劫殺,此中參與的不僅僅是歷城黃家,東海崑崙宗,明面上是這兩個大家,可背地裡參與了此事的,包括先前的南涼將軍獨孤樹,還有唐門,包括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各個門派幫派,都明理暗裡的參與了這件事,
我估計他也是活該,誰知道他年輕的時候不好好練劍,仗著自己天賦異稟就囂張跋扈,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恐怕也不知道什麼叫‘樹大招風’,
人怕出名豬怕壯,他倒好,江湖上上下下都給他打了一通,還把天下第一美人給搶走了,光是這一舉動就不知惹惱了多少對卓文君日思夜想的江湖人,
而且當年還拿卓文君的命給自己換十年苟活,已經是實打實的江湖公敵了,可惜那一次劫殺以後江湖上就再無他的訊息,事情過去十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隱退,不會再出現時,他突然又出來了,我估計他明裡暗裡也解決了不少仇家,
或許是人到了中年,也不跟年輕時一樣了,這次他重出江湖倒是沒在江湖掀起太**瀾,並沒有傳聞說他逍遙跋扈了,出世十幾年,這一回入世應該是想把恩怨了結吧,我是這樣猜的。”
“你說他會不會死?”李清川突然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大機率是沒有死,但是這件事過後也許就是真真正正的退隱江湖,哎呀,一代天才,就這般把自己斷送了。”
李清川笑了笑,說:“我記得我之前看到過一句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我看也挺對的。”
“嗯,挺對的,如果沒有恩怨情仇,又幹嘛要拼死拼活。”
“這是他們老一輩的江湖,感覺怎麼這麼有趣,我們這一輩似乎沒那麼刺激來著,難道我們這一代就要沒落了嗎。”李清川嘆了口氣。
“瞎說什麼呢?你作為一個當事人怎麼就這麼遲鈍?你想想,咱就這幾個月來講,就三年前那個在華山上成名的李清川,跑去玉龍城問劍武榜高居第三名的承影劍仙胡千音,就有那驚人一幕,還有青城山佛門真人顧雁行出現,誦佛經渡鬼,接著又發現了山下蛇妖的事,然後慢慢發展到整個江湖對南疆的針對,無數暗潮洶湧,暗流不斷,想必過不久就有一場好戲,
你再想想,你不是去敦煌城嗎?你不是也出名了?江湖上現在瘋傳呢,有個長得驚為天人的美男子勇斬蛇妖,阻止了大規模的蟲蛇攻城,保住了全城百姓,你可是大恩人呢,
還有在你那件事後過不久,又有人在某個禪窟發現了一大堆佛經,還是當年玄奘西天取經帶回來的原本,當然這件事在三教中更為流行,但是和禪窟連線的一個密室,密室中還有一個洞窟,那本應該是個涅槃窟,但是不是被何人大火燒得只有灰了,估計是想取那佛門舍利子才燒的,這個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還有我呢,傳聞那小子被吹捧著說是繼柳成韻之後的第二個驚才絕豔的年輕人,但是就那樣在歷練的路上被人殺了,唐門的宗主氣得半死,已經揚言說一定要找到這個人碎屍萬段,我倒想瞧瞧他怎麼找到我。”
“你可真心大,要我,都怕得恨不得住在地下了,你居然還敢這般大搖大擺,佩服佩服,前幾天你還沒回來,我就聽江陽城裡的人說,咱們那個城主薛濤,白了頭髮。”
“嘖嘖嘖,不愧是大魔頭,連發色都要跟人不一樣。”黃巢調侃道。
“我倒是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她是不是生病了?”
“你關心這些幹什麼,生病就生病唄,我看著全天下巴不得她死的人多去了,畢竟幾年前她那場轟動江湖的屠殺真是已經不能用恐怖來形容了。”
“你見過?”
“見過,那是我第一次出門遊歷,不幸曾路過她走過的路,記得當時第一眼看到那場景,就跟見了鬼似的,一股涼意從腳往頭上竄,那叫一個血流成河啊,肉眼可見全是屍體,與之相比亂葬崗,都算平易近人了。”
李清川在心裡想象了一下,仍是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