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表真情再開新篇,說親人黃巢摟肩(1 / 1)
他主動提起兩個木桶,向前跨出一步,一邊說道:“快快,這螃蟹滿滿當當放在一起要打架,到時候給鉗子打掉了可不好。”
來到白糖家裡,李清川禮貌報了身份,白糖一家子看起來都很喜歡這位突然到來,自稱是李踏峰兒子的俊逸男子,尤其是白糖,滿臉的開心掩飾不住。
李清川看著白糖母女兩個忙前忙後,本想上前幫個忙,結果就被白糖父親攔著聊天了。
“怎麼稱呼?”
“叔叔你叫我清川就好。”
“清川啊,你是不是要來接他回去?”白糖父親笑著給李清川沏了一杯茶。
“嗯。”李清川雙手接過,緩緩吹去氤氳的熱氣“可是我爹好像不想跟我走,他很喜歡這裡。”
“你們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困難?清川,你儘管跟叔叔說,叔叔能做的一定儘量幫你們。”白糖父親見李清川衣著甚是樸素,一身白衣遠看還好,近看,還是有些破舊。
(畢竟李清川一直以來只有這一套衣服)
“沒有沒有,叔叔,我就是常年在外闖蕩,少有回家的時候,我娘在我很小就死了,我爹一個人,可能是想我娘了。”李清川小小地喝了一口茶水,“叔叔家的茶真好喝,呃,叔叔不必擔心,我們家不算困難,錢還是夠的,放心。”
“清川啊,不是叔叔說你,你瞧瞧你爹,頭髮都花白花白了,你也該多回去陪陪他,我知道年輕人一個人在外闖蕩辛苦,但是可別忘了家裡人呀,你爹現在都這樣了,還有他一個人,多危險?要不是我家白糖好心給他帶回家來,就怕你以後都沒爹了呀!”白糖父親苦口婆心道。
“叔叔教訓的是,我這次本意就是來帶他回去的,但是我和他說了,他搖頭不想走。”李清川嘆息一聲。
“不走?”白糖父親看向李踏峰。
李踏峰目光呆滯無神,但是點了點頭。
李清川看到自己父親的樣子,眼裡有些痛惜,但仍舊是強顏歡笑道:“我爹脾氣也倔,我實在勸不動他,可能他比起跟我,更喜歡跟你們待在一起,我身上帶著些銀子,二十多兩,都可以給你們,麻煩你們多多照顧他了,他不樂意跟我走,我沒得辦法。”
“這怎麼行?這麼多錢,叔叔可不給你收,你爹在我們家幫忙幹活,足夠養他自己,要你的錢幹嘛?你來看他,我可瞧出來了,他可開心了,就算不願意跟你走,那也寧願你以後多來看望他,叔叔不要你的錢,但是叔叔要你好好來陪陪你爹。”
“會的,會的,但是這錢還是收下吧,以備不時之需,我看你們家小姑娘性子也挺好的,做爹的,對女兒比起對兒子總歸會更寵一些,您拿這些錢給她買點想要的東西,給她多開心,開心不也挺好嗎?”
“話可不是這麼說,你要是包個小紅包,叔叔可能就不給你客氣了,可你這麼多錢,我這一家子一整年的吃穿用度都用不完這些錢,這叔叔可是萬萬收不得的。”白糖父親擺擺手。
“那五兩?這回叔叔可不可以再推脫了。”
白糖父親嘆了口氣,道:“行吧,那你也要答應叔叔,有空常來看看。”
“對呀對呀,有空常來看看,我們平安鄉很好玩的!”一旁一隻暗自偷聽的白糖開心笑道。
“嗯,有時間就來。”
白糖父親喊白糖去家裡地窖去拿來一罈子楊梅酒,笑問道:“會喝酒吧?”
“會會會,叔叔,我來給你倒啊,這第一碗酒我先敬您,多謝您一家子的照顧,大恩大德,李某無以為報。”
“嗨呀,說什麼呢這是,做好事積陰德,應當的。”
一陣你來我往的熱絡對話,白糖在一旁聽著,心裡不停的給自家老爹豎起大拇指。
說得對說得對!讓他多來看看!
鄉下人家,吃蟹沒有那麼多講究,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桌子中間放一個大盤子,裡面裝上十來只蟹,談笑風生中品嚐鮮嫩。
李清川在平安鄉待了好幾日,並不想回去。
如果一回去就要面臨那樣無可逃避的仇怨,他不想面對。
可李踏峰要他走了。
江陽城,黃巢一個人坐在城頭,百無聊賴。
阿染腰間的那一柄劍,不是純鈞又是什麼?殺人時劍身上的絲絲水流,是任何高仿品都做不到的。
而那位年輕人,不是李清川又是誰?
可他這一次不想揹負家裡的仇恨,他已經喜歡上他了。
又怎會捨得殺他。
可就他前段時間的模樣來看,他怕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但沒有說破。
說明他對自己有情。
既然如此,那就都假裝不知吧,能維持多久就維持多久。
他黃巢向來恩怨分明,李清川和他身上揹負的家族仇恨,兩人都是身不由己。可那又怎樣?喜歡就是喜歡,他喜歡他,就會對他好。
只要兩人都不捅破那一層紙,就可以相安無事。
“唉,他怎麼樣才能喜歡上我呢?我這可不是兄弟情啊。”黃巢喃喃自語。
“趁著他現在實力不如我,要不先霸王硬上弓?不太好吧?好像也行。”
“這麼久過來他還是無動於衷,我都說了那麼多暗示了,他怎麼就聽不懂呢?要不乾脆挑明算了,他要是不同意就生米煮成熟飯。”
“還是再等等吧,就再陪著他耗一兩年,我再表白。”
說罷,黃巢自顧自喝了一口酒。
“要是能跟他一起喝就好了。”
城主府內,滿頭白髮的女魔頭坐在書桌前,放下最後一篇公文,伸了伸懶腰,將旁邊放著早已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剛想放鬆,她兩邊肩膀就被人搭住。
“都忙完了?”來人輕聲問道。
“你又要?”薛濤冷笑一聲,語氣裡卻透露著無奈。
身後的男人彎下腰去,將臉貼在她頸窩,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我為你種了一整園的桂樹,要去看看嗎?”
她已經猜到看了樹以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沒有反抗,點了點頭。
方圓數里,清一色的小小黃花開滿枝頭,地上鋪滿了暗香悠悠的落桂花。
一縷桂花,十里飄香。
桂花好,花香撲鼻,濃郁襲人,能做糕點,能泡茶,能入酒,江陽城兩邊道路上也常常種有桂花,在這樣一個血腥瀰漫的地方,甚是惹人憐愛,每到桂樹花開季節,總有人爭先恐後去摘那桂花入酒,或去做點心,當然,也有的人僅僅是喜歡那香氣,覺得有趣。
一爭一搶,又是幾場血戰,常常有血濺桂花樹。汙了那純潔香氣,但同時血腥又被花香掩蓋。
一時間不知到底是該說玷汙還是美化。
曾經的冬湘說過喜歡桂樹,桂樹開花後也的確討人喜,可沒人知道,其實她不喜歡桂花,桂花香氣過於濃郁,膩得人心煩,她喜歡的,是初春時節的桂枝。
整個園子寂寥無人,只有他們兩個。
“喜歡嗎?”他問。
“……喜歡。”她還是面無表情。
“笑給我看。”
她抬了抬嘴角,眯了眯眼睛。
這恐怕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堂堂第一大魔頭,竟然會對一個男子的話言聽計從,給人賣笑臉。
“真好看。”他說罷,吻了她。
反正,想都不要想,就知道,又是這樣吧。
隨便吧。
算了吧。
她是大魔頭,她殺人無數,她狼心狗肺,她冷酷無情,她不擇手段,她卑鄙無恥,她是個實實在在的惡人,完全沒有半分可以迴旋的餘地。
更找不到任何藉口,說她哪裡好。
也罷,也罷。
因果報應,天理迴圈。
她活該遇人不善。
惡人自有惡人磨。
五感六識,包括記憶在內,全都在慢慢變淡消失。
唯有靠著那佛門舍利子來續命。
她已經失去所有,她能做的,就是去報仇。
那就去報仇。
她也只有報仇了。
稷下學宮,幾乎人人佩劍,蘇子瞻也是。
大多數人腰間配一把三尺劍,只是為了美觀,凸顯風流,實則連劍都拔不出,可蘇子瞻不一樣,除了右國師以外,朝廷上下並無人知曉他這樣一位風流俊雅的儒士,也會練劍。
時隔一年,他已經放下了。
這一天,長安城外風雲變幻。
一年以來,他拼命練劍,觀江潮水聽海,上九霄辨天地,入山林尋鳥鳴,讀萬卷問聖人,藏小院格竹意。
可他從未殺過人。
他劍從未見血。
他的練劍只為一人。
只為殺一人。
他枯坐在城外的竹林中,一言不發。
腹中書墨,聖人之學,獻給的是這天下百姓。
頤養劍意,斬斷情絲,也是為了天下百姓。
他與她不同。
永遠都不會相同。
一切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曾經他所許下的一切誓言,都是笑話,都是恥辱。
無論說多少次,無論他說的多肯定,她都不會信。永遠也不會。
她只把自己的真心當鋪路的石頭踐踏。
她只是個涼薄無情的魔頭罷了。
殺人償命,她該死。
現在不知何時她會再次找上皇宮裡來,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練好他的劍,在下一次見面之時,殺了她。
為天下除害。
為天下除魔。
他起身,凌空而立,時至今日,他仍是想不明白,右國師和左國師,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局。
他向前輕輕踏出一步,腳下有波紋。
魚雙。
又一步,波紋更深。
花朝。
再一步,波紋消失不見。
春江。
李清川回到江陽城,與君重逢。
“哥哥,你怎麼不回家?”李清川帶回來一壺酒,自己喝了一口後遞給黃巢,問道。
“我沒啥好牽掛,家裡人多,有我沒我都一樣,更何況我每次出門遊歷都是爺爺的吩咐,對於這些我沒啥決定權。”
“你的家裡人不會想你嗎?”
“會吧,不過我或許與你不同,普通人家的孩子更能體會到親情的感覺吧,其實我從小接觸最多的就是爺爺,五歲就跟著他了,然後就在他眼鼻子底下練劍,沒哪天好懈怠的,我家裡大概分了三大個陣營,一個就是我爺爺帶頭的練劍派,另一派是我父親帶頭行商的,還有一派是我奶奶,是讀書入仕的,我跟著爺爺,父親就到處出門做生意,我娘經常都跟著,所以,我很少見到他們,見的少了,或許感情就淡了吧。”
“跟……”歷城的黃家一模一樣。
李清川最終是把這句話給生生嚥了回去。
他能說的這麼清楚坦然,想必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可他沒有做什麼其他事情。
那麼,只要兩人都不說破,永遠都不說破的話,就可以一輩子吧。
李清川痴痴地想。
可是,李踏峰說,家仇不可不報。
不,不,他不是不報,他會的,但是要等到以後,因為他現在實力還不夠強,再過幾年,再過幾年……
能拖幾年是幾年。
“哥哥一個人在這裡等我,會不會寂寞?”
“當然會,我可要寂寞死了。”黃巢毫不避諱地喝起酒來。
“哥哥,你家裡這麼大個家族,是不是有很多親人啊?”
“對啊,好煩的嘞,怎麼叫我都叫不出來,那名字多的,尤其是過節那會兒,人來人往的,煩的要死,我就是要回家也絕對躲著這幾個日子的,不然到時候給幾個輩分大些的親戚逮著了,給你介紹這介紹那的,誰誰誰家的小姐啊,什麼表姐堂妹啊,管他本人是什麼妖魔鬼怪全都統一說辭,一口一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什麼琴棋書畫,我聽著耳朵都出繭子了,倒背如流都行,這些傢伙也不知道來點新意,反正我可是怕了,你要說喜歡熱鬧,那也的確熱鬧,但是熱鬧過頭了就不好玩了。”
“說的也是。”
“那你家裡呢?”
李清川苦笑:“我親生母親在我很小就死了,我爹為了我,又娶了一個,去年,也死了,我現在只有我爹一個親人,可我這一趟回去,他出了事,全部身家都丟了,還成了啞巴,要不是被一家好心人給撿回家去,可能命也丟了,我後來跟他講話,有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答非所問,或許腦子也……”
黃巢靠過去摟了摟李清川肩膀,道:“在這裡,我是你的半個親人。”
“我也是。”李清川輕聲道,“以後,一起並肩作戰吧。”
“好。”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這是李清川人生第二階段的完結,
也是各個恩怨情仇的一個節點,
接下來,就是兩年以後的事了。
對了,票。
謝謝。
ヽ(゚∀゚)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