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少年痴師徒對峙,氣運蓮一語花開(1 / 1)
江湖少年,少年江湖。
有一滿頭華髮,兩鬢蒼蒼,仙風道骨的老人站在崖邊,看著那一襲白衣少年,古井無波的眼裡倒映出白衣面前的一點光,他緩緩開口:
“太阿。”
這一日,早已名揚江湖的白衣少年,在武當金頂,雲海之上,一指破黎明。
白衣轉身,看見那個大概能算自己半個師父的老人。
“掌教。”李清川低頭行一禮。
“進步不小。”被李清川稱作“掌教”的老人略微頷首。
李清川撓撓腦袋,咧嘴嘿嘿傻笑,開口道:“我上次回來,您也是這樣說的,沒新意啊,能不能換一句?”
老人吹鬍子瞪眼道:“沒了!”
李清川撇撇嘴:“好嘛好嘛,師父啊,我這兩年在江陽城,碰著了黃玉的孫子,黃巢,還跟他做了兩年多的兄弟,但現在各知對方身份後,他跟我說下次見面是仇敵,
對了,師父,黃玉是怎樣的人啊?江湖上只說他坐鎮歷城,年輕的時候自稱‘黃老魔’,如今穩坐天下第一的位置,帶動整個黃家瑤身一變成為現在聞名天下的大家族,其餘對他的描述幾乎沒有,頂多是講他福澤子孫,在家族中功德無量,
我這兩年來數次拜訪承影劍仙,早些時候還遇到過顧雁行,與他們都有不少的交流,還包括一群小有名氣的江湖前輩,我覺得許多人都與江湖傳言上的有所不同,熟了以後就不那麼會有高人風範,甚至大多數其實很健談,與一開始想象的不一樣,他們看似神仙,但那都是世人的想象,
他們都不是神仙,他們是人,不僅僅有血有肉,還有個性,也有脾氣,就像師父您也一樣,雖然一看就讓人覺得是超凡脫俗的仙人,但有時候不也很可愛嘛?
您瞧瞧,當過您徒弟或師弟的,一個個都說你不苟言笑,但您剛才說‘沒了’的時候,卻人情味十足,
在真正飛昇成仙之前,無論多接近人們心中的‘神仙’,或者說已經成為陸地神仙的人物,說到底還是沒有真正成神,仍舊是‘人’,既然是人,那一定是有情的,我也想知道知道,那個被天下人稱為‘黃老魔’的傢伙是個怎樣的人。”
老掌教聽了李清川一番話,略微張了張嘴。
李清川已經準備好洗耳恭聽關於黃玉的事,但卻只聽到這個在武榜上緊隨其後的老頭兒說了句:“不知道,打不過。”
“為什麼不知道?”
老掌教搖搖頭:“他迎敵從不廢話,只打架。”
“好吧。”李清川有點失望,又道:“師父,你剛才這兩句話也一點都不像高人誒!”
老掌教瞪他一眼。
李清川立馬噤聲。
“唉,那我去問劍仙姐姐?”
“……”老掌教沒有搭腔,他背對著李清川,閉上眼睛,說道:“道可道,非常道。”
李清川皺了皺眉,說:“師父,你又當謎語人。”
“……”
“師父啊,可否為我算上一卦?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那個天選的非凡之人。”李清川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地上,雙腿在崖邊搖晃。
“不算。”
“為何?!”
老掌教搖搖頭,不再說話。
周易算命,占卦卜卦,本就是竊取天機之事,替人算命,知其命格,更是在天道規則上踩上半腳,遭天譴是必然,有的人氣運極盛,牽連眾多,命格不俗,這種若是一定要去算,只怕要折損陽壽,或更嚴重些,甚至會沒了半條命。
縱使是老掌教這般的人,也不敢給身旁的白衣年輕人算上這一卦。
“那我找別人算去。”李清川悶悶不樂道。
老掌教仍是閉著嘴。
李清川在思考,為啥老掌教要這樣惜字如金?
道家講究順應自然,順其自然而為,難道沉默也是順其自然嗎?
李清川不覺得是。
這些許多看起來高深莫測的所謂高人,剛認識時雖然幾乎都不愛說太多話,但慢慢談到一些事的時候還是能聊得起來的,至於為什麼平時看起來那麼沉默,李清川覺得是因為年輕意氣風發時,許多得意的話語早就說完了,說膩了,很多潛藏的故事和情感,全都在時間裡沉澱冷卻下來。
說白了就是說多了以後變得無話可說。
或者有過不去那道坎的,就是自己不樂意提,因為自己都一直意難平著,更不好意思說給人聽,到最後只能在心裡永遠的藏下去,成為一個無法消除的疤。
還有很多時候,是因為他們都知道,多說無益。很多事情就是越描越黑,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此閉嘴,不去多言半句,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說了也不懂。
老掌教不說的原因,李清川最偏向最後一種,可他這次只是想算上一卦而已,別人都行,為何他不行?
他看著那層層白雲,開始發呆。
李清川突然想到,或許光從“能算”與“不能算”,就足以是一個未算而知的結果。
所以老掌教說,道可道,非常道。
有無相生。
他從“無”中尋到了“有”。
天大亮,李清川發完呆,起身問掌教:“師父,我還能學點什麼?”
老掌教仍是沒有看向他,更沒有睜眼,他淡淡開口:“沒了。”
李清川哭笑不得:“如果在武當已經無所可學,那我該去哪?”
老掌教再次閉口不言。
也罷也罷。
就算老掌教不說,李清川其實也已經想好接下來要去哪了。
心中有道自然行,船到橋頭自然直,李清川在這本書完結之前都會有地方去。
“師父,您當年收我為徒,為什麼?其實我有仔細想過,一開始我簡單的以為您是因為當了萬年老二,就想在徒弟這方面比過黃老魔,但事實一定沒有這麼簡單,我也不是那個十幾歲的小男孩了,您就直說,想要我往後給您,或是武當做些什麼,只要不影響我身邊的人,不結危險的仇家,都好說,讓我叫你一輩子師父都行(雖然您並沒有教會我很多,這些年來您教了我的不過是武當派的基本功,最厲害的也就是太乙玄門,可這您也只是演示三遍,其餘什麼也沒有,恐怕世界上只有您一個是這樣當所謂師父的吧,實在是太不稱職了些)。”括號裡的話李清川當然沒敢說。
“掛名武當山,日後,定居於此。”
李清川面上沒有太**瀾,他沉思片刻,就答應下來。
“好。”
一老一少的談話結束,雙雙沉默不言,直到日照西斜。
一襲白衣的年輕人在聽到一句話後臉色難看,離開武當,御劍純鈞,下山前往崑崙宗。
在此之前,武當紫霄宮內,有一池中養著一珠足以容納一童子身軀的巨大青蓮,在一襲白衣說了那個“好”字起,片片蓮瓣緩緩張開,蓮上隱隱有金光散出,有新的蓮瓣漸漸生長,散發著淡淡紫光。
池中與氣運青蓮共生了百年後被一雷劈死的一青一紅兩尾鯉魚重新甦醒,繞著整株氣運青蓮歡快遊動。
武當山拿了“道教第一仙山”的名號一百年,氣運已然由盛轉衰,山中太多等閒無用之輩,日日無所事事,看似逍遙,實則混飯,人多必雜,再者這新一代江湖除去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的寥寥幾個稱得上驚才絕豔的小輩以外,就再無什麼天賦異稟的年輕人,尤其是近些年來,武當還看似大宗大派,其實各個道觀的香火都已經在逐年遞減。
至於什麼證道長生的仙人,或是飛昇成仙的,近百年來一個未有。
包括一年前那一回連綿不斷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整個武當山已經元氣大傷,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修復各處損失,在那一次天災中,有一驚雷劈在紫霄宮的那一株氣運蓮上,好在池中還有兩鯉,雷劈過後雙雙死絕,算是替青蓮擋了一回滅頂之災。
可氣運蓮依然在緩緩閉塞,武當氣運已然急轉直下。
但今日這年輕人的一個“好”字,卻能讓青蓮開花,生瓣,連那一青一紅二鯉都死而復生,足可見其氣運之盛,去哪都是福澤天地。
大半輩子不曾下山的武當小師叔趙世昌看著那一襲白衣遠去,跟在身邊的紫霄宮小道童小心問道:“那個穿白衣服的是不是很厲害?”
“嗯,的確很厲害。”
“有多厲害?”小道童天真地問。
趙世昌緩緩道:“武當最興時有十二成氣運,而今不足七成,他一來,僅僅是口頭答應,卻把氣運足足提到了十三成。”
稚嫩道童晃晃腦袋,問道:“小師叔,氣運是啥?”
趙世昌笑了笑,說:“氣運就是蓮花。”
“可我們只有一朵蓮花呀。”
“可蓮花有很多花瓣啊。”
稚童似懂非懂得點了點頭。
“那他是來養蓮花的嗎?”
“嗯,只要他來了,蓮花就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了。”
“好厲害呀!”
正欲離去的李清川聞言回頭一看,看見趙世昌那熟悉的面孔。
“小師叔!”他揮手笑道。
趙世昌笑了笑。
“你要不要下山啊!”
七年前,他也問過同樣的話。
趙世昌仍舊是擺擺手道:“不了不了,山下亂吶。”
一襲白衣的年輕人喊道:“小師叔,你七年前也這麼說!怎麼這麼多年也沒啥長進啊!”
趙世昌對於李清川的貧嘴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而是報以一笑置之。
李清川與其相視一笑,轉身下山,一如曾經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記得我曾經在這本書裡有一句話:
願君去時,不負韶華。
願君歸來,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