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嘆白衣俠意風發,惱孤苦淚滿兩頰1(1 / 1)
念念不忘在城口等待的人們不依不饒,愣是等了三天三夜,不少小販發現商機,跑到城牆上來賣各種各樣的東西,從食物到器具,連被褥都有人賣,第二天的時候還下了一場不小的雨,於是還有很多賣傘的,上上下下奔走不停,大多盼望那一襲白衣與青衣一路打過來的各方江湖俠客,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一個個黑眼圈熬的都像只熊貓了,也沒一個人肯合一會兒眼睛,寧願吃穿用都全部掏銀子買,也不願意稍稍下一會兒城頭,生怕一個不留神睡了,或走了,就錯過那兩人驚天動地的精彩一戰。
哪怕是遠遠的看到個影子也好啊。光是那般,估計就能添油加醋,吹上一輩子了。
直到第四日清晨,許多人都已經熬不住睏倦,昏昏沉沉合上了眼,遠方初晨陽光漸漸升起,原本心灰意冷睡去的人們忽然被一聲激動的呼聲給驚醒,眾人連忙掀開被子,擁擠著奔到城牆邊上,眺望遠方。
只見滿天黃沙中有一襲白衣獨自走來,白衣背後,恰好是一輪耀眼的太陽。
他背光而行,身影昏暗,走過黃沙,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腳印,一襲白衣同頭上三千青絲隨清晨微風輕輕飄搖著。
後世寫到李清川時,有一詩云:
少年俠義,走黃沙萬里,拼鰲頭獨立。
天涯仗劍,挑風雲四起,畫江湖波瀾壯麗。
一襲白衣,譜山河一曲,事了拂袖空去。
——《少年行》
小少年正靠在個不起眼的牆根留著哈喇子睡覺,就被眾人一聲聲裡面不斷的驚呼聲給吵醒,他嘟囔了幾聲,揉了揉眼睛,晃晃腦袋,抬眼一看,就見自家先生站在身前,望著那些紛紛躍上城頭去看那個白衣劍客的人們,神色恬淡,微微笑著。
書生見小少年醒來,便笑道:“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小少年搖搖頭,說道:“那麼多人,擠擠多難受?”
“不覺得他很厲害嗎?”
“厲害啊,但他又不是打架,就是走個路而已,有什麼好看的?”小少年說道,突然,他一拍腦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當即罵罵咧咧起來。
“臭先生壞先生,又丟下我跑,我快餓死了都!要不是有幾個女俠大大瞧我一個小孩子可憐,分了我幾塊餅吃,我已經餓死啦!先生沒良心!先生吃便便!”
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訕訕一笑,彈了彈小少年額頭,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可接下來那一句話,卻讓小少年聽的直跳腳。
“阿木,你看,世人有憐憫之心,看不得你餓死,要施捨你,既然如此,都有眾人養你了,那我就不給你錢啦。”
“臭先生!!!”
卻說前三日,李清川將黃巢從雪堆中扶起。
黃巢無力靠在李清川身上,好像整個人都癱癱軟軟,李清川乾脆讓他趴在自己背上,揹著他,一步步沿著千丈直線方向走回去。
“阿染,還記得以前說要一起去西南那邊看看我跟你說過的那些峰叢嗎?我們去那裡,好不好?”
“好。”
黃巢把臉埋在他肩窩,笑道:“你還記得很久以前咱倆第一次並肩作戰的時候嗎?”
李清川會心一笑,道:“記得,百鬼幫和青龍幫,‘變態組’還有‘不是人組’,還有那個南疆來的男子,南疆紅蛇還真是可怕,那毒啊,嘖嘖,我一直到現在都還有心理陰影呢。”
“其實那天你暈過去之後,那個魔頭城主來了,叫我和她做個交易,換解藥來解你的毒,我當時也不管不顧,看你痛苦的要死,急,一劍就砍了那個南疆來的,問他要解藥,結果他說沒有,解不了這毒,我當場殺了他之後,就只好跟著那女魔頭走了,但是她答應我,會派人來給你療傷。”
“什麼?她要你做什麼?”
“她要我一年之內,去給她尋來一百顆佛門舍利子,搞得我不知劫了多少次寺廟。”
李清川輕聲道:“難怪頭一年你總愛往寺廟跑。”
黃巢閉上眼睛,道:“我們只有兩天。”
“嗯。”
“其實我真的很想,如果我得不到你,就讓誰都得不到你,咱倆打光棍一輩子就好了。”
“說什麼呢,阿三,過兩年你回你家裡不要結婚的?”
“要啊,我奶奶,還有爹孃那邊都已經挑好了,我爺爺也預設了,畫像也給我看過了,挺漂亮一姑娘,名字也好聽,叫葉雲笙,書香大家出身,我奶奶特別喜歡她,先前那麼多次,我全都巧妙躲過,唯有這一次,我是隻能認命了。”
“……”李清川欲言又止。
書生輕輕拍了拍小少年的腦袋,說:“不去看最好,最近聽說江陽城城主死在了黃河路上,整個江陽城都群龍無首,亂糟糟的,咱們走,去湊湊那個熱鬧,順便賺些銀子,還要處理一下那個人,總不能讓她一直待在醫館吧,閒人我可養不起。”
小少年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瞥了自家先生一眼,見他朝門外走,也默默跟了上去。
在此前一日。
黃巢離去時,瀟灑地朝身後白衣揮了揮手,說了一句“後會無期”,以後就算記恨上他,追著要殺他,也別想那麼容易了。
這一次,算是真正的恩斷義絕。
李清川看著他走,輕輕撥出一口氣。
結束了啊。
也挺好。
事情做完,終於可以去找媳婦兒了。
一襲白衣御劍而行,沿著李沅沅北上的那條路南下。
李清川皺了皺眉,按理說,她這時候應該快到雁北城了,可是在雁北城之前的道路上,他並沒有發現她們的馬車。
太原王朝雖說積弱甚久,文官佔滿整個朝堂,沒有金戈鐵馬的將軍和雄壯軍隊,時時都有被北方蠻夷南下攻陷的危險,可這些年北境諸國只是相互紛爭戰亂不斷,百萬鐵騎唯獨沒有踏入太原半步,這當然不是因為什麼大國之風叫人膽寒生畏,而是有那年年的“歲賜”,錢財布匹瓷器,年年都上萬乘上萬乘的去送,這才買回來一個暫且平和的局面,可又有誰知道還能風平浪靜多少年呢?
可是又不得不說,商業繁茂,有錢是真的有錢。原本向來被視為低人一等的商賈如今也大搖大擺,每年北上去做生意的也不少,只是快過年了,大家都忙趕著回家去,一家團圓,這時候官道上的馬車並不太多,大約十一月初到中旬,才是車馬南下最多的時候,李清川沿路找了很久,愣是沒有找到李沅沅。
忽的,他突然瞧見有一輛馬車停在半路,像是被遺棄,他有些疑惑,走近一看,頓時眉頭緊皺。
馬車只是被遺棄,完好無損,但車裡已經沒人。
這是沅沅她們所乘的馬車中其中一輛。
“沅沅……”
她們遇到危險了。
他又往前走,看見路邊有兩名女子的屍體。
北境官道的這一段路很少有人巡邏負責,有人死在路邊,或是馬車被遺棄的情況,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處理,這裡又是荒郊野嶺的道路,只要不是被野狼叼走,不會有誰來管死在路上的屍體。
李清川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這是蓮花派裡那兩個姐妹花,是她們那一行人裡實力最強的二位。
如果連她們都死了……
有響動。
李清川一眼望去,只見有個女子滿頭是血,奄奄一息。
“李,李少俠……”
是阿銀。
那日,黃巢特地沒對她下死手,他說,如果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長成她這樣就好了,他要她等著他回去接她。
阿銀沒聽,她死也不當叛徒。死也不作無義之人。
可她傷得太重了,那天晚上,她趴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那一襲紫衣被一隻手捅穿身體,鮮血流了滿地滿地,一直蔓延到她的臉上,還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等,滿心焦急,只求有奇蹟出現,求李清川快點來,求那人的馬再厲害一點,求他快馬加鞭,求求有個人能來救她們。
可是那個人說,被她派去送信的人已經死了。
人沒來,奇蹟也沒有出現。
血啊,都是血。
她越來越心灰意冷,越來越絕望。
那一襲紫衣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眼淚流啊流,阿銀知道,她不甘心,阿銀覺得,她和李清川明明應該很幸福。
明明就應該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一路北上時,她聽她說過,他們兩個,不是一開始的一見鍾情,也從來沒有什麼轟轟烈烈,他們是小橋流水,一點一點,什麼豪情壯志,什麼仗劍江湖,他們在一起時從沒想過,他們談的,大多是家常瑣事,今天的天氣怎麼樣啦,今天的飯菜怎麼樣啦,
她還說,李清川在她下廚給他開小灶的時候,喜歡跟著她,幫她做些洗菜切菜的雜活,還有他的那柄劍,能開口說話,很是神奇,聲音是個小孩子,卻老神叨叨的,講話可有趣了,清川每次想拿他切菜的時候,他都要破口大罵,罵清川暴殄天物,清川就說,要物盡其用才對,能者多勞,沅沅實在看不下去了,替純鈞說了幾句好話,清川這才沒再做出那用劍切菜的舉動。
被訓的時候,他老實地就像個被教書先生教育的孩子,認錯態度極佳,知道錯了以後就會好好改正,就是有些壞習慣,糙男人一個,以前不在家的時候經常風餐露宿,沒她那麼要乾淨,睡覺就是躺下就睡,她就訓他,跟他約法三章,叫他以後不洗腳不準上床。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他還是時常要忘記,跟小男孩兒似的,不過總歸是將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了。
阿銀很羨慕,他們之間的愛情,那麼那麼好,為什麼老天爺不長眼,這樣的一對夫妻,本來可以平平凡凡的幸福下去,為什麼要天降橫禍。
她就算是死,也要把話傳到。
“阿銀姑娘!沅沅呢?!”李清川連忙將她扶起,急切問道。
“夫人,死了……”阿銀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