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邙山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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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梁國北方青州。

柳石縣邙山。

天色漸晚,坐在地上歇息的秦老漢不敢再繼續耽擱,趕忙起身把地上砍好的乾柴捆上,挑著擔子朝著山下走去。

周圍都是齊至腰間的雜草,地上只有一條一尺寬的小徑隱約可見。

雖說路徑崎嶇,可秦老漢走的一點也不慢,因為這條路就是他積年累月走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行至山腰,秦老漢突然看見前方坡下的枯草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走近一看,卻是個十四五歲,臉色蒼白的短髮少年。

那少年似乎是昏迷了,躺在地上毫無動靜,只有身上看不出什麼料子做的衣服,在隨著胸膛慢慢起伏。

秦老漢將肩上的擔子放了下來。

“小哥,醒醒,小哥。”

見少年沒有反應,秦老漢伸出手拍了拍少年蒼白的臉頰。

“小哥,醒醒,你怎麼在這山上睡著了?”

“唔……”

少年發出了一聲囈語,不過仍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天一黑狼群就要出來了,危險的很吶。”

看著少年蒼白的臉頰,秦老漢皺了皺眉頭,心想這人怕不是受了什麼傷。

“也不知你是遭受了什麼變故,孤身一人昏迷在此,罷了,老漢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斷定了少年短時間內無法甦醒,秦老漢決定先把人揹回家。

彎腰托起少年,拉住少年的手轉身一伏,那瘦弱輕盈的身子穩當的趴在了秦老漢的背上。

看了看地上的草窩,確定了沒有錢袋之類的隨身物品,秦老漢這才揹著人朝著山下走去。

夜色正在緩緩降臨……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秦老漢揹著昏迷的少年來到了山腳下。

看著前方不遠處的煙火,秦老漢頓感身子一輕。

背緊了身上的人,秦老漢小心翼翼的踏上了石板。

石板只有一丈長,兩尺寬,下面是一條齊膝深,緩緩流動的清澈小溪。

不過這溪水卻是凍人的很,以秦老漢的身子骨,若是在這深秋時節落了水,一場大病是少不了的。

避著石板上的青苔,秦老漢一步一步朝著對面走去。

天色已經快要黑透,秦老漢走的很慢,也很穩,緩慢的騰挪後,終於還是安全的走到了另一頭。

半盞茶的功夫後,秦老漢揹著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口。

這是一個用黃泥夯實後壘起來的小院子,籬笆是用的毛竹條編制而成,簡陋中透出一絲寒酸。

“老婆子,快出來。”

秦老漢話音剛落,院子裡側屋的廚房小門被人推了開。

一個頭發花白,瘦骨嶙峋的駝背老嫗走了出來。

“咋現在才回來,可是傷著哪裡了?”

“沒有,快過來開門,累壞我了。”

秦老漢揹著昏迷的少年,杵在院子外面,等著自家老婆子來開啟院子小門。

“就來,就來。”

老婆子拄著手裡的柺杖,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到門口,抖著手取下了門栓。

“壺裡還有熱水沒?要是沒了,快去燒一壺來。”

秦老漢說完,揹著身上的人快步進了堂屋裡,也不管老婆子聽沒聽到。

老婆子揉了揉眼睛,模糊的看到老漢身上好像是揹著一個人,卻又不敢肯定。

關上院子門,老婆子進了廚房裡去燒熱水。

秦老漢揹著昏迷的少年來到一張木床前,頓了頓身子,將少年輕輕放在了床上。

床上鋪的,是密實卻又扎人的稻草。

老婆子心中好奇,燒上熱水後,跟著來到了床前。

“老頭子,這,這人是誰啊?”

“在邙山上打柴遇到了,昏倒在地上也叫不醒,眼看著天黑我就給帶回來了,叫你燒的水你燒了沒?”

“在爐子上座著呢,還有一會兒。”

“也不知這少年遭遇了什麼,孤身一人昏迷在邙山上,若是遇上了野獸也不該這般四肢完好才對,看這一身穿著打扮,也不像梁國人士。”

聽到秦老漢的話,老婆子也是有些好奇。

“這人,會不會是齊國的細作?”

秦老漢撓了撓頭,道:“應該不是,看他年紀也不過才十四五歲,而且,外面還有安州和雄州呢,細作咋可能到我們柳石縣來。”

老婆子抬起枯瘦的爪子揉了揉眼睛,納悶道:“也是,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你去看著爐子,別讓火掉了出來,水一開你就端過來,”

老婆子沒再說什麼,拄著柺杖去了廚房裡。

支開了老婆子,秦老漢開始仔細打量起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只見這少年模樣周正,眉目清秀,一頭細碎的短髮也是英姿颯爽得很,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一身衣服也看不出是什麼料子做的。

秦老漢摸了摸少年的身上,除了些皮包骨外,什麼也沒摸到。

過了一會兒,老婆子端著碗進到了屋裡。

“老頭子,水好了。”

秦老漢起身接過了老婆子手裡的碗,轉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少年。

“再把勺子拿來。”

等著老婆子去廚房裡拿勺子,秦老漢捧著碗吹著碗裡的水。

等到溫度差不多了,秦老漢拿著勺子舀起水,一點點滴進了少年的嘴裡。

“唔……”

一碗水喂完,那少年終於又有了點動靜。

秦老漢轉身將碗遞給了身後的老婆子。

“應該能醒,你去打一碗粥過來。”

秦老漢說的有些快了,耳背的老婆子卻是有些沒太能聽清。

“你說什麼?”

“去廚房,打一碗粥過來。”

秦老漢也沒和老婆子置氣,這麼多年朝夕相處,早已經習慣了。

粥是熱氣騰騰的小米粥,不過卻是稀得很,這是老兩口晚上的飯食。

每舀起一勺粥,秦老漢都會吹涼了再送進少年的嘴裡。

一碗粥喂盡,床上的少年似乎意猶未盡,在昏迷中仍是咂了咂嘴。

“沒事了,應該是餓的,”

“要不要,再打一碗來?”

秦老漢搖了搖頭。

“不了,餓久了不能吃太多,咱們也去吃飯吧。”

秦老漢說完,拿著碗走出了房間。

老婆子努力的睜大了眼睛看了看床上的人,不過還是沒能看清,最後跟著秦老漢走出房間去了廚房。

狹小的廚房裡,老兩口坐在一張小矮桌前喝著粥,桌子中間還有一碗綠油油的野菜。

“老婆子,家裡還有雞蛋嗎?”

“還有兩個。”

“明早你把雞蛋給蒸了,別多加了水。”

老婆子猶豫了一下,道:“都蒸了嗎?衝兒明日就回來了。”

秦老漢喝光碗裡的粥,扭頭看了看廚房角落裡的柴堆。

雞窩裡趴著一隻瘦小的母雞,

“蒸了吧,明天我去溪裡看能不能攔點小魚,”

老婆子抓著兩支粗細不一的木筷,看著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

“快要入冬了,溪裡的水冷的緊,你的腿……”

秦老漢擺了擺手。

“莫再說了,吃飯吧。”

喝完了粥,秦老漢坐在木凳上靜靜地看著老婆子。

說是木凳,其實就是一個凹凸不平的小木樁。

等到老婆子吃完,秦老漢拿著碗筷將就著鍋裡的熱水開始洗刷,洗完後拿過桌上碗裡剩下的野菜放在了鍋裡,蓋上了木頭鍋蓋。

明早熱一熱還能繼續就著粥吃。

來到床前,床上的少年仍舊昏迷不醒。

秦老漢從床下取出一床打滿補丁的被子,蓋在了少年瘦弱的身上。

把邊邊角角都捂緊實了,確認了不漏風,秦老漢這才出了屋子,回了老兩口自己的房間睡覺。

“老頭子,明日衝兒回來,家裡的米,有些不夠了。”

等了幾息後,秦老漢答道:“明日我去李郎君家中先借一些吃著,你不用管,操持好家中就是。”

老兩口都沒有再說話。

儘管和衣而睡,秦老漢感覺還是有些涼。

側起身將老婆子給擋在了裡面,秦老漢這才閉上了眼入睡。

寒風從裂開的窗戶縫悄然吹入。

過了一會兒……

“阿嚏,阿嚏,咳咳咳……”

“老婆子,你聽到了沒?”

沒有反應,似乎是睡著了。

秦老漢輕聲下床,點燃蠟燭趿拉著鞋子走出了房間。

來到少年所在的房間外,秦老漢聽到裡面傳出了輕微的咳嗽聲。

推開房門,秦老漢護著蠟燭走了進去。

“咳咳咳。”

床上的少年被秦老漢嚇了一跳,咳的更加厲害了。

秦老漢握著蠟燭坐在了床邊,灰白色的燭光映在秦老漢的臉上,如同慘死鬼一般陰森。

“別,不要……”

秦老漢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將燭淚滴在凳子上,把蠟燭立了起來。

“小哥,我是人不是鬼,你看清楚了。”

“你,你是誰?”

秦老漢怔了一下。

“應該我問你才是,你怎麼孤身一人昏倒在了邙山上?若不是我打柴剛好碰到把你帶了回來,等天一黑,恐怕你就成了野獸的口中餐了。”

少年楞了楞。

“我昏倒在邙山?這,這是哪?”

“邙山村。”

“這裡不是秦嶺嗎?邙山村在哪?”

秦老漢有些納悶,道:“秦嶺?據我所知,柳石縣內可沒有叫秦嶺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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