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系,完!(1 / 1)
天黑,閉眼。
營地裡的人都回洞睡覺去了。
他們害怕黑夜,
害怕黑夜裡綠色的眼睛,
害怕未知。
叢林裡,
一團火光在遊蕩。
那是泰戈在活動,舉著火把的手換了不知多少遍,又酸又麻。
藉著微弱的火光,他在地上刨根問土,嘗根吃草。
“呸!不是這種草。”
“呸!不是這種莖。”
一夜無月。
泰戈不耐其煩的尋找著能治腹瀉的草藥。
嘓嘓嘓!
洞外的野雞打鳴了。
“靠。是隻男的?還想等它下蛋養雞,發家致富了。”
雞生蛋,蛋孵小雞,小雞變大,如此良性迴圈的計劃暫時落空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臭肉進入胃、小腸、大腸,最後直抵肛門。
洞裡的女人先發作了。
她們捧腹叫痛,絞痛難當。
接著,男人發作。
他們倒是沒有像女人一樣鬼哭狼嚎的叫。
他們跑出洞口,就地解決。
噗!
噗!
……
這種聲音響了一夜。
天又亮了。
和昨日不同,烏雲遮蔽了太陽。
陽光不再那麼刺眼,
卻也不那麼溫暖。
螞蟻開始搬家。
是要下雨了吧!
“找到了,我找到腹瀉草了。”
泰戈驚喜地跑回營地。
呃!
臭!
滿地的大便,稀水樣的。
石板上還留有淡黃色的水跡。
男人,女人,老人,個個面色如白紙一般,有氣無力的靠在洞口外的牆壁上。
不聽泰戈言,吃虧在眼前。
腹瀉?脫水?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很棘手。
泰戈跑到虎妞的身邊噓寒問暖。
畢竟是他第一任老婆。
額!為什麼要用第一任。
“你還好吧!”
“我…,沒事,快去看老祖母。”
泰戈跑進洞裡,背出老祖母。
依靠在牆上的祖母像泥一樣癱了下去。
她,氣息奄奄。
她,該是活不久了。
老人用僅剩的氣力撐起地面。
泰戈幫忙扶持著。
“泰戈,我們這個族群就交給你了,要讓他們活,活下……”
一身體還行的婦人問道:“族群怎能交給一個男人,還是外族的。”
歧視?落後?無知?
“虎子,還能動不。”
“姐夫,能。”
“叫幾個能動的同你去取些樹皮來,越多越好,還有石塊,要堅硬的。”
虎子站著未動。
“你們幾個跟著虎子去。”
虎妞發話了,畢竟是族群的少頭領,老祖母去了,她就是老大。
“其他還能動的,快些把你們拉的屎清理乾淨,記住,埋進土裡,離水源遠些。”
轟!
東邊響起雷聲,
烏雲也朝這邊飄來。
人可以一月不進食,但不能三天不喝水,所以帶菌的大便是不能流進溪水裡的。
嘩啦啦!
瓢潑大雨飄了過來,藉著風。
好在糞便處理乾淨,
樹皮石塊也取來了。
“所有人躲進洞裡去,別讓雨淋著。”
天公向來不作美,
不僅不作美,
還會火上澆油。
洞裡的人又飢又渴,還生著病,
眼裡充滿了對大自然的恐懼。
雷電交加,烘烤著他們的靈魂,
他們匍匐在地,頻頻扣頭,嘴裡唸叨著什麼。
是祈求?是哀悼?
泰戈懶得管,也沒空。
他把大塊的石頭圍在火堆外邊,
讓其遮風擋雨。
他把小塊的石頭扔進火裡。
很多人都盯著他,
看他的一舉一動。
最有智慧的老祖母臨死前把族群託付給他。
現在,他就是族群的天,族群的希望。
“虎子,跟著我做。”
泰戈能使喚的只有虎子,他不想輕易指揮其他人。
至少在沒有被族人接受、信服之前,他不願嘗試。
泰戈把屁股大小的樹皮摺疊成長方體,在樹皮外面用藤蔓緊緊的捆綁著,以維持長方體的形狀。
這樣,一個容器做成了。
虎子有模有樣的學著,不過他腦子裡沒有理論,花的時間很長。
泰戈並不著急,這些原始族人除了生存的本能和少的可伶的生活經驗再無其他。
一切不能操之過急。
泰戈冒雨用做好的容器盛了半壺水。
沒有漏水,他很滿意。
他把一根腹瀉草撕成很多段,扔進容器裡。
斷草在水裡漂浮著,激起圈圈波紋。
火堆噗噗作響,虎妞不時地添著柴火,這是族群度過夜晚,活下去的種子。
石頭並沒能燒的像活一樣紅。
估摸時間夠了,
泰戈小心翼翼地用木根把燒燙的石頭放進盛著水的樹皮碗裡。
哧…哧…
這!
石頭放進的剎那,
水在跳躍,
在沸騰,
飛出的水滴沾到離得近的手上,
他本能得收回了手。
“燙!”
所有的人,除了泰戈,全都張大著嘴。
他們從未見過,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半小時後,
細菌應該是被殺死了。
樹皮碗裡的水變得渾濁,裡面有灰,有草藥,還有熱量,更有希望。
泰戈把它端給虎妞。
虎妞摸了摸碗,還有烤人的溫度,她縮回了手。
“別怕!喝一點,很舒服的。”
泰戈吹了吹藥湯,小飲了一口。
“爽!”
他由衷而發,臉上洋溢著享受。
暖和的湯經食道流進胃裡,很暖和,沁人心脾。
虎妞鼓足勇氣喝了一小口,有點苦,還有點澀。
“嚥下去,良藥苦口嘛!”
虎妞閉上眼,喉嚨動了動,吞了下去。
很舒服,比第一次熱肉還舒服。
她睜開眼,眼裡閃爍著喜悅與驚奇。
她對著泰戈點點頭,又對著眾人點點頭。
作為原始人,作為頭領,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分享。
樹皮碗傳遞給婦人,又給男人,再給虎子。
所有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服,身體的痛苦不適減輕了許多。
喝過草藥湯,他們不約而同的對泰戈點點頭。
泰戈拿起虎子做好的碗,豎起了大拇指。
跟著,所有人都豎起了大拇指。
他們學著虎子開始做碗。
轟!
大自然已經給了你一絲喘息的時間,再多的沒有了。
雷電肆無忌憚,狂風肆掠,暴雨如注,溪水暴漲。
山洪要爆發了?
得走,得跑!
“山洪就要來了,我們得離開這個地方,到山的那邊去。”
族人眼裡又堆滿了膽怯,
他們害怕雷電,害怕暴雨,害怕未知。
“山的那邊有山谷,那裡有水,有牛羊馬,有我們的食物,還有竹子、樹木,我們可以自己建設一個新的住處,新的家。”
泰戈把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做了屋頂,一個家的手勢。
溪水漲得很快,馬上就要到了洞口,那隻山雞撲騰著翅膀,要飛上高空,逃離這,逃離這必死之地。
“愚昧,無知,懦夫,連只雞都知道在死亡面前掙扎,你們連抵抗,連迎接新生活的勇氣都沒有嗎?”
“你們算的上,人嗎?”
“泰哥,我跟你走,從今以後,無論到哪,我都跟你去。”
“我也去。”
“我也不再這等死了。”
“就算雷劈死我,我也要死在前進的路上。”
……
所有的男人都誓死跟隨。
五個婦人看著虎妞。
虎妞終於站起來,看了躺在水上的老祖母,心想:“母系氏族沒了,老祖母沒了。”
“我跟你,走,只是這老祖母的屍體該怎麼辦。”
“你們以前怎麼做的?”
“樹葬。”
“就依你們。”
男人們把老祖母安放在一顆大樹的樹杈上。
生於自然,還於自然。
泰戈領著眾人向著山的那邊奔去,帶著那隻想飛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