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三天之約(1 / 1)
新宿區的一片老式民房外,銀灰色的瑪莎拉蒂無聲滑停在路邊。
扣響的門扉被拉開,上杉越一臉睡意朦朧地站在門口,“是你小子啊,這麼早就跑來幹嘛。”
“早?這已經一點多了啊,你居然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越師傅你的生物鐘這麼紊亂嗎。”
“哼,我可是每天都擺攤到深夜啊,睡到中午不是很正常嗎。”
上杉越打了個誇張的哈欠,將韓青丞讓進屋裡。
“說吧,這麼早來找我幹嘛。”
勉為其難地給韓青丞倒了一杯水,上杉越沒精打采地坐下,上下眼皮似乎是對如膠似漆的情侶,拼命地想要擁抱在一起。
“喏,給你看個美女。”
韓青丞將一隻iPhone順著矮桌滑了過去,亮起的螢幕上是一張女生的照片。
這部手機是昂熱為他們準備的,用的是本地的號碼。他們幾人的手機先前在深潛日本海溝時都被蛇歧八家的人拿走了。
上杉越拿起手機端詳起來。
照片上的女孩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女孩子最青春美好的年華。緋紅色的女巫服,上面描繪著繁奧的紋路,金絲交錯的織繡裝點在邊角處。女孩有著深紅色的長髮,柔順絲滑,明豔的臉龐上那雙無神的大眼睛顯得有些呆板。
“我已經老得快死了,你就算要給我看美女的照片,至少也要拿個半裸的吧。這個女孩雖然年輕漂亮,可穿得嚴嚴實實的很難讓我這種老傢伙提起興趣啊。”
一遍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上杉越便將手機重新滑向韓青丞。
他不明白,這傢伙大白天跑來騷擾自己,就為了給自己看個小女生的照片嗎。
“她的名字叫上杉繪梨衣。”
韓青丞慢悠悠地去拿滑到面前的手機,只是笑著看向上杉越,淡淡地說道。
“上杉...繪梨衣?”
上杉越突然彷彿矯健的雄獅,一個虎撲趴在長條的矮桌上,從韓青丞手中將手機奪了回來。
“上杉繪梨衣...難道她,難道她是我的...女兒?”
上杉越的語氣顫抖著,尤其是最後女兒兩個字,似乎是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氣,才小心翼翼地從口中說出。
“沒錯,現任蛇岐八家上杉家家主,上杉繪梨衣。”
韓青丞在上杉越殷切的眼神中微笑點頭,“雖說不是你親生的,但是是用你的基因做出的試管嬰兒產物。所以說,她確實是你的女兒。”
那個已經九十歲,滿頭銀髮皺紋密佈的老人突然顫抖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老人渾濁的雙眼中有霧氣氤氳,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有笑意緩慢浮現。
“真好,長得真美,條子也正。”
上杉越對著手機螢幕痴痴地笑著,顫巍巍的手抬起,似乎想撫摸螢幕中女孩的面龐。
“我的女兒就該是這樣的,漂亮,安靜。”
“後面還有幾張照片,都是這兩天拍的,你慢慢看,我不著急。”
韓青丞微笑著喝了口水,此時對面坐著的不再是曾今叱吒風雲的黑道至尊,蛇岐八家的皇。他只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父親,在著迷地端詳著自己女兒的照片。
“繪梨衣的血統遠高於你另外兩個孩子,她的言靈是前所未有的審判。不知道你是否瞭解這個言靈,那是一種霸道的規則,賦予物件被殺死被毀滅的指令。不過她的血統很不穩定,體內過度超標的龍血無時無刻都在侵蝕她的身體,她甚至不敢開口說話,因為她一開口,很有可能就是龍文。”
韓青丞收斂起笑容,低聲地說著:“這些年她一直被雪藏在源氏重工裡,雖然是黑道宗家的公主,尊崇高貴。可她過得,並不幸福。”
“該死,該死!這幫逆賊,這幫狗賊怎敢如此對我女兒!”
那個垂垂老朽的拉麵師傅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彷彿蟄伏的巨龍突然昂首長嘯,震天撼地。
“別那麼激動,前兩天我們潛入源氏重工時,我們一個學員偷偷把你女兒拐了出來,這兩天帶著她到處玩到處吃,開心的很。”
韓青丞擺擺手,他生怕上杉越怒火攻心把房子給砸了。
“接著說說你兩個兒子的事吧,大的叫源稚生,小的叫源稚女。對了,你這幾天見過沒有。”
上杉越努力壓制下幾乎要炸開胸膛的怒火,點了點頭。
“昨天我在源氏重工樓下見到了稚生一眼,他現在已經是本家的大家長了。和我年輕時長得很像,很英俊,也很有氣勢。”
“嗯,長相是挺不錯,就是有點蠢。”
韓青丞笑了笑,“自詡為正義的夥伴,卻又為了你們日本所謂的狗屁大義處處違背自己的心。就是那種所謂的為了大義,就讓我來承受所有的罪孽吧這種中二青年。他總想做好所有的事,讓每個人都能有個好歸宿,可結果卻總是把什麼事都搞砸了。”
“至於你的小兒子源稚女,長相和源稚生差不多,只是氣質相差很大。源稚生陽剛,源稚女陰柔,有點像女孩子的那種精緻。相比於身為皇的哥哥,弟弟則是血統不穩定的鬼。十來年前被哥哥親手殺死,不過又被猛鬼眾的王將救了,現在是猛鬼眾的二把手,代號龍王。得益於王將的腦橋手術,他擁有更甚源稚生的血統,可生死也完全被王將所掌控。”
“本該是親密無間的兄弟兩,可現在卻成了死仇。真要說起來,源稚女應該是活的最辛苦的那個。”
上杉越一直沉默著,安靜地聽韓青丞敘說著孩子的狀況。
“那個王將是什麼人?”
面對上杉越平靜的語氣,韓青丞察覺到了那份平靜下暗藏的滔天殺氣。
“猛鬼眾的魁首,蛇岐八家最大的心腹之患。他的身份很神秘,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容。”
上杉越點了點頭。
無論韓青丞是真的沒有對方的情報,還是他不想跟自己說,都沒關係。
總歸這個王將應該就是自己孩子們所有苦難的源頭,只要將他的頭顱砍下來就好了。
涉及到自己的孩子,這位曾今的影子天皇,蛇岐八家共主的男人身上再度出現了那股子霸道凌厲的氣息。
他上杉越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連媽媽都詛咒自己不得好死。
這個世界如何對他都可以,橫死街頭也好,潦倒落魄也罷,他都沒關係。可不管是什麼人,都不可以傷害他的孩子們。但凡傷害他的孩子,他就一定要砍下對方的頭顱,無論是人,是神,是鬼,是什麼都好,一定要砍下對方的頭來!
“別想得那麼簡單,越師傅。”
“蛇岐八家也好,猛鬼眾也好,都是那個幕後黑手竊取白王權柄的棋子。而你的三個孩子恰好又是最重要棋子,每一個都不可或缺。”
韓青丞將喝光了水的杯子重新放在桌上,“放眼整個日國,確實沒人是你的對手。可是現在時代不同了,你血統再高,也擋不住熱武器不是嗎,你畢竟只是混血種,還不是純血龍類呢。再說了,你連那個幕後人的身份都不知道,你握著刀,卻連砍誰都不知道。”
“你的對手不是以武力著稱的。要知道,你的兒子們繼承了你的血統,那可是超級混血種。能夠把你的兩個兒子和蛇岐八家猛鬼眾這樣的組織都玩弄於股掌之間,你的對手可是個玩腦子的人。”
上杉越靜靜地聽著,壓抑著自己的殺意。
“所以,接下來你就是讓我跟你合作,一起對付那個幕後的人是嗎?”
上杉越的話有些冰冷,即便是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終究是有一顆巨龍的心。任何要挾與挑釁,都會激起這人形巨龍的怒火。
“那個幕後黑手的目的是復活神,然後竊取神權。他是卡塞爾學院是秘黨的敵人,我們本來就有共同的敵人。”
韓青丞沒有在意上杉越那幾乎要噴發而出的怒火,他並不擔心對方的怒火灼燒到自己,這是對實力的自信。
“所以,交易嗎?我保住你的兒子和女兒,你,或者源稚生,作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向我效忠。”
死一般的寂靜瀰漫在整個屋子中。
上杉越的神情在變幻,時而憤怒,時而平靜。
“昂熱也知道這件事?”
“校長知道我的意思,我跟他說過,他並不反對我的做法。”
韓青丞點點頭,“而且關於幕後黑手,以及你孩子的身份,只有我知道。能夠在這場復活神的陰謀中保下他們的,只有我!”
雄獅安靜地趴伏著,卻並不是它在休憩,而是捕獵前的隱忍。
一旦這頭雄獅鬚髮怒張,便會猛撲而出,將獵物撕得粉碎。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上杉越抬起頭,原本渾濁的眼中暴射出駭人的兇光,“我不明白,以你個人的實力,加上秘黨作為靠山,為什麼一定要我率領蛇岐八家向你投誠。是昂熱的意思,還是秘黨那些元老的意思?”
“唉~算了,還是跟你說一說吧,不然你怎麼都安不下心。”
半晌後,韓青丞長嘆一聲,他整理了下思路,娓娓道來。
“首先,我從來不代表秘黨,我也不能代表學院。我跟你談的交易,僅僅以我個人的立場。”
“我有一個女朋友,來自華夏的正統家族。想必以你的身份地位,應該是知道正統的。她已經被許了婚約,等她畢業了就要回去完婚。我雖然個人戰鬥力出眾,可我不想用武力去壓服她的家族。但如果我身後能有一個極其龐大的混血種勢力,想來她的家族在考慮我們的婚事時,應該會多斟酌一些。”
上杉越有些驚愕,“就這個原因?你費盡心機要蛇岐八家臣服,就為了娶一個正統的女人?”
“是,當然也有些其他原因。這幾年龍王開始輪流復甦,我知道有很多幕後的勢力都在蠢蠢欲動了。我個人再強,終究勢單力孤。等到哪一天真的紛亂四起,戰事瀰漫時,我也好歹有自己的勢力可以依靠。”
上杉越沉默了下去。
龍王集體復甦,背後一定醞釀著一場驚世的陰謀,這個他也是有所察覺的。
可越是在這種狀況下,他越不想把蛇岐八家陷入混亂的紛爭中。
“越師傅你放心,我不會濫用蛇岐八家的力量。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會讓蛇岐八家主動捲入紛爭之中。”
上杉越手指在桌面有節奏地敲擊著,彰顯著他內心的猶豫。
說老實話,什麼家族尊嚴之類的,在他的心中和孩子都不能比。可韓青丞要求做蛇岐八家的太上皇,無論是自己還是源稚生,作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都很難接受這個要求。
“越師傅,我覺得你可以找個時間去看看現在的蛇岐八家。明面上的繁華與茁壯背後,到底是什麼樣的。而且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如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蛇岐八家將會受到巨大的打擊,現有的實力可能會十不存一。要知道,他們的對手雖然是人類,可那個男人,有用龍族的思維。神的復活之日,就是蛇岐八家的凋敝之日。”
“而你的孩子們,將在這場陰謀中,全部喪命,無人生還。”
韓青丞的話像是一柄巨錘,狠狠砸在上杉越的心頭。
他只覺得有一座無形的沉重大山,壓在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越師傅,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直到現在為止,幕後人的計劃都在順利地推進。”
韓青丞緩緩起身,“三天後,請給我答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會去找源稚生。如果你們父子都不同意,那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件事了。總之我只要神死,至於你的孩子和蛇岐八家是什麼樣的結局,那就與我無關了。”
門扉被再次開啟,陽光穿過客廳,投在上杉越陰沉的臉上。
巨大的陰影中,似乎有狂龍在夭矯飛舞。
重新坐上車,義大利血統的總裁發出低沉的咆哮聲。一陣青煙之後,銀灰色的總裁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