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戰起（1 / 1）
朝陽初升時，通天峰迎來第一批訪客。
天音寺眾僧踏著晨露拾級而上，為首的普泓上人袈裟染血，手中九環錫杖已斷去三環。
他身後跟著的法相面色慘白，右臂衣袖空空蕩蕩，其餘弟子不過十餘人，個個帶傷。
“阿彌陀佛。“普泓在玉清殿前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天音寺千年基業毀於一旦，老衲實在無顏面見歷代祖師...“
道玄真人快步上前扶住老友，太極道袍的廣袖在晨風中翻飛。他敏銳地注意到，普泓脖頸處有一道猙獰血痕，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血光——正是被修羅之力侵蝕的跡象。
“道兄言重了。“道玄指尖泛起清光，不動聲色地為老友療傷，“只要薪火相傳，何愁不能重振山門？蕭逸才！“
侍立一旁的蕭逸才立即上前：“弟子在。“
“帶天音寺諸位去紫霞閣安頓，取三瓶'九轉卻邪丹'來。“道玄頓了頓，又低聲補充：“再請水月師妹去看看法相的傷勢。“
蕭逸才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幾名弟子返回。他們攙扶著天音寺眾僧向紫霞閣行去，法相踉蹌著腳步，卻在經過道玄身側時突然駐足。
“真人...“法相僅存的左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物，“這是...天音寺藏經閣中尋得的古籍殘頁...或許對抵禦修羅之力...“
道玄接過那張泛黃的殘頁，只見上面用硃砂寫著幾行梵文，邊緣處還繪著奇特的符咒。他正要細看，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殘頁上的文字竟在視線中扭曲蠕動，彷彿活物般鑽入腦海。
“這是...“道玄急忙運轉太極玄清道穩住心神，“大梵般若的終極奧義？“
法相虛弱地點頭：“師尊說...此乃上古佛陀鎮壓阿修羅之法...可惜...只餘殘篇...“
夜色漸深，青雲山門卻燈火通明。陸陸續續又有數十批修士前來投奔，個個狼狽不堪。
“玄心觀三十七人，折損八成...“
“紫陽門只剩掌門與兩位長老...“
“棲霞派全派女修...僅餘九人...“
登記名冊的弟子聲音越來越低。道玄站在玉清殿簷下，看著廣場上或坐或臥的傷者，耳中充斥著痛苦的呻吟。藥堂弟子穿梭其間，卻連最基礎的金瘡藥都已見底。
“師父。“蕭逸才匆匆走來，低聲道：“剛接到傳訊，血傀大軍已過河陽城，最遲明日午時...“
道玄掌門擺手打斷，站在漢白玉欄杆前極目遠眺。東南方向的血雲已蔓延至天際，雲中不時閃過扭曲的人形輪廓。
更令人心驚的是，以他兩儀元神的敏銳感知，能清晰聽到血雲中傳來的痛苦呻吟——那是被修羅之力侵蝕的生靈在哀嚎。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道玄掌門輕嘆，袖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法相給他的殘頁。
那上面的文字彷彿有生命般在他腦海中盤旋，與太極玄清道的要義竟產生奇妙共鳴。
“無妨。“萬劍一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位白衣劍仙不知何時已靠在殿柱旁，手中酒葫蘆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光澤，“只要我們青雲門上下一心，必能撥雲見日。“
道玄轉頭打量自家師弟。萬劍一臉色仍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柄小劍在瞳孔中游走。
最奇特的是，他周身三寸內的空氣微微扭曲，隱約有劍氣嘶鳴——這正是“斬鬼神“臻至化境的徵兆。
“你的傷...“
“早好了。“萬劍一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間酒液順著下巴滴落，“我這身道行，本就是遇強則強。倒是你...“他眯眼看向道玄眉心，“兩儀元神似乎又有精進？“
道玄不置可否，轉而指向遠方血雲：“焚香谷至今無人前來，恐怕...“
“全軍覆沒？“萬劍一冷笑，“雲易嵐那老狐狸，說不定正躲在哪個洞天福地觀望。“
萬劍一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倒是你，三日不眠不休，真當自己還是年輕時的'青雲雙驕'？“
兩位老人相視一笑，多少崢嶸歲月盡在不言中。
正午時分，玉清殿內氣氛凝重。七脈首座齊聚一堂，連久不出世的幾位太上長老也端坐其中。殿中央的沙盤上，青雲山脈的地形栩栩如生，各處要道都插著不同顏色的小旗。
“方圓千里百姓已盡數遷往東海。“曾叔常手持羅盤指向沙盤東南，“根據最新探報，血傀大軍已至三百里外的黑沼澤，最遲明日午時便會抵達山門。“
沙盤上，代表敵軍的血紅色小旗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東南區域。更可怕的是，其中三面格外醒目的黑旗——分別標註著“修羅魔像“、“萬人往“和“四大靈獸“。
“護山大陣已全開。“商正樑接過話頭，指尖輕點沙盤邊緣的七處光點，“七峰道將坐鎮陣眼，配合十萬道兵，足以抵擋其攻勢。“
田不易突然冷哼：“關鍵是那個'四大靈獸'。被修羅之力侵蝕後，腐蝕之力連天音寺的'大梵般若'都抵擋不住...“
殿內一時寂靜。所有人都想起法相那條被腐蝕殆盡的手臂——號稱“金剛不壞“的佛門神通，在那種力量面前竟如薄紙般脆弱。
“關於這點...“道玄突然掐訣，一道清光打入沙盤。幻象升起，顯示出呂大信留下的玉簡內容：“修羅之力本質是汙穢後的天道本源，唯有至純至淨之力可破。“
水月大師說道：“我青雲門的太極玄清道...“
“不夠。“道玄搖頭，“需五行俱全，陰陽並濟。這也是大信能傷到它的原因。“
萬劍一突然輕笑：“所以那小子早埋下後手——七峰道將各具五行屬性，合北斗陣勢可衍混沌。“
眾人恍然。田不易摸著圓肚皮嘀咕：“難怪非要煉什麼道將...“
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弟子慌張闖入：“報！山門外發現焚香谷餘孽！“
夜幕降臨時，青雲山迎來了第二批逃亡者。令人意外的是，領頭的竟是本該鎮守山門的齊昊。
“掌門師伯！“齊昊單膝跪地，懷中抱著個昏迷不醒的少女，“弟子在巡邏時發現焚香谷倖存的李洵師兄妹。“
道玄俯身檢視。李洵手中的玉尺已碎成粉末，只留下一個柄握在手中。
而燕虹更是氣若游絲。最觸目驚心的是，兩人裸露的皮膚上佈滿蛛網狀血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修羅蝕體...“道玄面色凝重，“速請呂大...呃...“話到嘴邊突然哽住。
萬劍一默默遞過酒葫蘆：“用這個。那小子臨走前在裡面灌了五行本源。“
酒液淋在傷口上，血絲頓時如活物般扭曲退縮。燕虹突然睜眼，嘶聲道：“小心...鬼先生...他...“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眾人衝出殿外，只見護山大陣的東南角破開一個大洞，無數血傀正如潮水般湧來！
“怎麼可能？“曾叔常羅盤瘋狂旋轉，“陣眼明明...“
道玄猛然醒悟：“是內鬼！鬼先生混在難民中破壞了陣眼！“
他轉身看向昏迷的李洵，突然發現其腰間玉佩竟泛著詭異的紅光。萬劍一劍指一劃，玉佩應聲而碎，露出裡面蠕動的血色蟲豸。
“噬陣蠱！“水月大師驚呼，“這時南疆少見的奇蟲！“
道玄當機立斷：“啟動第二套方案！七峰道將各就各位！“
青雲山上頓時鐘聲大作，七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沖天而起。血雲之下，隱約可見七道身影分別立於七峰之巔，結成北斗陣勢。
萬劍一拔劍出鞘，劍光如銀河傾瀉：“老傢伙，看來我們這把老骨頭，今日要活動活動了。“
道玄微微一笑，袖中殘頁無風自動：“正好試試這'般若渡厄'之法。“
隨著護山大陣的破裂，整個青雲山脈頓時陷入一片血色混沌之中。
無數血傀如同潮水般從缺口處湧入，它們扭曲變形的軀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這些被修羅之力侵蝕的怪物四肢著地，以驚人的速度向各峰攀爬，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腐蝕，連空氣都變得渾濁不堪。
通天峰下，第一批血傀已經攀至半山腰。它們鋒利的爪子在巖壁上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跡，腥臭的黏液不斷滴落，將千年古松腐蝕得千瘡百孔。
守山弟子們紛紛祭出法寶，各色光華在山間閃爍，卻只能暫時延緩血傀的攻勢。
一個年輕弟子不慎被血傀的利爪劃傷手臂，轉眼間整條胳膊就化為了白骨，慘叫聲還未出口，就被蜂擁而上的血傀撕成了碎片。
天空中，被四靈血陣完全侵蝕的四大神獸盤旋咆哮。
燭龍的鱗片已經變成了暗紅色，每一片鱗甲下都滲出粘稠的血漿；夔牛渾身纏繞著血色閃電，雙目赤紅如血；黃鳥的光焰完全化為了暗紫色，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扭曲；饕餮的身上上爬滿了蠕動的血色紋路，頭顱更是裂成了三個，不斷噴吐著毒霧。
四大神獸在血雲中翻滾，每一次振翅都會灑下漫天血雨，落在護山大陣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在這末日般的景象後方，一道高聳入雲的血色身影緩緩逼近。
那身影由無數哀嚎的鮮血魂魄組成，每一滴血液中都映照著一張痛苦扭曲的面容。
三顆猙獰的頭顱分別呈現怒、悲、恨三種極致情緒，六條手臂各持不同的修羅法器：血焰刀、骨魂幡、怨靈鎖、噬心鉤、腐肉錘、裂魂叉。最令人膽寒的是額頭正中那隻半睜半閉的獨目，開合間幽光閃爍，彷彿能直接窺見生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修羅魔像...“道玄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顫抖，“比古籍記載的還要可怕百倍。“
萬劍一握緊斬龍劍，劍身發出清越龍吟：“那獨目怕是修羅之眼，傳說能釋放'業火紅蓮'。“
就在此時，修羅魔像中間的頭顱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浪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數十名修為較弱的弟子當場七竅流血。更可怕的是，那些血傀聽到吼聲後，身體竟開始膨脹變異，背後生出骨刺，速度陡然提升數倍！
“結陣！“道玄一聲令下，七峰道將同時掐訣。七色光柱在空中交織，形成巨大的太極圖案。
然而血雲中的四大神獸突然俯衝而下，各自噴吐本源之力衝擊陣法節點。
燭龍血雨腐蝕了“天樞“位的金光，夔牛閃電劈碎了“搖光“位的藍芒，整個北斗大陣頓時搖搖欲墜。
田不易肥胖的身影突然沖天而起，赤焰仙劍化作火龍直撲夔牛：“畜生休得猖狂！“水月大師幾乎同時出手，寒冰劍氣凍結了大片血雨。其餘首座紛紛祭出法寶，暫時穩住陣腳。
地面戰場上，血傀已經突破第一道防線。
蕭逸才帶領弟子們結劍陣抵抗，但血傀數量實在太多。一個年輕弟子不慎被血傀抓住腳踝，瞬間就被腐蝕得只剩白骨。
更可怕的是，那些死去的血傀屍體竟會融化重組，變成更強大的怪物。
修羅魔像突然六臂齊揮，六件法器同時射出血光，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卍“字血印，朝著玉清殿壓來。
道玄與萬劍一對視一眼，同時騰空而起。
道玄雙手結“太極印“，陰陽二氣化作磨盤大小的太極圖；萬劍一劍走偏鋒，斬鬼神劍氣凝成一線青光。
兩股力量與血印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餘波將方圓百丈內的血傀盡數汽化，但道玄也被震退十餘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萬劍一的白衣被腐蝕出無數孔洞，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皮膚——那是他將劍氣煉入骨髓的徵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萬劍一擦去嘴角血跡，“必須想辦法破那修羅之眼。“
道玄望向天際，突然注意到四大神獸的行動似乎受到某種規律支配。
他猛地想起法相給的殘頁，上面記載的封魔之法。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師弟，可敢與我賭一把？“道玄突然笑了，那笑容讓萬劍一想起百年前他們聯手對抗魔教時的場景。
萬劍一大笑：“老骨頭爛了正好當肥料！“
道玄迅速傳音各脈首座，同時從袖中取出那張殘頁。殘頁在靈力的催動下燃燒起來，化作四個金色梵文飛向四方。
四大神獸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動作變得遲緩——這正是佛門剋制修羅之力的“般若封印“！
緊接著七大道將齊齊發力，七道光柱所化的太極圖將這四大神獸牢牢封印起來動彈不得，只是為了維持封印七大道將也無法估計戰場了。
“就是現在！“道玄與萬劍一化作兩道流光，直奔修羅魔像額間獨目而去。
魔像似乎察覺到危險，六件法器瘋狂揮舞，在空中織成血色羅網。但七峰道將突然變換陣型，七色光柱匯聚成一道彩虹橋，為二人開闢出一條通道。
萬劍一的斬龍劍首次完全出鞘，劍光照亮天地：“這一劍，為天下蒼生！“
道玄則雙手合十，眉心浮現出黑白交織的太極印記，兩儀元神全力運轉。
就在劍光與太極印即將擊中獨目的瞬間，那隻一直半閉的修羅之眼突然完全睜開，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血色光柱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