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1 / 1)
“怎麼管?”裴清宴問。
“這世上,有陽光,也會有老鼠。”
“但,他們不是老鼠。”
“老鼠大可以大規模消殺,偏偏,他們不是,他們是人,是活著的人,他們沒有犯法,也沒有阻礙到誰的生活,朝廷又以何種理由剝奪他們的存在之所?”
“可是……”柳雲舟皺眉,“他們欺凌那些女子們,也是合法的?”
“欺凌?”裴清宴聲調幽幽,“你又如何知道,她們是被欺凌的?”
“用眼睛看不就知道了?”
“這些人裡,有一大半是自願的,你可信?”裴清宴道。
柳雲舟自然不信。
若是正常人,誰會在這種暗不見天日的地方自甘墮落?
“辛苦奮鬥是過一輩子,醉生夢死也是過一輩子。”裴清宴語調幽幽,“進這裡來的,都是自甘墮落之人。”
“朝廷也曾進行過幾次大清洗,無用。”
“這裡的女子也是自甘墮落?”柳雲舟擰眉。
“差不多。”裴清宴依舊用幽幽的聲調,“你或許不瞭解紅帳街的情況。”
“紅帳街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來到這裡,等同於死過一次,前塵往事要一筆勾銷。”
柳雲舟還真不知道這個規定。
她問:“那按照你的說法,那些作奸犯科的人躲到這裡來,也可以把以往的罪過一筆勾銷?”
“不。”裴清宴道,“官府是官府,民間是民間,這不成文的規定,只對民間有用,對官府沒用。”
“有人輸了很多錢,走投無路,又不想死,就會來到這紅帳街。有的人生活不如意,萬念俱灰,也會來到這紅帳街。”
“總之,想來這裡的人並不少,來到這裡之後,不會有人追賭債,也不會有人追殺,相對來說,這裡反而成了避風港。”
柳雲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裴清宴也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
他才又幽幽地開口:“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的想法和你一樣,認為這種地方不該存在。
我命人清洗過幾次紅帳街,也解救過不少人。無一例外,他們又回來了,自願回來的。”
“回來了?”柳雲舟擰眉。
“嗯。”裴清宴道,
“他們不僅回來了,還又在紅帳街的基礎上建造了一條秘密通道,只要朝廷前來清洗,他們就會躲到裡面。”
“我那時不理解,就抓了幾個人審問。”
裴清宴說到這裡的時候,看向陸承風。
陸承風接過話來,“哦,其實是我審問的。”
他微微嘆了口氣:“我記得,我最先審問了一名女子,那女子說,她父親酗酒,母親眼瞎腿瘸,還有三個弟弟要養,她從很小開始要賺錢補貼家用。
父親在她剛及笄當天將她賣到花樓,她在花樓裡遭遇了幾年折磨,逃回家後,發現唯一疼她的母親已被活活餓死,她的父親和弟弟們聯手再次將她賣到花樓。
她萬念俱灰,想一死了之的時候,無意間來到了紅帳街,她在紅帳街用身體換取食物,卻是這些年唯一能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我們清掃了這條街之後,她被迫回去,回去的結局,還是被賣掉,還要遭受毒打和折磨,故而,她想方設法再次回到這裡來。”
“除了這種身世悽慘的姑娘,還有許多許多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陸承風說完這句話時,自嘲一笑,“有些事,是我們無法感同身受的。”
“王爺也從一開始的態度強硬到默許這裡存在,或許,存在就有意義吧。”
柳雲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情此景,彷彿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倒是小龍發出了哲學般的感嘆:“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鏽,這世上之人,就是這般命途多舛。”
眾人沉默下來。
他們一路行走在窄窄的巷子裡。
這裡的人對他們的到來並不驚訝,就像是沒看到他們一般,極少有人看向他們。
沒有人注視,柳雲舟也稍稍放鬆下來。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前方有微光透進來。
應是到了終點。
陸承風率先上前,按開了機關。
伴隨著一道石門開啟,出現了一條向上的通道。
沿著通道向上,來到一處院子裡。
這院子裡幾乎每扇門前都掛了一個大紅燈籠。
“這是?”柳雲舟環顧了四周。
“翠紅樓。”裴清宴答道。
柳雲舟:……
好熟悉的名字!
她與林鶴歸才進入不夜街的時候,就被翠紅樓那個滿臉掉脂粉的女子給拉住了。
“王爺,您們怎麼從這裡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驚訝的聲音傳來。
那驚訝聲在看到柳雲舟之後,轉為怒氣,“你,怎麼是你?”
“臉上掉粉的姑娘?”柳雲舟試探地問。
臉上掉粉的姑娘:……
“你著實欺人太甚了。”她怒道,“我的脂粉是塗得厚些,但,沒有你說得這麼誇張,大家都是女子,你何必要惡意中傷?”
柳雲舟:“原來你知道我是女子,那你之前靠我身上是幾個意思?”
“我只不過是想看看你怎麼束胸的而已。”那女子冷笑,“原來,你並沒有束胸,你女扮男裝,具有天然優勢。”
柳雲舟:!
這話就有些無禮了。
“星露,不得無禮。”裴清宴呵了一聲。
名為星露的女子正鬥志昂揚。
聽了裴清宴的命令,立馬蔫了下來。
“是。”她行了禮。
“主子,您清理乾淨了嗎?”星露開始問正事。
“嗯,紅帳街封掉吧。”裴清宴說。
“這……”星露道,“可是主子,封了紅帳街,還是會跟上次一樣,會有人偷偷潛進去。”
“不會。”裴清宴聲音淡淡。
“很快,那裡就會被毒絲纏繞,紅帳街已徹底廢了。至於另外一條街,不必多管,只是需要多關注些,一旦發現被人強迫的女子或者男子,儘快救出來。”
“是。”星露聽令。
裴清宴叮囑完,帶著柳雲舟離開。
“喂。”星露往陸承風身邊靠了靠,“那女人,是咱們主子的相好?”
陸承風斜睨了星露一眼:“管好你自己。”
“別這麼冷漠,我平常不在主子身邊,許多事都不知道,好奇著呢。”星露眼睛閃亮閃亮的,“我從來沒見過主子那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