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局中人(1 / 1)
正常來說,說起一個人時,會說這個人命運如何如何,而不是結局。
謝吟客卻特意用了“結局”兩個字。
什麼是結局?
結局就是結束。
結束意味著……
死亡。
想到此,柳雲舟有一瞬間的窒息。
前世裴清宴的結局是死在朝寧八年。
這一世,她徹底更改了前世的走向。
按理說裴清宴的命運也該改變了。
但她不敢確定。
檸月之死曾經給過她的啟示。
前世檸月被嘉禎郡主淹死,這一世她改變了檸月被嘉禎溺死的結局,但檸月照樣逃不掉一死。
想要徹底改變檸月的命運,要徹底除掉嘉禎郡主。
此消彼長,此起彼伏,嘉禎殺了檸月,檸月想活,就必須要反殺嘉禎。
前世母親之死也是一樣的。
這一世,她能留住母親,是因為她殺掉了林姨娘和林婆子。
而裴清宴……
柳雲舟捏緊了手。
前世殺掉裴清宴的不是某個人,而是蠱蟲。
裴清宴的蠱蟲,只是短暫達到了某種平衡而已,隱患並沒有消除。
沒有消除的隱患,隨時都可能爆發。
尤其是那不確定的第二枚蠱蟲。
一旦第二枚蠱蟲失去作用,蠱蟲大規模爆發,裴清宴凶多吉少。
柳雲舟看著謝吟客。
“裴清宴的結局是什麼?”她問。
謝吟客沒有正面回答。
他在旁邊點了一炷香,做了個請的姿勢:“柳姑娘往前一步,就會踏入局中。”
“一旦踏入局中,就是局中人,成為局中人,自然就知道攝政王的結局。”
“姑娘可以再考慮考慮,不過,姑娘儘可能在一炷香時間內做決定,若是超過了一炷香,我的術數就沒有作用了。”
柳雲舟捏緊了手。
她已經沒有考慮的必要了。
涉及到裴清宴,就算是黃泉,她也要闖一闖。
八卦陣有八個方位。
乾位,坤位,震位,巽位,坎位、離位、艮位、兌位。
乾代表著西北方,坤代表著西南方。
東、西、南、北分別是震、兌、離,坎。
柳雲舟往前一步,跨入離位。
離為火。
才一進入,她就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狀的灼熱。
那股灼熱讓人焦躁。
同時,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從她進入之後,八卦陣運轉了起來。
“離為火,木生火。”謝吟客的聲音傳來。
“柳姑娘天生木命,你進入離位之後,離位得以啟動。”
“接下來該怎麼做?”柳雲舟問。
謝吟客:“閉上眼睛。”
柳雲舟將眼睛閉上。
這時。
天地變成一片漆黑。
只有地上的八卦陣閃著幽幽的藍光。
八卦陣上的八卦字元如活了一般,形成一串串字元在飄飛。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謝吟客的聲音如從遙遠的空間裡傳來,帶著虛無的蒼渺。
八卦,代表著世間的所有變數。
這些變數自有規律。
這些規律蘊含著天機。
他就是透過術數推演,窺測了這些天機。
“開始了。”謝吟客話音落後。
畫面突變。
那些字元經過奇奇怪怪的排列組合之後,形成無數光點。
這些光點密密麻麻,如螢火蟲一般在腦海中閃現。
“想著你所想之事,捕捉距離你最近的光點。”謝吟客道,“捕捉到之後,你自然會看到你所想之事。”
“只能捕捉一個光點嗎?”柳雲舟問。
“不。”謝吟客道,“這些光點代表著無數的未來,人的選擇不同,未來也將不同,換句話說,這些光點就代表著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你可以嘗試著捕捉幾個,當你重新選擇時,你可以改變在上一個光點中的做法,你改變之後,結局也會改變。
我所做的推演,就是一次次嘗試,試圖從無數不可能中找出可能。”
柳雲舟恍然大悟。
原來。
謝吟客就是這樣找出綰綰的一線生機的。
柳雲舟按照謝吟客的說法,捕捉了一個光點。
光點驟然消失在腦海中,轉變成畫面。
這些畫面,柳雲舟並不陌生。
這是內景之象。
透過推演八卦而進入核心內景,從內景中窺破天機。
這與她的羲和之眼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這裡的內景更接近於真實世界。
柳雲舟一進光點形成內景就不受控制地成為局中人。
在這內景中,她過完了一年又一年。
疼痛,傷心,開心,憤怒等等,所有的情緒都如真實發生的一般。
在這個光點中,以她的死亡為結束。
她死後,光點消散。
她也回到現實中。
柳雲舟再次捕捉一個光點。
如上次一樣,在光點組成的內景中,過了一年又一年。
一次。
兩次。
三次。
四次……
柳雲舟已經不記得她抓了多少次光點。
每一次的選擇不同,結局卻依舊改變不了。
她不甘心,想要繼續抓住光點。
“柳姑娘。”
“柳姑娘。”
“停下。”
“你必須停下。”謝吟客的聲音由遠及近。
“再繼續下去,你有危險。”
柳雲舟置若罔聞。
小龍察覺到柳雲舟的精神近乎崩潰。
它如臨大敵:“小籠包,夠了,快醒醒。”
“喂,醒醒。”
“快醒醒。”
小龍喊不醒她,只能強行將她喚醒。
“我……”柳雲舟醒過來之後,才一開口。
“噗!”
“噗噗噗!”
她不受控制地連續吐出好幾口血。
她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一般,人軟軟地倒下來。
“你嘗試了太多次了。”謝吟客嘆了口氣,“你從未接觸過術數,更從未接觸過推演,一次性嘗試這麼多次,精神會崩潰的。”
柳雲舟有些恍惚。
一時間。
她有些分不清是幻境還是現實。
她的目光掠過謝吟客看向那炷香。
香還沒有燃完。
從開始到結束,尚不到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裡,她卻經歷了無數次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每一次都那麼真實。
每一次都那麼悲慟。
“原來,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她喃喃自語。
八卦臺上的風有些大。
風吹起她的衣衫和頭髮。
頭髮粘在臉上,很不舒服。
她隨意用手撩了撩,這一撩,卻發現她的臉上佈滿了淚水。
淚水如不受控制一般簌簌而下。
“我,看到了。”柳雲舟強行保持聲音平靜。
她顫抖的身體卻出賣了她此時此刻的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