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醉齒魚（1 / 1）
水牢裡寂寂無聲。低沉而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充斥著眾人的耳朵。
“呼呼呼……”
大凌抹掉額角上的水漬，他不知那是辣酒還是汗水，但是他直覺得這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直覺得越來越熱，空氣有些沉悶。
他一甩手，莫名的脾氣一發狠狠地敲打著水面就道：“他孃的！這麼死法也太折磨人了！”
方才那般釋然的模樣轉瞬即逝，大凌便開始抱怨聒噪起來。
“哈哈哈……你不是認命了嗎！怎麼還是這般浮躁！”
“認命歸認命！但老子不想這麼死啊！實在是折磨人啊！不如給老子一個痛快，省得在這裡生不如死！”
這話音落下之後卻換來一陣的沉寂與默然。
沉寂，沉寂還是沉寂……
慕容無熙也逐漸覺得氣息越來越沉悶，越來越微弱，這水牢霎時間好似一個煉丹的火爐，辣酒與汗水攪混在一起，真是說不出的難受與不適。
“英雄末路，老子竟然要折沒在此，真是可惜啊！”燕有炘嘆氣道。
“你算是哪門子的英雄！哼！”左吉祥本就對燕有炘看不順眼，不免出言擠兌道。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不服氣的，出去你我再比試比試！”燕有炘不怒反笑道。
“等等……什麼聲音！”慕容無極突然警覺地說道，他自從遮了眼目後，聽力格外靈敏，耳力出奇地伶俐。
慕容無熙靜心一聞也當即察覺到了有什麼動靜，不過那聲音若隱若現，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怎麼樣！”大凌急切地問道。
“不清楚……”慕容無熙搖頭答道，從他的語氣之中足以聽出他的無奈。
“那，那有危險嗎！”大凌吞嚥著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清楚……”
大凌不免有些心慌意亂，逐漸變為狂躁不安：“他孃的！這一陣一陣的要折磨死老子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狂擊水面，宣洩著自己心中的憤懣與憂鬱，如此封閉的環境之中開始使得大凌慢慢失心發狂。
墨色填充在他們的雙眼之中，心靈在煎熬，承受著無比的痛苦與絕望，那像是千萬只螞蟻在自己的心頭啃噬，啄咬，撕扯，慢吞吞地扯掉心頭的每一片肉。
大凌現在就是這般感覺。
“噓……”慕容無熙突然發出輕快短促的聲音令眾人安定下來，隨後將頭一歪便唏噓連連，“聲音……好像從水底傳來的！”
“啊！”眾人驚慌萬分，登時躁動地撲騰水面：“莫不是這水底有什麼東西！那……”
緊接著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所有人都已經聽清楚，那好似地動山搖的感覺，水面泛起陣陣漣漪，水珠在劇烈地在顫抖，“轟隆轟隆”地聲音在牢壁激烈迴盪。
“好像真的有東西！莫不是，莫不是吃人的大魚！這，這……”
“放屁！辣酒罈子裡能養魚！你腦子怕是進了辣酒了！”大凌劈頭蓋臉就是對著黑漆漆的周圍一通大罵，“少在這裡胡言亂語，擾亂軍心！少大驚小怪的！”
但是此時的動靜越來越劇烈，水面開始翻騰上湧，“咕咚咕咚”地冒泡聲有些瘮人，他們好似在一口滿是沸水的大鍋之中。
這些人宛如待宰的羔羊，在沸鍋之中慢慢地等待死神的召喚。
此時閘門“轟隆”一聲，一道道金光探進了水牢，點亮了一塊斑駁的牆壁。
慕容無熙抬眼一望，閃閃黃光刺痛著他的眼目，眼前一陣發白過後才慢慢地瞧清了閘門處露出了一張臉來。
“怎麼回事！什麼人！”
“得救了，得救了！”
一陣騷動叫嚷過後，眾人發發現閘門處的那張臉遮擋著日光根本無法看清到底是何人。
“別高興的太早！恐怕來者不善！”燕有炘冷冷說著，兩眼放著警覺機敏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閘門口。
“小心提防！我覺得也不對勁！”
那個人遮擋著日光，只能看清楚一個黑漆漆的腦袋的輪廓，鼻子眉眼都隱在黑暗當中卻不說一句話。
“嘿嘿嘿嘿……”笑聲突起，使得眾人身子連連發顫。
那笑聲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魔音，凜凜環繞在耳畔總覺得心中發毛，泡在這辣酒池子之中直覺得更加冷冽。
根根汗毛直立，上下牙齒不由自主地撞擊著。
“你笑什麼！你到底是誰！”
“嘿嘿嘿嘿……”伴著這陣陣詭異的笑聲，那劇烈的轟隆聲越來越大，震天動地般的震動感更為清晰。
“慕容無熙！我怎麼覺著不對勁啊！他，他到底在笑什麼！莫非這水底真的有東西！”燕有炘警覺地呼道，他一臉正經地盯著泛著濤浪的水面，神色肅穆緊張。
“啊……”突然一個人好似被什麼東西拖入了深水之中，僅僅餘下幾個陣陣漣漪。
“人呢！人呢……”
旁人霎時驚慌失色，連連擺動驅動著身軀想要逃離這片酒池，但這酒池牆壁溼滑無比，手指即便抓住那細微的縫隙，微微顫抖著還是掉落在酒池之中。
“不要慌！鎮定！”慕容無熙這般吶喊也是無濟於事。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不可能鎮定自若，即便是慕容無熙，心底也有些許畏懼與膽怯。
“啊，啊……”
又是一兩個人突然被一陣外力拉進了水底，一陣慘叫之後便霎時間安靜下來。
“不對！水裡有東西！水裡怕是有怪物！快跑啊！”
這吶喊聲剛落，所有人都開始朝著牆壁爬去，這水牢牆壁難以攀緣，但是他們仍舊手忙腳亂地撲騰著，半晌過後，身子也沒有脫離水面一寸。
“救命，救命……”
“啊，啊……”
聽著眾人聲聲慘呼，閘門口那人的笑聲更為狂放與肆意。
“哈哈哈哈……”
“吃掉！全部吃掉！”慕容無熙聽著閘門口傳來陣陣微微而低沉的嘀咕聲，若不是這酒池下根本沒有著力點，慕容無熙必然會一竄而上，離開這個水牢。
“無極！緊貼牆壁！小心地注意著周圍動靜！”
“嗯……”
慕容無極在回應這一聲後猛地聽見一陣異動，雙眉一皺便短呼道：“有東西……”
慕容無極抬手一抓，在雙目遮擋下輕而易舉地抓住了一條滿口利齒尖牙的青魚。
“嚯……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大凌見到這怪模怪樣，滿口獠牙劍齒的暗青色，花白紋理相間的大魚。
“無極！”慕容無熙較為擔憂地一怔，隨後便稍稍安定，見這怪魚在慕容無極的手中左右搖頭晃尾，拼命地掙扎著，利齒相互撞擊發出鏗然響聲，一看就知道這是兇物。
“這東西好像兇得緊啊！”大凌當即反應過來，“那，那這水裡莫不是還有許許多多的怪魚！這，這不得被他們分屍了！”
大凌說著恨不得跳到四周牆壁上，只望見水底下一團黑漆漆的影子在飛速地移動著，忽左忽右，那速度出奇的快。
“那，那難道是魚群嘛！”大凌驚詫地尖叫起來，急急忙忙將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眼睜睜地望著一個個人被拖入水下，膽戰心驚地愣在原地，卻逃無可逃。
“無極！殺掉這魚！將血放在酒池之中！快！”慕容無熙急促地呼喊道。
“哦，哦哦……”慕容無極雖然不知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一把將那魚頭狠狠地撞向牆壁。
那怪魚登時暈厥，反而消停不少。
“刀！”
一把鋒利的匕首在怪魚的腹部“嗖”地劃過，誰知這青色白皮怪魚的肚皮還是雪白雪白的，鮮紅的血液順著雪白的刀口擁擠出來，淅淅瀝瀝地滴在了酒池當中。
說來也甚是奇怪，這魚血滴落在酒池當中登時染紅了一大片，水底之下的那團巨大的黑影飛快地竄動著，彷彿這鮮血比起人肉更為吸引它們。
“這，這還真是奇怪啊！”大凌見到此等異象不禁目瞪口呆喃喃道。
水花四濺，漣漪圈圈蔓延。浪花翻騰上湧，濺得眾人滿臉的酒水。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這青魚有些古怪，生活在這辣酒池子裡，見到這鮮血好似見了親孃似的！怎麼這麼奇怪！”左如意疑惑不解道。
“我曾聽說過，有一種古物！叫作醉齒魚！”慕容無熙冷言說道。
“這東西生性古怪！不甚常見！只是在一些古籍之中見過一些記載罷了！它們生性好酒，越烈的酒就越能養成它們兇猛的性子！所以這辣酒池子是醉齒魚最喜歡的地方！”
“這東西還真是奇怪啊！”大凌喃喃道。
“據說它們的鮮血與酒水混合便是一種奇毒！而且他們好鮮血！尤其是熱騰騰的鮮血！一見之便會趨之若鶩！”
“但是這鮮血只能吸引他們一陣子！等到這鮮血溶散在酒水裡之後，他們又會重新衝回來！到時候都會死！”
“啊！那，那我們還不快逃！”
“逃？怎麼逃！你瞧瞧這牆壁，酒池毫無落腳發力之處，想要上去談何容易！”
“好嘛！原來我們還是等死！不過是多活一陣子罷了！”大凌面無表情地說道。
慕容無熙抬頭望著閘門口的那一張臉，不知何時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