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真尊(1 / 1)
即在步子賣出去的那一刻,先是將寧康公主嚇得一激靈,慕容也不例外,他怎的也不知道門口這四守衛為何如此呼喊。
“迎親嘍!”這一聲高亢悠長,由近及遠,聲聲漫過門廳,穿過長廊,越過廳堂,裡面的守衛也遙相呼應,聲聲鼓動。
寧康公主覺得氣氛煞是怪異,雖然自己身著新裝,但是聽這些守衛一聲聲的呼喊好似哭喪入殮一般,一個個地都悲愴高亢,聲嘶力竭,自己不像是結親而像是弔喪。
“將軍,此為何意?”慕容問道。
馬伕將軍笑了笑便說道:“尊使大人莫要見怪,此為我等小邦之俗,結親禮節自然如此!”
慕容點頭示意鏢師理解,可寧康公主佇立在門口遲遲不曾入門,自己頗為尷尬站定在門口,甚是驚疑地回首瞪視。
馬伕將軍彎腰躬身請道:“公主殿下請!這是我等小邦俗禮,還望公主莫要見怪!呵呵呵呵……”
雖說如此,但寧康公主一路行來遇見多少大風大浪,驚心動魄的恐怖場面,此時令她孤身一人直入這間府邸著實有些害怕與擔憂。
即在此刻,左右守衛再次朗聲長呼:“呵!呵!迎親嘍!”
寧康公主渾身顫抖打著激靈,這一陣長嘯聽來更為淒厲刺耳,哪裡是大吉之日該有的腔調,但是這等番邦小地又如何能夠理解他們的風俗,她只好暗暗握拳鼓勁,心中一橫:“哎,還是快些進去,免得這些人在這裡嚎喪,惹得本公主心煩!”
她提起裙襬,邁開闊步,還是較為收斂自己的大步儘量做的端莊優雅,鬆了鬆嘴角的肌肉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繼續走進廳堂。
她硬耐著心中萬分不悅,被數百禁軍押送結親,一路上經歷著無數的劫難與困苦,千辛萬苦地來到這麼一個破舊貧瘠的大漠戈壁,她哪裡還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我亦是棋子……”寧康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伴著守衛陣陣高亢的呼聲重新收拾心情,毅然決然地邁入了門檻大院!
“新人過門!”門廳處兩守衛見寧康公主進來當即介面呼喊起來,二人中氣十足,胸膛高拱挺起長呼傳聲。
寧康公主甚是不自在地穿過門廳,跨過連廊終於見到了府邸的一間正堂。
但是正堂那一幕的景象卻止住了的寧康公主欲要前進的步子,她木然怔住,杏目驚異地盯著正堂,本來生生裝出的笑容也忽地僵硬消失,痴痴地愣在原地。
正堂前哪裡是結親迎新人的裝飾,堂前道道白幡,房上懸白掛,從裡面望向堂內就見一口碩大的金絲楠木棺材豎臥其中,棺材前點著兩根長明的白燭,冷清的火焰照耀著黑黢的棺材身透著詭異與古怪。
少時,一個身著戎裝的高個漢子引著諸多下人快步迎出來,但見那漢子生得面如生鐵抹炭,下頜一叢虯髯似鋼針,巨眼如鐵珠,高額厚唇,像是佛門的看門大神,怒目金剛。
這人雖說一身戎裝卻腰間繫了一條白綢,身後下人亦是黑衣白綢纏身,大步朝寧康公主走來,為首黑人跪地,下人悉數跟從跪地。
“哈密衛忠順王罕慎!拜見寧康公主,公主萬福安康!”黑漢大聲跪地,一手撫著左胸道。
寧康公主聽完此言如同身受雷震一般:“你,你是罕慎!那,那……”
罕慎不敢抬頭只是頷首低眉,一板一眼地說道:“小王讓公主殿下受驚,是小王之過,還望公主莫要怪罪!莫要怪罪!小王協同哈密眾官吏為公主殿下接風洗塵!”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寧康公主瞪著疑惑的眼神直勾勾地瞧著面前的罕慎。
罕慎趕忙起身拍落身上的塵土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來笑說道:“公主殿下一路舟車勞動,擔驚受怕還是速速轉到偏堂歇息!待小王慢慢與公主講述!”
寧康公主遲疑地點點頭,在幾人的擁簇下走入正堂,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一口停放在正堂的棺材,正堂幽暗無光,僅有幾盞暗燈與白蠟照明,陰氣十足令人走來感到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然而在正堂並未多做停留,只是快步隨著罕慎走到偏堂。
此時馬伕將軍引著慕容也隨後趕到,罕慎趕忙迎接客氣道:“尊使大人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快坐快坐!”
慕容拱手作揖稱道:“您便是忠順王罕慎!在下賜婚使慕容無極見過王爺!”
“莫要客氣,莫要客氣,你瞧我這等模樣,哪裡還像是一個王爺啊!哈哈哈……”罕慎兩手平攤自嘲,發出一陣苦笑。
罕慎的苦笑逐漸變得僵硬,俄而消失無聲,隨後便長嘆一口氣:“唉……想必公主殿下和尊使大人也瞧見了,哈密衛突逢大變,賊人狼子野心,小王,小王有失職之罪啊!”
言罷,罕慎狠狠地一甩手,將頭偏轉過去深埋在胸前發出陣陣哀嘆。
“王爺!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否詳細道來!”寧康公主輕聲細語地問了一聲。
半晌,罕慎才緩緩抬頭:“小王,小王無顏面對皇上啊,辜負聖恩啊,小王有罪啊!”說到此處,罕慎“撲通”一聲面東而跪,頓時聲淚俱下,面露愧疚。
旁邊的官吏見了連忙起身攙扶勸說道:“王爺,王爺這是做甚,快快起來啊,快起來!”
寧康公主不明所以但也同樣勸說道:“王爺快快請起,不知因何緣故謝罪,還是與我等說說!”
公主尊口一開,罕慎哪裡還敢再這般下去趕忙起身長聲短嘆道:“唉……方才如公主殿下所見,哈密衛已然不在大明手中!那,那裡是一夥賊子啊!”
“啊……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一夥駐紮在哈密衛的軍隊,欲要攔截公主車駕的是西邊的吐魯番汗國的輕騎!”
慕容突然說道,罕慎點頭:“尊使明鑑!方才那一夥可不是小王的人!是,是吐魯番汗國攻佔了哈密衛!奪了城池,生擒了小王老母,殺了小王之子花龍啊……”
罕慎說到此處傷心欲絕,兩眼上翻幾乎昏厥過去,好在幾位官吏眼疾手快匆匆扶住罕慎,將其喚醒拯救過來。
“王爺,王爺,王爺……”
罕慎悠悠清醒,悲憤不已。他緊咬牙關,一雙巨目瞪得更大,眼球幾乎從眼窩裡爆出來恨恨說道:“啊,啊……小王不報此仇,永世難以在此立足,難以配上忠順王的名號!啊……”
寧康公主心中滋味煞是怪異,她此時此刻的心情萬分複雜,自己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悲痛,怪異莫名地愣在原地。
花龍已死,結親自然不成。然而自己從京城來就是結親,這方才到此,可是駙馬伕君卻已然身死命喪,自己莫名其妙地做了寡婦,這若是傳言出去,自己高貴的公主身份如何自處,豈不是令人貽笑大方。
“花龍啊,花龍啊……我的兒……”聽著罕慎撕心裂肺的吼聲,官吏幾人不禁潸然淚下,低聲啜泣的同時勸解著罕慎節哀。
寧康公主此時才知道方才入門那一刻守衛的高聲吶喊,猶如嚎哭弔喪一般,原來是因為這個:那本公主豈不是給花龍這麼一個死人走了一個過場!她越想越氣,這個罕慎居然拿自己走場子行大禮,心中甚是不快。
“哼!好你個罕慎忠順王!居然拿本公主為你死兒子辦大禮,本公主的顏面何存,還拿什麼小邦禮節哄騙本公主,可氣可恨!”
寧康公主心中想得怒火高漲,繼而氣沖沖地坐下去繼續看著罕慎哭天喊地,撕心裂肺的模樣,她反而覺得這樣倒是開心解氣。
“行了!王爺!還是快快仔細說說,哈密衛到底是如何丟的,你們又如何逃到了這裡!事情經過原委要一字不落地細細道來!這可能關乎到寧康公主的安危啊!”
慕容說著,罕慎頓時止住了哭聲,他用袖口擦抹掉臉上的淚水,連續眨眼似乎在回憶思索著:“是,是加思蘭!對,就是加思蘭!他,他背叛了小王,投靠了吐魯番汗國!趁我等不備引吐魯番大軍夜襲哈密衛!”
“加思蘭……吐魯番……”
“是!定是加思蘭給了賊人城防圖,賺開了城門,趁我等不備發動夜襲,擒獲了叔母,殺了我兒花龍……花龍……”
罕慎欲要再大慟一翻卻被慕容阻止:“就這般簡單容易地敲開了我大明衛所的城門?這也是過於容易簡單了吧,難道我大明哈密衛是紙糊的嗎!”
罕慎一聽面露不悅:“尊使,此言差矣!何為簡單容易,那一夜惡戰至天亮,城中軍將死傷大半,小王手下數員得力干將盡數戰死,我兒花龍也搏命力盡而亡!怎的輕易入我城池,若非眾將用命,小王此時已在地下與我兒相見了!”
寧康公主在心中鄙夷地嘀咕著:“哼,莫不是老子怕死,舍下了兒子自顧自逃命了吧,什麼東西!一看這個黑臉漢就不像什麼好人!”
“在哈密衛被夜襲之前可曾發生過什麼,有過什麼異樣,什麼人有過舉動,發生過什麼怪事都要一五一十地講出來!”慕容繼續追問。
罕慎與眾官吏互相對望許久盡默然無聲:“這,這好像並沒什麼發生過什麼古怪的事情……”
幾人思索好久一齊說道。
但是慕容怎能相信單憑一人反心就破了大明的邊疆衛所,這個人一定有什麼來頭,或者是慕容心中所懷疑的……
“這個加思蘭又是什麼人!”慕容問道。
“加思蘭是哈密衛的一個小吏!一直在我手下做一個文職,負責記記筆錄,隨堂聽審,不過是一個芝麻小官兒……也,也沒什麼特別的……”一個官吏說著說著便低頭瞧了瞧罕慎便拉低了聲音。
慕容自然聽出這官吏有所隱瞞,他看向罕慎又不知是何意,難道這加思蘭與罕慎有關。
“王爺!不知這加思蘭您又知曉多少……”慕容轉身問道。
罕慎一怔,先是低頭躬身拜請然後忿忿說道:“,這個加思蘭啊說起來還是小王的弟弟,小王老母與其父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所以加思蘭也是小王的弟弟,可是這個弟弟實在是過分驕橫,才有了今日之禍事啊!”
寧康公主突然說道:“原來是襲擊院裡起火,卻燒到了大明的疆土,忠順王,你說你此等罪名,皇帝哥哥該如何論處啊!”
“公主教育的是,公主所言甚是!是小王之過,確是小王之過!”罕慎連忙跪地答道,“小王縱使千刀萬剮也難逃此等死罪,小王該死,小王該死……”
寧康公主揮揮手萬分嫌棄地說道:“好了好了,本公主可不想聽你們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滾開,快去給本公主拿一身合體的衣服來,本公主不要這一身!”
“這……”一官吏頓住看向罕慎。
“快去!按照公主吩咐!”罕慎說道。
“是……”
“哎,等等,要輕便的,合體的,記住了?”寧康公主再次提點道。
“小人明白,明白……”官吏躬身請著便退出偏堂,此時門外匆匆跑來一位守衛。
“王爺,王爺……”守衛站在堂外大聲喚道。
罕慎側耳回視便朗聲問道:“何人,何人在堂外喧譁!”
罕慎朝著慕容與寧康公主示意作揖便朝著堂外快步走去,其他人也緊隨其後趕到。
“何事……”
“小人在城樓觀望,發現遠處黃土吹卷漫天,煙塵高起遮日,怕是有大動靜,像是有一路人馬朝著咱們過來了!”守衛連聲說道。
“什麼!”罕慎驚詫地走到堂門之外,“快!牽馬來,隨我到城頭去!快!”
“是……”幾人頓時慌亂陣腳,亂紛紛地收拾一番跟隨罕慎直奔城頭,慕容也隨之而去,僅留下在堂內等待的寧康公主。
“哎,哎,怎麼都走了……都幹什麼去了!”寧康公主甚是氣惱地甩手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