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鎖陽城（1 / 1）
土城頭上旌旗獵獵，城兵一字排開嚴陣以待。
長隊縱列在城頭上奔走忙碌，前前後後搬運弓箭滾木，另一邊火炮就緒，裝填待戰。方才看似寂靜慌亂的土城霎時間人頭攢動，嘈雜紛亂不絕於耳。
罕慎匆匆奔上城頭，立於高城之巔遙指下令，土城當即戒備森嚴，井然有序地奔走佈防，慕容站在罕慎身後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眉頭陡然一緊。
城外數十里處煙塵飛騰瀰漫，濛濛塵埃遮住了日頭的燦芒金光。在城頭張目遙望，罕慎便心知前方來勢洶洶，必然是強敵來犯。
“速檀阿力！傳我將令！你引先遣軍三百頂住城門，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進一人！遠處煙塵瀰漫，尚不清楚境況如何，不知探騎哪裡如何，究竟發現了什麼！”罕慎吩咐完畢便自顧自地嘀咕道。
馬伕領命便快步奔下城樓，此時慕容才知道原來這個馬伕名喚速檀阿力。
二人相顧點首，速檀阿力並不多言只是朝著城下走起急急忙忙點兵遣將。
少時，城頭上下忙成一團，但罕慎鎮定自若，穩如泰山直坐中軍，喝令望樓旗手搖旗致意。
慕容抬頭遮陽遙望，但見望樓內旗手聞聽忠順王號令，趕忙站在望樓口，一手將軍旗朝天甩開，雙手緊握一面軍旗，藍底亮眼奪目，中心是一團日月彩繡，紅通耀眼著實奪人眼目。
“大明軍旗！”
旗手挺立樓頭，雙手緊握交錯揮舞，塞外風聲催動軍旗獵獵作響，風聲卻如同出征號角一般，低沉而昂揚！
“嗚！嗚！嗚……”
“嗚！嗚！嗚……”
號角伴著呼呼狂風，飄動揮舞的軍旗捲起天上沙塵。
慕容還在納悶這旗幟催動發號施令是什麼意思，正當他觀望之際突然發現遠處也有幾面旗幟回應，在風中擺動揮舞。
“那邊是……”
“甕城！”罕慎的嘴角抹過了一絲微笑。
“甕城……”慕容趕忙張望旌旗揮動所在，這才發現自土城東望向西側共有五面軍旗響應揮動，在半空飄舞跳動。
“這裡一共有五座甕城！作為小王屯兵之所，一來是為了保護這主城的安危，二來軍民分散可各自互為犄角照應，協防，簡直就是一舉多得啊！”罕慎捋著他下頜那宛如鋼針般的鬍鬚笑得格外狂放，不知收斂。
遠處，甕城守軍在揮動軍旗響應罕慎的號召，五座甕城屯兵少說也有千百，原來這甚不起眼的土城還有這般守勢與玄機，當真是不簡單啊。
“王爺！近了！”望樓的兵大聲喊道。
罕慎等人一齊張望，果然馬蹄陣陣猶如天邊雷震，即便是土城牆上也能夠感到微微震顫，煙塵漸漸消散，無數的輕騎朝著此處衝殺過來。
他們似乎在追逐什麼……
但距離實在過遠，誰也瞧不清楚。
“弓弩準備！”罕慎猛一抬手，守備頓時拉開弓弦，弩箭上膛，拉滿待戰。
“等等！”慕容突然喝而制止。
“尊使大人，怎麼了，您這是什麼意思……”罕慎頗不理解地轉頭顧視慕容，他顯然有些不太高興地說道。
“等等，等等……”慕容怎麼顧得上去看罕慎的臉色與眼神，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城下奔襲而來的輕騎，“那，那好像是……”
“吐魯番賊軍！”罕慎自然認得輕騎衣著，他們雖然穿著明軍衣服，可他們這般嫻熟的馬術絕不是什麼人可以匹敵的，罕慎自來與吐魯番交手甚多，對於他們再為熟悉不過。
此時城頭樓梯上傳來陣陣輕快的腳步聲，慕容雖然聽見這腳步甚是怪異，不似尋常軍士沉實的腳步，但他也無暇顧及，雙目發神久久不離城下境況。
“你們還在等什麼！還不快快放箭射殺那些賊人！”
突然，一個尖細清亮的嗓音從罕慎耳畔傳來。
“公主！”罕慎見之又驚又懼，“如此危險之地，公主不該來啊！還不速速離開，快，公主入王府安置，保護公主安全！”
“大膽！”一身輕便的戎裝，煥發英姿靈氣的寧康公主面對欲要上前的軍士突然轉身大喝，僅憑她那尊貴的身份，這一聲吼嚇得軍士撲通跪地。
寧康公主的嘴角偷偷抹過一絲壞笑，繼而轉身面朝罕慎裝起嚴肅的臉色來好似審訊質問一般：“忠順王，你要幹什麼！膽敢叫你的兵對本公主動手動腳，你這個小邦王爺怕是要活夠了吧！”
罕慎聞言顧不得甲冑在身，趕忙跪地稱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小王怎敢，是小王擔心公主殿下安危，這才……”
“什麼這才，住口！給本公主配一把趁手的兵來！”寧康公主搶話喝道。
“啊……”罕慎一愣，稍稍抬頭瞧了瞧寧康公主。
“啊什麼，快些！”寧康公主又狠狠皺起柳葉細眉，裝出一副惱火發怒的模樣。
“是是是……你，快將配劍解下來交給公主！快！”罕慎指著跪在地上的軍士就道。
軍士同樣毫不猶豫地一邊點頭，一邊拆解自己身邊的佩劍，然後畢恭畢敬地用雙手端起，顫巍巍地支吾道：“公，公，公，公主……”
“公公公，公什麼公……”寧康公主學起軍士的樣子一把奪過來他手上的長劍笑嘻嘻地蹦跳來到城頭邊上。
這般境遇可是她在皇宮內院不曾遇到的，站在城頭遠眺，大口呼吸感受著城頭的烈風與塞外獨有的美景，這可不是她曾經的四角天空能夠比擬的。
遠處重山相連，重巒疊嶂，遠山好似畫筆描繪，山峰相連成片，獨有的塞外風光映入眼簾，正是望而興嘆，心生敬畏，感嘆天地萬物之美，寧康公主雙目閃爍，痴望良久，心境難以平復。
“好！這多風光啊！”寧康公主興致高漲，當即抽出長劍就要登上城頭，好在罕慎等人死死勸阻才將其攔下。
“公主不可，公主不可啊……”罕慎連忙請道，“公主千金之軀不可有任何閃失，此時強敵來犯，更應小心仔細！”
“強敵！對，來人啊，給我射殺強敵！”寧康公主以劍直指下面追逐的輕騎大聲尖叫，她以為自己就是一名戰功顯赫，意氣風發的大將軍。
“不可，不可……”慕容突然阻止道。
寧康公主收劍入鞘，轉頭顧盼，風撩動她纖長的烏黑亮麗的髮絲，她輕手扶開，別有一番颯爽英姿模樣，甚是英武，她開口問道：“為何不可？”
“公主仔細看看，城下卻是何人！”慕容用手指道。
寧康公主伏在城頭張望，只見到漫天煙塵還有無數輕騎衝殺過來，這些輕騎叫囂吶喊著，從聲音與呼喊聲中都可以感受到這些賊人的猖狂與傲慢。
“還看什麼！不就是一群賊人！給本公主射殺了！”寧康公主見到這些賊人就想起自己那般狼狽不堪的模樣，登時按壓不住心頭怒火，只恨自己手不會開弓，拉不得弩箭，否則必然自己親手上去射殺一個替自己出氣。
寧康公主怒不可遏：“還等什麼，再等這些賊人就殺過來了！快放箭！”
罕慎的手高舉半空懸而未落，他似乎在等待，或是等待賊人臨近，一雙巨目死死地瞪著下馬輕騎的奔勢。
“殺！殺！呼，呼，呼……”
“呼，呼……”
“不可，公主你仔細瞧瞧！那下面是何人！”慕容再三勸阻，寧康公主再看時卻忽地怔住，她的雙唇激顫，頓時尖叫呼喊：“白芷！等等，不要放箭！等等！”
臨近之時，寧康公主才看清楚城下何人，正是自己的侍從白芷，還有無數禁軍在奔逃，有大鬍子周吉，車板上還有呼呼酣睡的虎耀先，他們正在遭受輕騎的追殺。
“開門，開門！救人！白芷，白芷……”寧康公主急得不可開交，焦急地呼喊催促罕慎開啟城門。
“公主！下面之人……”
“是我們的人，是本公主的隨行禁軍！本公主命你們快些出城救人！快！”寧康公主喝令道。
罕慎躬身答道：“公主莫急，小王自有辦法相救！”言罷，他抬眼看向望樓，望樓上旗手得知罕慎意思，當即甩開旗子向五甕城發號施令。
土城望樓的旗子就是主旗，也是罕慎的發令旗，其餘五座甕城必須照令遵守，依令行事。
“王爺要如何搭救！”慕容問道。
罕慎胸有成竹地撫胸大笑：“尊使大人且看小王如何對敵，依仗這一座土城莫說是這一路輕騎，就是千軍萬馬亦然不懼！”
令旗發動，五城回應。
待到慕容觀望掠陣之時，周吉等人卻被輕騎追得甚緊，不給大馬任何喘息的機會，匆匆飛馳猶如奔雷過電。
“慢些，慢些……”
“放近些，放近些……”
罕慎如此沉著冷靜，眼見輕騎即將追上，敵兵即將臨近城下他仍舊屏息等待著。
“快要追過來了，快要追過來了……怎麼辦，怎麼辦……”寧康公主惶急萬分，她的心懸停在嗓子口，整條神經緊繃不放，隨著城下雷動馬蹄心臟也在怦怦直跳。
片刻，罕慎目光陡然匯聚，抬起手來懸停在半空叫道：“快！發令！”
望樓聞訊，趕忙搖旗發動命令，五城頓時得知訊息立即行動。
“嘭！嘭！嘭！”
三聲火炮響動，城上無數弩箭強弓順勢齊發，萬道飛電直接刺入輕騎陣中，緊接著震天嘶鳴與嚎叫，哀聲遍野。
再看時，那一隊輕騎人馬被弩箭紮成了篩子，滿地淋淋鮮血匯成長河成流。
“好！好！好！”
一陣齊聲歡呼，聲勢震天動地。
罕慎得意地仰頭叫道：“哈哈哈哈，開門開門！迎客！”
幾人說著一同快步下樓來到城門口迎接周吉等人。
“公主！”
“大人！大人！”
眾人相見甚是歡喜，很快攀談講述起來，說起方才被賊人圍剿追殺之事，聊得興起，居然忘記了自己尚且身處城外。
“不如我們入城一敘？”罕慎打斷眾人道。
“對，入城！快！”寧康公主笑嘻嘻地說著便走在前頭，歡快雀躍地朝著王爺府走去。
“公主無恙就好！果真是嚇壞我了！”白芷暗暗安撫道。
周吉與慕容說起衝散後諸多事：“輕騎衝擊力實在可怕，鐵馬開路，陣型散亂死傷大半，我們損失慘重，禁軍所剩無幾了……”
言罷，周吉默默低頭不語，慕容望著身後這些身負重傷的傷兵，神情驟變：“不怪你！這是我的過失！走！”
收拾停當，速檀阿力將朝廷禁軍安頓下來之後，慕容等人也隨著罕慎轉至府中議事。
“方才一見王爺神威果然令我等大開眼界！不愧我大明邊疆重臣，治軍守城，王爺可謂奇才啊！”
入了廳堂，周吉先是對罕慎一頓吹捧，就差些將罕慎那一張黑中透亮的臉誇得羞澀通紅，罕慎連連擺手客氣。
“王爺過於自謙了，有將如此，國事可安！”又有人捧道。
“是啊，王爺就是國之棟樑，不可多得的帥才啊！”
一陣吹捧讚賞過後，罕慎轉頭舉杯慶功，繼而低聲對身旁的慕容說道：“尊使大人手下還是有不少會耍嘴皮子人的，嘴巴好似抹了蜜一般，呵呵呵呵……”
慕容微微頷首說道：“王爺說笑了！”
眾人舉杯相慶，開懷暢飲。
酒過三巡，周吉問道：“王爺！起初不識這土城居然有如此神妙之處，不知這是什麼風水寶地，能使王爺在此用武御兵，猶如諸葛武侯啊！”
罕慎也是酒氣高升，橫打鼻樑滿臉嗤笑地說道：“呵呵，這可不是什麼破土城，這裡可是大有來歷的，不是你們想的那般簡單！本，本王告訴你們，你們可要記住了！”
罕慎的稱呼已經從開始的“小王”改稱“本王”，醉醺醺地睜開雙目盯著眾人那一雙雙盼望的眼神。
“快，快說啊，王爺莫要賣關子！”眾人見此不耐煩地大聲催促道。
“記好了，這，這裡可是鎖陽城！”
“鎖陽城？”眾人一驚當即複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