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陰影下(1 / 1)

加入書籤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亞魔了,原先在遇見王豐陽之時,內瑟斯曾一度以為是遠古亞魔歷經歲月而變換了容貌。但現在看來,之前的那個偽劣的亞魔並不是多麼重要的角色。

眼前這個呼哧著大翅膀的傢伙,內瑟斯知道它的名字:袱薩。

非常久遠之前的某次飛昇之戰,亦是恕瑞瑪帝國最大的災難,那場對戰虛空浪潮長達幾個月的折磨中,當時兼任大國師的文官內瑟斯,第一次拿起了阿茲爾授予的權杖之斧上了戰場。

黃沙下掩埋了多少苦戰至死的飛昇戰士,每一位戰士,都是組成恕瑞瑪帝國無上的血肉,阿茲爾看在眼裡,他迫不得已,在恕瑞瑪節節敗退之時,甚至讓朝中數百名文官上陣。

但內瑟斯是自願的,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上陣殺敵,身懷飛昇之力,理應為恕瑞瑪獻身。

“吾王,讓我去吧。”

“內瑟斯……”

手中這柄長長的黃銅色斧子,不像是戰場上用來殺敵的兵器,它的頭部斧刃位置只有普通單手斧的大小,也談不上鋒利,像是沒開鋒的兵刃。

但內瑟斯也捨不得去磨它,阿茲爾講述到:此斧,喚為長者,持斧之人,以長者之姿,手握權杖,內瑟斯,我們的帝國若是隕落,有朝一日,我希望能看到的是,太陽圓盤能在你的虔誠下再度升起。

阿茲爾很大聲的說著,那時,渾身披金帶甲的君王,面上一頂金烏頭盔,拉起堂下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文官都是無不震驚,他們都聽出了阿茲爾的意思:

這次的虛空之戰如若不敵,那他將會讓王座後上方高懸於空的太陽圓盤墜下,……他將以恢弘無量的飛昇之力,湮沒這場災難,

同時,這也會讓恕瑞瑪覆滅。

非必行之事,理應爭取最好的結果,力而求其次。

一眾文官聽此宣召,不約而同的紛紛上陣殺敵,那一段時間,恕瑞瑪的輝煌與文化底蘊,在數個星期內落至衰敗。

上陣殺敵的文官數不勝數,要說其中站到最後的,只有內瑟斯一者。

直到戰爭白熱化階段,袱薩,出現了。

剩餘的飛昇者皆數筋疲力盡,他們本是不死之身,卻都陸陸續續被袱薩抽光了飛昇之力,連同飛昇者的心臟、連同他們的意志,被袱薩一同剝離。

它的手段,拼殺與百米之外的內瑟斯親眼目睹。

今時今日,即使再見袱薩,內瑟斯依舊遏制不止心中微弱的憎憤。大批同族之死讓恕瑞瑪復興再無可能,但只要阿茲爾能夠復活,

太陽圓盤能夠再次升起,恕瑞瑪就還有復興的可能,千百年的沉澱,內瑟斯早已將隱忍修養至內心最深的層次。

現今,即使手中武器齊備,身體狀態再不濟,他也不會在袱薩面前顯出虛態,但,他也不會與袱薩動手相搏。開局就直接動手打起來可不是內瑟斯的作風,他更傾向於沉澱……

“怎麼,還不動作?我等你很久了,飛.升.者~”

袱薩那一副粗獷的嗓子極力模仿人類女子般那種婉轉的腔調,發出的聲音和語氣讓內瑟斯覺得噁心,甚至還有一絲受到侮辱的感受。

“不,我不會與你動手。”

內瑟斯直接坦明。

袱薩不屑地眯起來眼睛,稍稍抬高了頭,本就懸於空中它在面龐稍有揚起那點兒弧度之後,內瑟斯抬頭看到的,只有它的下巴。

袱薩下句話說得連嘴都沒張多開,擺明是看不起內瑟斯了:

“我看得出來,你只個半吊子,可惜了,現在遍地找不到一個完成的飛昇者,看你還只是個殘缺品,我都懶得主動出手。”

“袱薩,我會永遠記得你。”

內瑟斯的眼神緊緊盯著它,任它怎麼蔑視自己,同族的性命都算是搭在了它的手上,現今不敵,但只要自己不死,這個怪物的模樣,內瑟斯會記一輩子。

袱薩倒是不以為然:

“嚯,哪怕再放任你過個千百年,你又能有什麼作為,你又會有什麼變化?化為一堆白骨,然後笑死我?看清現實吧,小可憐,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倒不如趁著這番光景,你來謬讚我幾句,保不齊讓我心情愉悅,你就可以成為我日後的座下臣。”

“是誰沒有看清現實!?”

內瑟斯忽而震聲質問,這一反常的喝聲,讓方才還保持輕蔑之姿的袱薩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繼而,袱薩稍有些恭敬,算是自滿的姿態收斂了一些:

“算是此次的免戰之談,來,讓我聽聽你口中所謂的現實。”

四周的異獸浪潮依舊沒有消退的跡象,它們大致統一地朝北上偏東的方向奔去,那兒是皮爾特沃夫,途徑北上半大陸,若是不想涉水,那兒就是必經之地。少有一部分的異獸直接朝著東面襲去,在內瑟斯的記憶中,正東方向過去——

好像,是以緒塔爾,那兒是一大片的、幾乎佈滿所聞之名陸地上所有面積的叢林,那兒是危險且致命的東部叢林,知識淵博如內瑟斯,也不敢輕易涉足那兒。

談到這時,內瑟斯回想起來,不禁有感而發,稍扭頭朝著右前方看了眼。

袱薩注意到這個扭頭的動作,它懸於空中,視野較為廣闊。順著內瑟斯注視的方向眺望而去,遠處,一大片茵綠色。

“從何談起?”

見內瑟斯久久沒有開口說話,袱薩不免有些心急,當然也有一部分是迫於無聊。

如今的袱薩現於這個世界,它花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探查曾經恕瑞瑪所擁有的國土,砂層之上再也尋不到一名合格的飛昇者,就算偶爾能尋覓到遺留浪蕩在沙漠陋城中的人類,也不過是恕瑞瑪旁支血脈的遺民。

至此,袱薩覺得自己有了囂張跋扈的資本,它可記得,久遠在千年之前,飛昇者大戰中,恕瑞瑪帝國召集全世界能拉攏的英傑,雙方的戰力都是不容小覷。

讓袱薩來說的話,它會說,當時的虛空獸潮與自己同時對抗著這整個世界也不為過。

但現在,恕瑞瑪覆滅了,它沒有詢問原因,在荒途中抓取的恕瑞瑪遺民口中也沒有問出什麼可靠的訊息。漸而,袱薩心中的猜測開始穩固,到了現在,它開始相信、且堅信不疑:

恕瑞瑪肯定是因為當年背水一戰後無力復興,終而自行湮滅。

其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將一個遠古惡魔造就的一個次品封印千百來年罷了。

呵呵,說出去都有點兒可笑,原世界的霸主,是人類吧?他們就這點兒能耐,估計現在再次回到這個世界,強到能與袱薩交手的也沒有幾個。

至少,現在是還沒遇到啦。

袱薩被自我內心演算的世界迷惑著……

遠處,內瑟斯是看不見那片地方的,但他知道那兒有什麼,雖說不是完全的清楚,但他也敢打包票:那兒,以緒塔爾至今仍是一片‘淨土’。

“你看清的,是人類的世界,是飛昇者的世界,亦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哦?”

內瑟斯一開口便說了一些袱薩聽不懂的話,袱薩對此稍稍有了些興趣。

“講——”

“天上的世界還有怎樣的光景我並不瞭解,我沒有如同你那般足以四處翱翔的雙翅,但你若是想要統治這個世界的話,我會真誠的送你一句話:痴心狂妄。”

“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很有趣。”

袱薩玩味地回應著,聽著內瑟斯嚴肅的腔調和神情,袱薩卻沒有完全聽信。它知道,這個殘次品戰鬥力不足自己兩成,但他手上拿著的那柄長斧可不簡單,那把玩意兒並不是什麼武器,外形與戰斧相似,

但比起戰鬥的武器,內瑟斯手上的長斧更接近與權杖的模樣,而且,袱薩從這個長條玩意兒上嗅見了那該死難聞的氣味兒——

前代恕瑞瑪帝王——阿茲爾的靈息。

“繼續吧,你還沒說完。”

袱薩說完,眼神稍稍偏移至內瑟斯右手上的權杖之斧,同時,眼角間不易察覺的凝緊了一些,像是極力隱藏著疾憤。

內瑟斯身為帝國圖書館的館長,佔地數千平米的館中藏書架上,囊括了幾乎全世界上下幾千年來的古籍與財富無法比擬的獨一摹本。這些,流經多少的歲月,都在內瑟斯的腦海中烙印下第二次範本。

許多事情,他們都應該掩埋——

內瑟斯如實復讀、如實宣告,向著袱薩,亦是向著全世界:

“許多事情,他們都不該復現於此,世界的基石承受不住此等的災難,並非你,袱薩,你還不夠格,遠比你我更高的存在,在地底最深層的深淵處凝望著我們——你不會想去了解的。

七十二柱魔神,其一,已經幾近甦醒,試問你的力量能與魔神比肩?

還是足夠成為它的糧食?”

內瑟斯說了一些不明覺厲的話語,不是個傻子都能聽得出來,內瑟斯是在宣告已經開始倒計時的末日!

這個世界的末日!

“虛空?”

袱薩試探性的問著,但內瑟斯緩緩搖頭。

“呵,魔神又是什麼東西,惡魔一類麼?那些虛無縹緲的、骯髒慾念的集合體,即便我奈何不了它們,它們又能奈我何?”

袱薩這番話說得明顯有些心虛。

其實,在內瑟斯莊重宣告之刻,袱薩的心裡就已經隱隱有了答案,只是,它不願意去相信——自己只是……

“你只是棋子,還不明白嗎,你不會忘了吧,千百年前造就你的誕生,那位遠古惡魔,它就是七十二柱魔神其一座下的奴僕。

如今已過幾載蒼茫,潛於這個世界上的那隻遠古惡魔,我一直在地下半沉睡著探尋它的蹤跡,但地面上、這個世界的土地上下,我聆聽不見它的動靜……”

“不!夠了,無理的殘次品,休得僭越!”

內瑟斯聽不得袱薩的厲聲喊停,竟無視得直接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慢著!告訴我,你的名字,若你所言虛妄,我會生啖你的血肉,焚灼你的靈魂!”

內瑟斯轉身剛準備走時抬起的步子稍稍停頓了一下,片刻後,也不見他回頭,一句頗顯滄桑的話語結束了沙漠相逢。

“不過是個愛讀書的、愛窺視死亡陰影的恕瑞瑪遺民,

內瑟斯,是我的名字。”

訴訟完畢,袱薩目送內瑟斯遠去。在袱薩腳下的周圍,無關大小,沒有任何一頭異獸敢過於靠近,它們哪怕冒著被同族巨獸蹄腳碾碎的風險,也不願接近袱薩。

在遠離袱薩走出很遠之後,內瑟斯脫離了虛空浪潮。

內瑟斯並沒有如袱薩預想中的那般朝東方向叢林的以緒塔爾走去,而是偏南下往西,走出卑爾居恩,繞過納施拉美。

在恕瑞瑪大塞沙漠的中心,內瑟斯轉而朝著正西方走去。

那兒的盡頭——

是葛巖峭壁、是荒土旱焦……,那兒的山腳徘徊著野獸,無數白骨填補它們的胃袋,那兒的頂端——

是巨神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