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瘋狂的驕傲(1 / 1)
但現在還顧得上那麼多嗎?
派克將全船人的性命都掛在了自己身上。
看清楚點兒,那麼多條几百米長的麻繩,不分頭緒地錯亂纏繞在獵船的風帆主杆上。
直到派克吊在那巨大海獸的頭頂鼻尖、浮出海面的那一刻,再想去把那些麻繩從船上分離,根本就不可能有時間。
水手們的手上,只有那些牽引至派克那上方的繩索是自己唯一的選擇,
拉、還是不拉?
不拉……?
呵、
那很可能會只是缺失你這一份力量的貢獻,獵船風帆主杆被毀,從而導致全船覆沒!
但……
這頭巨大的海獸,哪怕是噩夢中都不曾想象得出的。比陰魂更滲人、比惡鬼更恐怖的,是它就在你的眼前!
“再來!拉!!——”
“啊!!——”
一眾水手們個個都在大聲吼著給自己加把勁兒,
這麼拼命地賣著力,絕不是為了幫船長拉上這頭海獸,也絕不是為了幫派克制服他身下的驚天獵物。——
完全只是為了活命!
不管其他人的後果如何,至少是在現在這一刻,
不賣力,留著力氣下地獄去吧!
“再來!!——
拉!!——”
所有人,三十多個水手,還有船上的炊事員、清潔後勤的工人們,一共近五十個人,全部都在短時間內都跑到了甲板上。
大部分的人,壓上自己的體重都好像……拉不動這頭海獸分毫。
反而是自己斜著的身子,後背往後傾倒著,腳跟死死抵著甲板縫,背部都快貼到甲板上,儘管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著,海獸一個掙扎擺頭的動作,數幾名水手連人帶繩的飛了出去!
“啊!!!”
那是什麼後果,本是死死抵著甲板凹凸不平錯位縫上的腳後跟,這是絕不會洩力的姿勢。
卻是沒有想到,海獸的一個動作,身子後傾死命抵住的那幾個水手,他們直接就被造成了小腿膝蓋處的骨節錯位。
自身感覺著膝蓋處的骨縫那裡,極致痠痛得嘎咔一聲,關節反向彎折!
接而,整個人直接像是上了鉤的魚兒一樣被手上緊抓的繩子拉飛出去。
一直飛出三四米多的距離,那些個水手才鬆開了手中的繩子。
並不是因為他們反應過來了,只是單純的因為疼痛。
雙腿或是單腿膝蓋處的痛感,不得不讓他們鬆開繩子,彎身在飛起的半空中蜷縮起身子,哀嚎著雙手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腿。
直到他們咚的一聲摔落在甲板上,其他夥計們知道,他已經無法出力了。
還在賣力的水手們,手上的勁兒隨著吼聲更是加大了幾分,
少幾個人,就再多出幾分力!
眼球上的腫脹顯而易見,充血……血絲從眼白周邊開始時蔓延。
有的水手和不常經歷鍛鍊的夥計們,他們已經開始在不知不覺中流著鼻血。
不知死活地發著力,哪怕要廢大半條命!
這兒可是守望者之海,這兒的海怪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更別說海底下不知還有多少群聚的大型海怪。
單論海怪,眼前這個是他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見上一次的傢伙。
不管是體無完膚、
不管是半身殘廢、
不管是喉嚨喊啞、雙耳失聰……
只要度過這次該死的劫難,下半輩子絕不會再來!
“派克!!該死,快把刀子拔出來!!!”
其中一個水手終於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其餘賣力的人自是顧不得看他,唯有正在甲板船沿邊兒上的船長在急忙準備魚叉發射臺座的手忙腳亂之餘,耳邊聽見這般無力絕望的吶喊。
猛然回身望去,安德耶魯夫船長……他的那名船員,滿臉溢血!
眼眶充盈著鮮紅,額頭上的青筋爆裂迸著血絲,鼻孔、嘴角都流著血,
估摸著他這趟就算活下來了、沒被海獸拖飛進海里去,下半輩子也差不多是半身不遂了……
是派克的錯麼?
安德耶魯夫迷茫地看著自己的船員受苦,他們在為派克承擔著代價,而在迴歸比爾吉沃特後湧來的名望,全都集於派克一身。
才不到一個多月的時間,陸陸續續出海才不過十次……
派克,這個名字,在比爾吉沃特已然成了瘋狂的代名詞。
也是安德耶魯夫這一船人的驕傲。
而如今,這個驕傲卻為了補償他瘋狂的代價,要讓船員們盡數死絕……
真的,單就靠著我們的獵船,哪怕再多出上百人、上百根繩索,也絕不可能拉得動這頭海獸。
你知道嗎,我們殺不死它!
也不能殺死它!
娜迦卡波洛斯,挑戰神明的代價是什麼!?
無人敢想,也無人敢問。
人們啊,只是為了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看,就像現在這樣。
“派克!!!”
“不,安德耶魯夫,再、再等等!”
安德耶魯夫正要大聲喊停派克的時候,身旁跟隨他一起準備魚叉發射臺座的埃萊娜一把拉住,及時制止了衝動的安德耶魯夫。
“為什麼,要我眼睜睜看著我的船員一個接一個的死去,看著他們現在這個樣,已經是半死不活的了,再繼續下去有什麼意義!”
“不……”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埃萊娜與派克好似是萌生友情之外的情感,她對派克是如此的信任。
哪怕是面對著此時的安德耶魯夫,她也曾欠安德耶魯夫很多個人情。
但現在的埃萊娜眼裡——
“是,派克比我重要,派克比我們整艘獵船的人都重要,是吧埃萊娜!”
“不、我……沒有,再相信他一次吧,就像你當初那樣。”
安德耶魯夫一把甩開了他的手,面目猙獰朝向派克那邊,上仰著頭更加大聲的吼著。怒吼聲蓋過了整艘船的水手們賣力的喝聲。
“派克!我命令你!馬上給我回來!!
回船上來!!!”
安德耶魯夫的打算都是顯而易見的,只要把派克叫回來,等待派克回到船上了之後,再讓船上的所有人把手頭上的繩索割斷。
這樣的做法先不說海獸會不會主動來攻擊我們的獵船,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
再接著拉扯、再這樣下去,
獵船左右搖晃的幅度愈發的大,我們全船的人等著的、拖下去的結果,就只有讓海獸扯翻我們的獵船,讓我們全員完蛋!
“我的人生信條裡,好像還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派克是聽見了安德耶魯夫的呼喊,所以,手頭上猛地還在劃拉割裂著海獸嘴角皮肉的小刀戛然而止。
他嘟囔著,或許他自己還不知道,也沒自覺,
派克這般小聲的自言自語,他只能看見自己的雙手染滿了鮮紅的血,一手握著匕首給獵物放血,一手插進獵物剛被剖開的肉層側邊,緊緊地扣抓住獵物的傷口。
海獸?
不,這是獵物,只是獵物,
看派克眼中,它也不過是個會動的、待屠宰解剖的肉塊罷了。
“派克!!回來!沒時間拖延啦,船要翻啦!!!”
終於,不止是安德耶魯夫的聲音,派克也聽到了埃萊娜的呼喊聲……
回頭望去,視線不是多麼清楚,恰巧有那麼一滴什麼東西從眉頭上滴落下來,不下心讓派克的視線晃了一下。
本能用抓著匕首的右手小臂擦蹭著臉上,壓下視線看著自己的小臂上都是猩紅一片的血,再想往身上的衣服上蹭乾淨些的時候,也算是注意到了自己……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海獸的血液侵染透了……
望見埃萊娜那邊的她,她的臉上好像是很難過的樣子,
‘那樣的女強人,應該不會哭出來吧,她應該不會為我擔心的吧。’
或許我從來都配不上她?
所以我才會潛意識中變得那麼努力?
‘我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派克聽著埃萊娜的呼喊,聽著船長安德耶魯夫的呵斥,耳畔另一旁還充斥著整艘船的船員們痛苦掙扎的、聲嘶力竭般的嚎叫……
恍惚間,派克有些迷茫,他成為魚叉手的目的是什麼?
‘我是為了埃萊娜?還是為了我自己?
早在兩個月前,我還只是屠宰碼頭上的一個小工,呵呵,對,小工而已,
一天剖兩頭海怪,每天八到九枚銅海妖幣的工錢,夠我踏踏實實過完一個禮拜。
但現在的這段時間,我變了好多,鮮血、海怪新鮮熾熱的血,和以往屠宰碼頭上冰冷海怪的屍體不同,
三四天一趟,一趟能整個六七枚金海妖幣,
……我覺得我愛上這種感覺了。
日復一日的以身試險嗎,不是,我是有把握的,我的手段更直接、更高效,
也能為同伴們在短時間內帶來更多的財富。
……’
派克反思著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也包括自己的所作所為。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很小聲……喧鬧中的其他人根本就沒有聽到派克此時言語,船上的水手們只是看見了崇高碩大的海獸揚起的頭頂唇邊上匍匐著一個血紅色的人形。
他們知道那是派克,
從破出海面到現在,大部分繩索的末端都有綁在獵船主杆上,那些沒上綁的牽著繩子的水手們早就被拉飛摔殘,或是被強力擠壓著骨骼變得半身不遂。
每過幾秒,一陣陣、一絲絲熾熱的血像是水管炸開了一般,從派克著手扎進小刀的各處噴發出來。
派克的全身早已被染得清透一色。
船員們離他很遠,
安德耶魯夫聽不見他有在說什麼,埃萊娜也不知道他有在說話……
沒有任何一個船員有注意到,甚至沒人看清派克的唇齒在蠕動著……
輕聲低語,派克似是找到了新的目標,
再別與大家、別與以往虛妄度日的屠宰碼頭:
“那樣的日子,屠宰碼頭上的那種生活已經不適合我了,我知道,我也無法拯救你們,畢竟我也不是醫生,
我知道,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贖回你們的命。
再見了,安德耶魯夫;
再見了,埃萊娜;
還有你們,我其餘的三十四名同伴……
過不了多久,我會帶著我瘋狂的驕傲,回來找你們……”
派克不想再多說什麼,時間已經過得夠久了,鳥瞰之下,獵船搖晃的幅度已經到了非常離譜的程度。
但……
派克並沒有跳離那頭海獸的頭頂唇邊,他壓根就沒有撒手。
反而是他抬臂高揚起匕首,瞬間割斷了那根綁在自己腰上的繩索。
派克與獵船相連的那根繩索……斷了!
傾身墜下,順著一路下來,派克的匕首扎進海獸的皮面上,讓自身的體重壓著自己下降,劃開長長一條口子。
順道的,他左手也拔出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把小刀並割斷了刀尾部圓環處綁著的繩索。
緊接著、滑落著……
每到一處繞圈的繩子繃緊的地方,派克都會毫不猶豫地用手中的小刀斬斷麻繩。
“派克!!”
“別、不要!派克,你瘋啦!!?”
終於,最後一根繃緊的麻繩,也被斬斷了。
獵船的船身減輕了搖晃,漸漸停止……
獵船與海獸的關係,就像船員們與派克的關係,頃刻間,完全斷絕。
埃萊娜雙眼的淚珠呼之欲出,她急忙跑到那方的船沿上,望著他、望著它。
那頭海獸帶著紮在它腹部側面上的派克,倒轉扭頭,將他一同帶著……
沉進海底……
“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