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譴之人(1 / 1)
“……二者,是謂殺生!”
王豐陽冷笑中陰險洋溢於臉,薄唇掩不住的利齒隨著邪性的笑容展露無遺。
“亞魔,老朽不曾冒犯過你,何必無故添殺戮。”
苦說長老勸誡著王豐陽,他希望王豐陽能對均衡教派網開一面。
但在王豐陽看來,此事,不得不行之。
稍作一番解釋,王豐陽表現得再無耐心:
“歲月長河中,有些人,有些事,註定不能接觸到後來,執行者、被執行者,莫要覺得虛與委蛇,我不來做,也總會有第二者來做,苦說,你命數該當如此,今日,我只殺你一人。”
“唉……,緣由何起?”
苦說一臉的唉聲嘆氣,問起的時候,雖說字句之間滿是疑惑,但表情上已是接受了王豐陽單方面的宣告。
這位長老只是想在離去之前,讓門人知道因果,
為此以求均衡。
王豐陽思考了一會兒後,給出了一個囊括動機的理由:
“哼,天道既定,萬事俱休,何為天譴——
我即為天譴!”
說完,亞魔鼓舞起雙翅,呼哧一陣狂風,差點讓凱南連腳跟都站不穩。
連帶著腳下的零碎石礫捲起,風塵激盪在地室方坑的整個空間裡。
才意識到王豐陽動手的那一瞬間,凱南先是雙手護住眼睛防止沙塵侵襲,而後又立馬想起王豐陽的行動軌跡……
“不好……”
凱南心中猛地一顫,顧不得沙塵襲眼,急忙抬頭扭身望向坑上邊沿站著的苦說長老。
“師尊!!——”
但為時已晚,好似那長老從一開始就沒有反抗,直到王豐陽的一手利爪貫穿了老者的腹部……
苦說大師仍是淡薄一笑,溢血的唇齒在生命即將流逝殆盡時,勉強微弱的一個字:
“……善。”
“你是懂我的人,可惜,這份罪孽不該屬於我,要怪,就怪這個世界吧。”
王豐陽小聲感嘆著,第一次針對性的殺生,更何況對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讓王豐陽心中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但是,如果這件事情不由自己來做,那戒的人生會變得更加糟糕。
戒沒有了暗影之力,他將永遠是‘戒’,戒不會變成‘劫’,卻一輩子要活在慎的影子之中。
均衡,是愚者的導師,劫的感悟,王豐陽此時算是理解了一些。
“王豐陽!我要你償命!!”
尚不知方坑下面駐足已久的凱南滿腔怒火,這個小矮子身上的雷電元素從未有過如此純淨的時候,
幾乎是將自己的身體整個都融成了雷電。
‘覺醒了麼?’
“賊子,你別想跑,你沒有後路了!告訴你,你哪都別想去!!”
凱南嘶吼著,本是極度竭盡氣力的憤怒,可在王豐陽的面前,實力的鴻溝,如螻蟻面對這巨人。
凱南縱使使出那招,估計也是沒有絲毫勝算,頂多……
“停手吧,此行前來,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你與其他均衡教派之人的性命,我無意再取。”
王豐陽勸告凱南停手,但現在的情況,王豐陽好像並不是對著一個小矮子說話。
那凱南因為情緒的極端,似乎讓自己的元素產生失控,
王豐陽明顯感覺得,不止是方坑內,就連坑連著兩米外的一圈範圍,一個半圓的覆蓋範圍內,空氣中的漂浮顆粒,凡是能產生電子反應的,都在劈啪作響。
‘……還是還用那一招麼?’
王豐陽已經猜到了,
果不其然,兩秒之後,凱南滿腔怒怨:
“萬雷天牢引!啊!!——”
一瞬間,周遭的空氣中像是憑空生出了能讓人瞬息致死的狂雷,光是白色的電光就足以讓任何生靈麻痺休克。
王豐陽的眼前,從昏暗的坍塌舊景,瞬息之間變成了白茫茫一片的荒蕪。
若是其他人來承受,估計半秒鐘不到就會化為一具焦黑碳粉,
但可惜,王豐陽的亞魔軀殼,對外驅魔力幾乎到了免疫的程度。
白茫茫一片雷光電海中,無數高壓雷光肉眼不可見,它們在王豐陽暗紅的軀殼表層上噼啪作響,就連鋼鐵都要乍裂其中的萬雷天牢引,王豐陽注意到的,
只有這片白茫茫中,小矮子的位置那裡,嘶吼中透著悔恨的悲痛。
“雷電元素的魔法風暴,你很有天賦,但你不該把自己的生命力白白浪費在我這裡。”
“你、不能走!”
下方,白茫茫之中能確認的位置,凱南大概還在那個方坑中,但他的吼聲聽著近似聲嘶力竭。
這樣下去,恐怕不用自己出手,這個小矮子就會自己把自己耗到休克而死。
“愚蠢。”
這萬雷天牢引對王豐陽的傷害與威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本想直接一走了之,但感知著凱南的狀態,
好一個情義之人,就這樣白白死了,怎麼說都是怪可惜的。
天賦也不錯,能力也很不錯,但就是腦子轉不過彎,不懂得取捨。
王豐陽自認自己都已經為了力量而放棄了一切,但真當自己目睹凱南為了他的師尊燃命相搏時……王豐陽想到了巴爾和卡莎。
如果有朝一日,卡莎也被人從自己面前奪去了性命,自己也會不會和麵前這個小矮子一樣奮不顧身呢?
‘我恐怕還沒有那樣的勇氣……
所以,我很敬重你。’
王豐陽眼瞼低垂,想著想著,心情莫名有點兒低落。
想歸想,眼前的事情還是要有個結尾的,收尾工作向來是王豐陽最討厭做的事情之一,
但奈何自己動了私情,對於凱南的死活,王豐陽本可以不聞不問。
‘啊……這該死的同情心……’
嘖!
於是乎,王豐陽展開雙翼,在雷電風暴中騰空而起好似並沒有什麼多大的壓力,不過是有些酥麻感。
騰昇至空中之後,王豐陽憑著感知,飛到方坑位置的上頭,這裡大概就差不多了,
而後,王豐陽迅速降落,像隕石墜空一般的速度朝下砸去,
但,下降的速度是刻意被加速過的,一般的隕石下落速度可沒有這麼快。
所以,當王豐陽雙腳落地時,砸落的動靜引發這附近整一片地區的震顫,足有方圓三千米!
回首一望,視角拉遠,可以看到,就連均衡寺院都被震得幾乎土崩瓦解!
反而是王豐陽這兒的落腳處,震源發出的地方,恰巧是凱南駐足之處,
這兒僅是有一股狂風激盪,直接打斷了凱南的持續施法。
衝擊的壓力迫使王豐陽落腳處的周圍,除了腳下碎裂凹陷的地面,就連繃起的碎石渣子都被吹飛至方坑最邊緣的牆面之上。
凱南本該就此一命嗚呼,但王豐陽有心,
在凱南即將被壓力衝擊撞到邊緣牆面時,王豐陽背後尾錐骨生出三條長長的骨節,像是修長的白色蜘蛛腿,用極快速度越過凱南後背,將凱南的身子攔了下來。
即使沒有打斷這個小矮子,他一直吟唱這等元素風暴,身體早就已經透支,
這種大氛圍的元素雷電風暴持續了兩分鐘不止,現在的凱南早就處於假死狀態,打斷還好,要是不來打斷他的話,那就真讓這小矮子失去生命的。
“世道從不缺英雄,而英雄的背後,從不是什麼榮譽,有的只是望不盡的犧牲……”
王豐陽有感而發,震顫感停止之後,確定這間正堂不會坍塌,王豐陽才緩緩抽出骨節並收縮回去。
現在已是深夜,
驚擾他人休息實在是罪過。
但如若不引發這一場震顫,其他房院中的僧人就不會醒來,也不會想著及時前來調查事因;
如此一來,休克的凱南與死在正堂這兒的苦說老人就只能等到明天天亮,到那時,恐怕就不止兩具屍體了。
王豐陽隨眼一瞥,剛剛震碎的石瓦碎粒堆裡,竟然還有另一個僧人,
是之前在窄洞口上面留守的小僧,現在因為碎石飛濺,身上也遭了不少傷,這暈厥期間的破皮流血若是等到明天,也足以要他命了。
“罷了,此方事了。”
王豐陽見不得這種場面,人類流血斷命竟是自己一手造成,
唉,要不是為了取得暗影之力,自己又何必造這種孽。
“伊芙琳。”
王豐陽呼哧雙翼飛寺院的正堂,迎著猩紅殘月飛出了均衡教派的領地,
心念中喊起伊芙琳的名字。
伊芙琳隨即應聲:
“怎麼了?”
“你說,均衡之道,有何可取之處?”
“哎唷,您這問得我該怎麼回答呀,我只是一個惡魔,哪會懂得那些花哨的東西。”
王豐陽聽了伊芙琳那不正經的回答,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後,滿眼憂愁地表達著感慨:
“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有他們的道,奪取道行,無異於毀其一生,你說,我奪得了暗影之力,是毀了誰的一生?
戒嗎,我想應該不是,沒了那個叫苦活的老人,戒也不用一直活在慎的影子裡,
沒有了苦說老兒的束縛,至少在精神上,戒有了更多的選擇。”
“小主子,您怎麼突然關心起別家的事兒啦?”
“並非為此。”
“嗯……”
伊芙琳對王豐陽的好奇之心又無故升起一番,惡魔本該是絕對利己的存在,王豐陽現在的表現,在伊芙琳眼中實在過於反常。
是曾而為人的惻隱之心在悸動嗎?
不、不是,伊芙琳潛藏在王豐陽的身體裡,並沒有感受到憐憫的情緒波動。
明明說著如此憂民憂國的話語,情緒上的真實卻讓伊芙琳覺得他是如此的假,虛偽的傢伙並不得伊芙琳的歡心,反而還會招得大部分惡魔的厭惡。
“那你只是單純說給我聽的呢,是吧?”
伊芙琳出聲問起,她想試探下自己與寄主之間的關係。
得來的,是答非所問,而仔細思考一番,卻又在情理之中——
“凡塵渡凡心,不問道者不得道,我自認為沒有資格這麼說,畢竟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天道,但若是有誰需要的話,化作天譴,也不失為我的一種選擇。”
“嗯……,不得不說,小主子,您可真奇怪。”
這一夜,均衡寺院中的所有人都失眠了,他們在正堂石像後發現了苦說長老的屍體,
還有同門後輩與凱南師兄幾近絕命的身軀。
還有少些均衡教派的弟子說,當晚,曾在猩紅之月下望見了一個呼哧著大翅膀、渾身荊棘的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