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獻策(1 / 1)
王珙給趙破虜投去讚賞目光,笑道:“不錯,目前看來黃巾賊糧草尚足,但被大軍吃盡只是時間問題,如果官軍能燒掉黃巾的輜重大營……”
“黃巾必敗!”趙破虜眼中放光,可隨即又暗淡下來,城外黃巾大軍重圍,要想燒掉黃巾輜重大營,難如登天。
王珙看出趙破虜心中所想,胸有成竹道:“黃巾造反以來,郡縣失守,連朱儁、皇甫嵩這等柱國名將都敗了,黃巾勝氣正驕,不會對官軍有防備,若有一員先鋒大將敢率敢死之士出城偷襲,燒掉輜重大營的機率不會小於八成。”
史書上寫的清清楚楚,他只是把其中的前後因果解釋清楚,恍惚間又讓他找到了昔日授課時揮斥方遒的感覺。
趙破虜若有所思,半響後衝著王珙深深作了一揖,歎服道:“以貌觀人,失之子羽,潁川果真是藏龍臥虎之地,不乏智謀遠略之士啊!以前是某無禮了,還請海涵!”
他心中真是佩服的厲害,以往王珙與他同在監牢,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性子執拗,蠢笨不堪的農夫,自然少不了輕慢無禮,暴揍一頓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剛才一席話,頓時讓他自行慚愧,把王珙當做了高人隱士,為以前的孟浪後悔不已。
王珙淡淡一笑,他前世好歹是國防大學的教授,折服趙破虜這個粗漢算不得什麼,不過趙破虜這廝武藝不俗,倒是可以深交,至少以後不用擔心捱揍。
他們兩人惺惺相惜,一旁的呂端看不過眼,冷眼譏嘲道:“不知在哪看了點兵書,也敢大放厥詞,給你一把刀劍,怕是見了黃巾賊得嚇尿了褲子,哈哈!”
王珙也不惱,黃巾賊早晚涼涼,犯不著和呂端一般見識,況且他並不推崇個人武勇,一人敵再厲害,強如呂奉先最後也落得吊死在白門樓的下場,更願意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高坐軍帳,三千甲士環列,談笑破敵的儒將。
趙破虜怒目而視。
呂端本就舌尖牙利,見王珙不言語,言語更加刻薄道:“愚夫,你口口聲聲黃巾必敗,豈不知黃巾敗了,就是你的死期,哈哈!”
呂端狂笑不止,王珙還以為呂端瘋了,一頭霧水疑惑間,卻見同監牢的趙破虜一副兔死狐悲的模樣,心裡覺得不對勁,忙喝問道:“什麼死期,把話說清楚。”
呂端癲狂笑道:“愚夫,你忘記自己是犯了什麼罪嗎?依大漢律例殺法,謀、劫、故、鬥皆斬……”
王珙臉色頓變,他忽然想起這副身體的主人是因為殺人入獄,罪責屬於鬥殺,按漢律可處斬,那可不是死期將至了。
想到此處,王珙心情沉重到了極點,剛穿越就領盒飯,擱誰也受不了。
呂端見王珙默然無語,更是氣焰囂張大笑道:“道爺我心善,到時給你招魂……”
趙破虜也湊上前,拍著王珙的肩膀,難得低聲寬慰道:“大丈夫死則死矣,你和某有緣同監牢一場,待你臨刑,某去刑場為你送行……”
王珙心情頓時更糟糕了。
忽的,監牢外面嘈雜聲頓起,鐵鏈聲從外到內,一層層遞減下來,王珙猛地睜開了眼,衝著趙破虜說道:“是生是死,盡在今日。”
他也不解釋,也不像其餘的犯人,分不清時辰,見到上官來了,便連聲呼喊冤枉。
其他人或許是有所冤情,他在這個監牢之中卻是罪有應得的一個。比趙破虜跟呂端更該死的那種,他們身份雖然尷尬,在這漢律約束下,卻不是什麼死罪。
來人影影綽綽,約莫七八人,皆是二十餘歲的壯漢,為首的著甲,看樣子至少也是一個軍侯。
軍侯是漢時軍職,管一營,人數跟現代的一個營差不多,五百人。
下轄二屯或五個百人隊。
不要覺得軍侯官職太小,王珙清楚的是,在光和六年的時候,曹操是騎都尉,孫堅從下邳相成為別部司馬。
別部司馬僅僅比軍侯高上一級,騎都尉高上一級半,再往上就是校尉了。
值得一提的是,校尉就是東漢尚設的軍職當中最高的一個。
就像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北中郎將盧植,東中郎將董卓一樣,都不是尚設。是在戰事任命的職位,包括此時風光無限的後勤官,大將軍何進。
此人如此年紀能夠出任軍侯,已經算是傑出有為了。若是有機會,定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至於這些人來這裡的目的,王珙稍加思索,也能才出來,無非是戰事吃緊,需要更多的人手了。早在秦末的時候,章邯就用刑徒軍擊敗過許多赫赫有名的諸侯。
皇甫嵩是一代名將,會憐惜小卒的性命不假,但自己這樣的人,在長社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正好用來守城,只要活下來就能免除罪責是許多朝代都在做的事情。
人力是永遠值得珍惜的東西。
那個年輕的軍侯正如王珙所料想的一樣,冷眼掃過眼前的人之後,一字一頓道:“我知曉你們是罪責難逃,都本該死於此處。但今日左中郎將皇甫大人開恩,將組建刑徒軍,戰後論功行賞也有你們的一份。”
他生的器宇軒昂,說話也是朗聲,用的是雒陽的官話,每一字音都是標準無比。王珙肯定,這個傢伙來歷非凡,最低起點也是一方豪強的子嗣,甚至是某一個世族當中不受看重的子嗣也說不定。
“我本書將軍大人不必如此,那等人死了便死了。但將軍坦言城防要緊,你等人雖有過錯,卻是我大漢子民,理當一視同仁。現在我來了,帶著左中郎將大人的口信告知於你們。”他上前一大步,怒目道:“誰想活著!”
“我!”王珙是第一個,他是真的想活著。
“姓名,貫籍。”
“王珙,豫州潁川陽翟人!”
“士人?”
縱然王珙頭髮零散,如此清晰的回答,仍舊讓讓年輕的軍侯側目相看。
“好,算你一個。”但也僅僅如此,一個犯事了計程車人又如何?
他們的對話以軍侯的話音為結束,隨後是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這裡面也不是沒有異議,呂端並沒被王珙所說服,而是認定黃巾還有一戰之力,並非王珙說的這樣孱弱。但這裡根本就沒有他選擇的餘地。
“帶他們出去見見陽光。”軍侯冷不丁說道。
隨行而來的獄卒趕緊上前,將牢房的大門開啟,任由裡面的人走出。
一個兩個三個,形單影隻匯聚成了人流之後,王珙才有了一點安全感。
長社之戰自始至終,皇甫嵩跟朱儁率領的漢軍都在風雨飄搖當中。先是朱儁被波才擊敗,不斷敗退,直到與皇甫嵩合兵一處,共同防守這長社城,才算站住腳跟。
這時,兵力仍舊是皇甫嵩需要頭疼的地方,朱儁計程車卒在戰敗之後,死亡無計,只有少數逃到了這長社城中。於是,這城中做主的人,也是皇甫嵩。
等自願洗刷罪名的人出去之後,囚室裡面所剩的人寥寥無幾了。
其中就有呂端等人,不過呂端身材幹瘦,並不引人注目。
軍侯的目光落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囚徒身上,皺眉喝道:“國難之際,你為何不出戰?”
那人臉露惶恐,諾諾道:“此並非是我之事。”
軍侯聞言大笑不止,良久之後才收斂笑意,拔劍道:“本是罪人,今時今日還不思護衛我大漢,該死!”
“來人!”他喝道:“立即斬首,以儆效尤!”
呂端認得那個人,知曉他是贅婿,不知怎麼得就被關押起來,論及時間,比他進來的還要早上十天半個月。但在這監獄囚室之中,他卻是最沉默寡言的一個。
他一言不發,看著贅婿被手持漢劍計程車卒按在地上,另外一人,熟練的拔劍劈砍。
一顆渾圓的腦袋軲轆到了角落,剩下的囚徒見此一幕都嚇到了。
呂端身體一顫,他本就是遊方道士,察言觀色最擅長,趕緊主動走出囚室,作揖道:“老朽雖然年歲大了,仍有一腔報國之心,請軍侯不棄我年老……”
軍侯冷睨了他一眼,旁邊一個親衛喝罵道:“多個猴還多三分力,快滾到外面去吧。”
呂端千恩萬謝,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出了暗無天日的監牢,再一次見到陽光,這足以讓呂端感謝起來昊天上帝。
但趙破虜接下來說的話,卻是讓呂端十分不滿。
“嘿,我就知道你小子最後還要上來,怎麼樣,有種一輩子呆在下面啊!”
“別鬧。”
說話的變成了王珙,他臉色沉重道:“戰場刀劍無眼,你我三人眼下是袍澤了,未必能夠活到最後。我的意思是,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