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暗棋(1 / 1)
宮人們根本想不到,宸王妃會出手。
愣愣的看著那簪子扎進去,又拔出來。
帶出一片血霧。
竟沒人去攔。
嶽卿顏神情漠然。
看著裕寧的脖子汩汩冒血,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音。
她徒勞地張著嘴。
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
陸千禹趕來時,看見嶽卿顏身上和臉上噴濺的血跡,瞳孔一縮。
十分緊張地上前檢視:“你傷了哪裡?”
嶽卿顏皺眉避開他,“我好著呢。”
陸千禹看她確實沒有受傷,放下心來。
轉頭看向地上的裕寧。
裕寧努力抬起手,指著嶽卿顏。
喉嚨裡的‘咯咯’聲更響,似乎在指證她殺人的罪行。
陸千禹眼神輕蔑,語氣冰冷又厭惡:“兩國開戰,你一個和親公主本應該送去前線祭旗,孤留你一命,你竟然敢刺殺?”
“傳孤口諭,北冥裕寧公主意欲行刺,死後屍首扔到亂葬崗,供野狗分食。”
裕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她是北冥的狼族,怎麼能被野狗分食。
“你以為,北冥會為你出頭?你自始至終都是耶羅煥的一枚棋子從你踏入大安的那一刻起,便被他捨棄了,沒人在乎你的死活。”
陸千禹的話冷漠無情。
漸漸的,裕寧沒了聲息。
那雙黑亮的眼睛,已黯淡無光,卻仍死死地瞪向陸千禹。
內侍們手腳麻利地將屍體拖走,再把殿內的血跡收拾乾淨。
陸千禹拿起塊溼帕子,走到嶽卿顏身前,柔聲道:“我幫你擦乾淨。”
嶽卿顏連連退後幾步,拒絕道:“不用。”
陸千禹沒給她機會,緊跟著欺身而上,板住她的肩膀。
陰沉著臉色,語帶威脅:“我是說過現在不會動你,可是也不喜歡你一味地躲著我。”
嶽卿顏握著拳,努力剋制著把他一把推開的衝動。
由著他一點點擦掉迸濺在臉上的血跡。
溼涼的帕子蹭在她臉頰和下巴,沒幾下就擦紅了。
陸千禹收了力道。
擦乾淨臉,最後擦上她的唇瓣。
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失神,不自覺地低頭湊近。
嶽卿顏忍無可忍,一下把他推開。
陸千禹回過神。
不但沒生氣,反而因她剛才眼中的慌亂,心情莫名地好起來。
“你知道嗎?我剛才得到訊息時,特別害怕。我怕裕寧傷了你,卿顏,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緊張一個人。”
突然裝上深情了。
嶽卿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太子殿下是怕我死了,讓我夫君可以名正言順地殺了你,讓我爹孃和兄長,有理由帶兵入京,把你從即將得到的皇位上,掀下來。”
嶽卿顏毫不留情的揭穿。
陸千禹聽了,低低的笑起來,“卿顏啊,你還真是無情,無情又聰明,聰明又狠心。怪不得陸千塵那麼喜歡你,誰會不喜歡呢?”
“不過,”陸千禹話鋒一變,“陸千塵想殺我是不可能了,你心裡也是清楚的,這麼久沒有音信,他回不來的。”
因為他的話,嶽卿顏的煩躁展露無遺。
“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找我,他絕不會食言。”
嶽卿顏說的越篤定,陸千禹就越覺得她在硬撐,心情又好了不少。
“衣裳沾了血,總可以換了吧?”
寒露把嶽卿顏的事,事無鉅細地稟報給陸千禹。
不願意穿他準備的衣裳,也不得不穿了。
嶽卿顏低頭看看身上的血跡,有些懊惱。
她把這件衣服弄髒了。
這件是陸千塵幫她挑選的料子和款式,她分外珍視。
“洗乾淨後給我送回來。”
陸千禹答應聲“好”。
之前為嶽卿顏梳頭的小宮婢捧著一套華服,跟在她身後,準備進內殿。
“慢著。”陸千禹突然出聲。
他看了看那個小宮婢,問嶽卿顏:“聽說是你親自挑她伺候,你喜歡她?”
嶽卿顏神情懨懨:“你宮裡的人,我一個也不喜歡。”
“那為什麼是她?”
小宮婢被太子眼中的冷光嚇的縮了縮脖子。
侷促不安地立在那裡。
“我更討厭想做我主的奴才。”嶽卿顏說完,兀自進了內殿。
小宮婢不明白太子什麼意思,躊躇著不敢跟進去。
一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陸千禹撇了撇嘴。
寒露是他的眼線。
聰慧如她怎麼會看不穿,她討厭寒露很正常。
也只有這種十二三歲的小宮婢,還單純一些,能入了她的眼。
“叫什麼名字?”
“奴、奴婢春雨。”聲音細細小小的。
“以後好好伺候王妃,做得好,本宮有賞。”
“謝,謝太子殿下。”
得了太子示意,春雨快步走進內殿。
“今天事務繁忙,就不陪你了,明日再過來看你。”陸千禹衝內殿方向說道。
陸千禹走了,寒露也跟進來伺候,被嶽卿顏不留臉面地罵了出去。
殿中只剩嶽卿顏和春雨之後。
小丫頭一改之前的唯唯諾諾,動作利落地邊給嶽卿顏換衣服,邊交代。
如從這裡到紫宸殿哪條路線人最少。
如喬裝打扮的衣物都藏在哪裡。
如東宮各班侍衛換班的時辰。
如太子一般的作息時間和習慣。
又如,紫宸殿那邊,可以信任的人長相特徵。
嶽卿顏一一記下,可是卻有些犯難:“陸千禹的人盯的這樣緊,還有那個寒露,我如何能出去?”
春雨低聲道:“寒露那裡奴婢會想辦法,王妃若要出殿,還需要另一人的幫助。”
“誰?”
“今晚太子要宴請一些大臣,到時候,會有人來帶王妃出去。”
嶽卿顏點點頭,又問:“趙魏把你安排進來,不會惹人懷疑嗎?”
“王妃放心,奴婢本就是潛伏在宮中的暗棋,身份經得起推敲。因為設立東宮,才同其他宮人,一起被內務局安排進來的,不會露餡。”
嶽卿顏有些欽佩,“你這麼小,就是暗棋了。”
春雨不好意思地笑笑,才顯露出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青澀。
晚上,東宮宴會開始。
春雨找了理由把寒露和其他人支開。
不多時,有人進入殿中。
那女子一直低著頭,待走得近了,嶽卿顏才認出。
“你……他們允你出入?”嶽卿顏驚訝極了。
“妾騙他們是太子妃讓妾來的,妾現在是東宮的良媛,身份上還是有些方便,王妃抓緊時間,快與妾換了衣裳。”
來人正是陸千禹府中,那個與她長得相似的侍妾顏夫人,如今的顏良媛。
“若是被蘇婉寧發覺,你就危險了。”
“太子妃在月子裡,生產後身子又一直不好,顧不上太子後宮的人。”
趁著兩人換衣的空當,嶽卿顏問:“你也是趙魏安排的暗棋?”
“妾不是。”顏良媛搖頭。
“當日太子大婚,妾在新房被眾人羞辱,是王妃替妾解圍,妾一直感恩在心。”
“後來,有人找到妾,說宸王很生氣,想殺了妾,也是王妃求情,饒了妾一命。妾心中更是感激,當時就發誓定會報答王妃。”
“那人只是說幾句話,你就信了?”嶽卿顏覺得她的投誠似乎太簡單了些。
“那人真想殺了妾,當時妾就沒命了,怎會還跟妾說這些。而且,妾見過王妃,知道他沒有說謊。”
“只是妾在王府後院,人微言輕,並不能替那位大人打聽出什麼有用的訊息。”
“直到入宮後,有了良媛的身份,才方便些,終於能為王妃做事了。”
嶽卿顏聽明白了。
當初,她為了不暴露陸千塵安插在陸千禹身邊的暗棋,阻攔他殺顏夫人。
沒想到那人把這事告訴了她,還順便收穫了這枚,不算是暗棋的暗棋。
嶽卿顏從頭到腳換上顏良媛的衣裳和髮式,又戴上遮面的面罩。
那眉眼,和顏良媛沒什麼分別。
顏良媛上了床榻,又放下層層紗帳,裝作嶽卿顏睡覺的樣子。
嶽卿顏剛要走,又回頭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我是說,你的本名。”
顏良媛愣了一瞬,回道:“姜舟晚。”
“真好聽,謝謝你,阿晚。”
淚水無聲滑落。
那是喜悅的淚。
因為又有人叫她“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