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放她自由(1 / 1)
窒息的沉默,寒氣凜然的對視,北堂弦的目光太過犀利與壓迫,夜空都有點不自在,紅衣妖嬈了一抹刺眼的浮動,面具下的俊容是不耐與冷嘲,夜空悠然自得的坐到一旁的長踏之上,齊腳的袍底在半空綻開一朵流暢的波紋,優雅與不羈的完美結合,一派逍遙自在。
夜空面具下的眸子暗了暗,他此刻來只是為了安七夕,既然她那麼不快樂,不安穩,不能夠做自己,委曲求全的將自己隱藏在痴傻之下,那麼他就一定不能讓她再這麼痛苦下去。
曾經,他一度認為安七夕是活該的,可是此刻,每每想到那天她的哭泣歇斯底里的不爭事實,他竟然是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帶走她,他可以偷偷帶走安七夕,可是那樣一定擺脫不了官府的追擊,只要這樣一想,他就立馬聯想到安七夕能不能受得了這種可能永無天日的苦?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在離開王府這個狼窩後,又跳進了一個虎(禁)穴?
她會開心麼?答案是……不會!
夜空眸子黯淡了下去,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那麼心思縝密了?竟然會為那個小花痴考慮這麼多?可是他就是很急切的想要帶她走,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也在逃離著某些他不願面對的事實。比如北堂弦這個安七夕名義上的丈夫!
他也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外界傳言北堂弦不是與安初一青梅竹馬麼?那麼他……能不能成全他們?這不也正好成全了北堂弦自己?名正言順的將安初一娶進來?
忽地,夜空自己都一愣,他在想什麼?成全……他們?誰?安七夕和……他自己麼?夜空綠眸深處湧動一抹難以壓制的不平靜,瞳孔緊縮,眼前又浮現出她那張憤怒的歇斯底里卻又脆弱的小臉,心,募地一軟,話音便脫口而出:“我……”
“你愛她麼?”就在夜空剛要說話的時候,北堂弦忽然開口,冰冷的嗓音不帶一絲情緒,似詢問,更像逼問。
北堂弦狹長鳳眸迎著窗外初升的日光,有魔魅琉璃的金色光芒在睫毛上跳動,冷俊的臉龐,微微晃動的幾縷墨髮,流韻著光華,這一剎那,他仿若失去了呼吸般的靜止,流光溢彩間,卻將他晃得美若嫡仙!
你愛她麼?你愛她麼!你愛她麼……
夜空一顆本就煩亂的心剎那間被這一句話炸開!面具下的面色急劇變化,那雙碧綠色的瞳子仿若一個無底漩渦,深深洩露出迷茫與渙散,如坐定的老僧,有呼吸卻仿若融化在塵埃之中!
北堂弦眸色一厲,緋色唇瓣微微蠕動幾下最終緊抿成一條剛毅冷冽的薄線,雙拳不自覺的握起,等待答案的同時他仿若也沒了呼吸,明明是簡短的一會功夫,他卻彷彿等了千年之久,他寒冷的氣息壓迫著別人,也同樣折磨著自己。
他的思想說‘回答我,你是愛她的!’但他的心馬上跳出來,激烈的反駁‘你有什麼資格愛她?’可是北堂弦自己都愣住了,別人有沒有資格愛她,關他何事?他又不愛她!可是,為什麼覺得心好痛?
愛她麼?夜空問自己,他不明白從回來後那晚第一次見到安七夕時,自己就莫名其妙生出來的衝動與悸動代表什麼,不明白明明很討厭安七夕對著自己傻笑,明明很厭惡她流著口水拉著自己,可是為什麼再回來,在面對她那張熟悉的容顏,卻有種陌生而美好的感覺?
為什麼她怒吼著說怎樣怎樣的安七夕的時候,他的心一樣會痛?為什麼那麼孩子氣的去皇宮,大鬧皇宮,重傷王爺,卻只是因為……他想要見她一面?只是因為他……想她了!
夜空全身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腦子裡轟然炸開,一個不受控制的答案呼之欲出,明明那麼清晰卻又被他刻意矇蔽,明明很簡單的答案,他卻需要一個外人來質問?
他……愛上她了!愛上了那個他曾經最最厭惡的安七夕!
多不可思議的答案,可是此刻,夜空卻欣喜若狂,明明想要壓制的想法,明明應該是認為最荒唐的想法,可是此刻,他真的控制不住的激動,他愛上她了,愛上安七夕了,原來在面對安七夕時的那種不受控制——叫愛情!
“一個答案,你要想這麼久?還是說,你只不過是在玩弄夕兒?”北堂弦口氣明顯的冷冽森寒,微眯的眸光里布滿殺機。
沒來由的一股戾氣擠進胸口,北堂弦眼角眉梢煞氣洶湧。他若敢將安七夕當玩物,他一定會要他不得好死!
“我愛她!”夜空忽地坐直了身子,面具下的聲音雖然沉悶,卻擲地有聲!
北堂弦全身猛地一僵,瞳孔緊縮,心口也被這一句話狠狠的撞擊了一下,劇烈的疼!沉重的悶。
這是怎麼了?明明這是自己想要的答案,為什麼親耳聽到,卻忽然覺得很諷刺,很刺耳,很……罪該萬死!?
北堂弦面色越發冷俊,眸光凜冽的射出兩道仿若實質的寒光,唇齒間皆帶戾氣,依然冷銳的嗓音卻多了一層幾不可察得輕顫:“再說一遍!本王要你——用心說!”
夜空前所未有的認真,目光灼灼,忽地,頎長的身子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房間中央,一身似血紅衣靜靜綻放著妖嬈,流線的袍底翻卷出一抹霸氣與桀驁,彷彿在證明著主人的堅決般,獵獵作響!
夜空雙手緩慢的將那張詭異妖豔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不失健康的容顏,斜斜揚起的眉梢張揚著一抹邪肆,高挺的鼻樑下那張唇瓣上的唇色如他加身紅衣一般妖嬈似血,一張三分霸氣,七分邪氣的英俊面容上,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雙異瞳!
碧綠色的瞳孔,在逆著光的北堂弦眼中撲朔迷離著妖異的幽光,似寒冷又充滿熱情,詭異而妖魅。
北堂弦微微的失神,心臟驟然緊縮,怪不得她會喜歡他,這樣一張臉,俊美邪魅又總是帶著淺淺笑意,安七夕,這就是你愛的人麼?
夜空淺笑,紅豔唇瓣勾起一抹愉悅而堅定的笑容,目光清冽,聲若洪鐘,震響蒼穹:“我愛她!從那一眼開始,便再難移開視線,我愛她,所以,我要她!”
字字鏗鏘!句句有力!聲聲堅定!
北堂弦的心忽地升起一股不甘,憑什麼他就敢這樣張揚的說愛她?為什麼自己就不能?安七夕是他北堂弦的妻子,略有衝動而隱帶酸意的話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放肆!那是本王的王妃!你不怕本王要了你的腦袋?”
話音未落,猛然一愣,北堂弦被自己的不忿與酸意驚到了,這是怎麼了?該死的,他在說什麼?不是急著將安七夕‘送出去’麼?為什麼他會這麼不甘和痛苦?是不是,可不可能他也有點喜歡安七夕?
一聲怒喝,兩個男人都冷靜下來,夜空也終於回神,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夜空不再退縮,他一定會帶安七夕離開,就算是被追殺到天涯海角!
北堂弦全身冷漠回來,眼底充滿血色,沉默半晌,終於開口,卻是一句石破天驚匪夷所思驚天動地不可思議的話。
“若你愛她,就帶她走吧……”明明是很冷漠的一句話,夜空卻聽到心驚肉跳。
那聲音裡濃濃的失落與感傷,尾音久久不散的輕顫,一句話,卻蒼白無力的有了絕望的味道,明明坐在他面前是一個強悍高貴到受萬人景仰,就連他夜空也不得不佩服的男人,可是此刻夜空只覺得北堂弦那挺直的脊背彷彿下一刻就會坍塌,毀滅,灰飛煙滅……
一個那麼高傲冷酷的男人,竟然說出了任何一個將尊嚴臉面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的男人永遠也不會說出口的話。
若你愛她,就帶她走……
明明很簡單的話卻有無盡的辛酸。是什麼讓那桀驁狷狂霸氣的冷麵王放下了男人的尊嚴,就這麼毫無顧慮的和讓一個男人帶走他名義上的妻子?就算再不愛這個女人,可那要有多大的勇氣與決心啊?更何況,北堂弦的聲音裡那明顯的眷戀不捨,他夜空不傻,聽得明白!
這一刻,夜空忽地在心底,對這個敢愛敢恨瀟灑利落的弦王爺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最起碼,他這股捨得放手不懼輿論的勇氣就不是每個男人都有的!
“為什麼?”夜空的聲音裡充滿震驚過後的疑惑與質疑。這個殺人如麻心狠手辣鐵面無情的鐵血王爺,真有這麼‘善良’的時候?不要了男人的尊嚴,放掉妻子和別的男人雙宿雙飛?
北堂弦眸色陰冷,走到床前,從鏤空暗金的窗欞子向外看去,斑駁的光芒點點閃爍,就如同安七夕那雙靈動的雙眼,開啟窗,讓微風吹散自己混亂糾結的情緒,就算是喜歡她的,也要放掉她!這一刻要說出口的話竟然這麼難以出口,他強逼著自己開口,在夜空看不到的角度,脆弱的隱藏好自己眼中那鮮血淋漓的絕望與輕顫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