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弦的淚水(1 / 1)
絕對壓抑的氣氛,北堂弦就如同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熔岩,紅著雙眼冷著俊臉的看著那些慌張抹汗的太醫,陰冷的問道:“諸位太醫還不能給本王一個準確的答覆嗎?”
眾太醫立刻匍匐在地,顫抖的參差不齊的道:“回稟王爺,臣等是在無能為力,夫……王妃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匪夷所思,這種狀況臣等實在是見所未見啊,還請王爺恕罪。”
北堂弦身上的暴戾氣息驟然間爆發,但他看上去卻更顯漫不經心的樣子,坐在椅子上,手在不停的撫摸玉扳指,紅著眼睛問道:“怎麼糟糕了?說來本王聽聽。”
太醫們心中一驚,他們都是摸爬滾打在陰謀與宮廷之中的老油條了,對於北堂弦這樣的態度他們有必要認為是北堂弦其實早就已經知道安七夕這種狀況,那麼他現在為何還要他們來診治?
太醫們心中驚恐,一名太醫實在抵不住北堂弦身上那股無形的暴虐氣息,忍住心裡的驚恐,連忙跪著向前幾步,俯首說道:“回王爺的話,臣斗膽請王爺先免了臣的死罪,臣才敢如實稟報。”
北堂弦撫摸著玉扳指的大手豁然停頓,身子微微向前傾,眯著狹長的鳳眸冷聲道:“恕你無罪,說。”
“是。依臣拙見,王妃的情況是在不妙,臣觀看診治的結果竟然是王妃的生命跡象都在流失,按理說,這樣的情況下王妃應該不會還能講話醒著的,可是在這之前王妃卻真實的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臣斗膽,若是王爺有能力維持王妃的生命,那麼請一定要將王妃徹底根治,不然,後患無窮!”那太醫一開口缺少了些懦弱,多了些凝重和驚疑。
北堂弦心中微顫,果然,又開始了嗎?這些都是天下醫者的泰山北斗般的存在,他們能夠看出來的自然不淺,夕兒的病又發作了嗎?他怎麼能救?如果能,他又豈會拖了這麼久都不救治夕兒呢?
如今,恐怕只能期待穆魔曄能夠帶來喜人的訊息了。只是夕兒這次暈倒,生命共享的穆魔曄能感覺到嗎?如果能,請你一定儘快回來!
北堂弦微微垂眸,手在身側不自覺的攥緊,一顆心都糾結的要死,眼前是安七夕昏迷前那雙憤怒而失望的眼睛,那樣失去理智,幾乎崩潰的安七夕,是北堂弦從未見過的,這一瞬間,北堂弦忽然憎恨起自己來,為什麼不能順著她?
感受到北堂弦那滿身凌厲的氣場,眾太醫都覺得壓力很大,心驚膽顫的,還是剛才那名太醫壯著膽子說道:“王爺,江湖上也有一些醫術高強的醫者,臣就知道一個,那是江湖上令人敬畏且憎恨的鬼醫仙,此人脾氣古怪,但醫術高明,若能請到此人,說不定還有一些希望。”
北堂弦全身一震,嘴角掀起苦笑,真巧,那脾氣古怪的鬼醫仙就在他的府中,可是安七夕的病就連這位號稱不死神醫的鬼醫仙都束手無策。
“管好你們的嘴,若敢有半點洩露出去,小心你們的腦袋,下去吧。”北堂弦冷酷的道。
“臣等遵命!”太醫們如蒙大赦,連忙拿著診箱匆匆離去。
“來人,去將鬼面請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了,嘿嘿,現在想起我來了?可惜呀,晚了。”稚嫩的嗓音聽上去尤為的詭異,屋門開啟,鬼面帶著一張鬼臉一蹦一跳的進來了。
“你什麼意思?”北堂弦怒目相視,他此刻非常忌諱‘晚了’二字。
“意思呢,就是安七夕已經病入膏肓,就算你有能力強行留住她的生命,卻也是短暫的,若我沒看錯,安七夕身上那道若有似無的強烈的霸道氣息應該不是屬於人類的氣息吧,你竟然能找到一種兇獸為安七夕保命,我老鬼也不得不嘆一聲佩服啊。”鬼醫仙搖頭晃腦的說道,面具下的眼睛裡卻閃過一抹愧疚的神色。
北堂弦心中驚訝,沒想到鬼醫仙竟然已經這樣厲害了,居然才這麼一照面,就能看出來,不過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安七夕身上此刻的氣息不是兇獸的,而是兇獸的主人,那位幾乎脫離了人類範圍的穆魔曄。
“夕兒,我能做些什麼?”北堂弦不再理會鬼醫仙,坐在安七夕的床邊,撫摸著她汗溼的鬢角,眼中的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看著愛人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點點的逝去流失,他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崩潰而壓抑,令人絕望。
鬼醫仙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他們,感受著北堂弦與安七夕周圍那一層淡淡的斬不斷的聯絡感,彼此糾纏著,深刻而纏綿,悲傷而又絕望。這樣的氣氛與感覺讓鬼醫仙愣住了,痴痴地看著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鬼醫仙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彷彿有了滄桑與緬懷在裡面,有苦澀與惆悵,感嘆與惋惜在裡面。
罷了罷了,今生無緣的情愛,為何還要去執著?只怕他是一輩子都等不到了吧?既然等不到,那他又為何要讓那麼珍貴的東西被時間染上塵埃?如果,那件東西能夠成全面前的兩個相愛之人,是不是,也能彌補一些他的遺憾與懷念?
“要救她,也不是全無辦法!”鬼醫仙的依一句輕聲嘆息,宛若驚雷,將沉浸在絕望中的北堂弦猛然乍醒。
北堂弦霍地轉身,不可置信的看著鬼醫仙,卻又帶著試探與小心翼翼,那一刻,他甚至不敢開口,生怕那是他的錯覺。
“傻小子,這輩子能看見你堂堂的鐵血王爺有這樣的表情,老夫也挺開心啊。”鬼醫仙的聲音瞬息萬變,從稚嫩變成了低沉有變成了蒼老,最後竟然有種垂死般的沙啞與無力。
“你……”北堂弦霍地站起來,警惕的看著鬼醫仙。
“別怕,就當是我老人家做一件好事,嘿嘿,是我今生唯一做過的一件好事,你想救她是不是?若我要你身上一件東西,你願不願意給?”鬼醫仙嘶啞難聽的嗓音聽上去如同鬼泣。
“若能救夕兒,您要什麼,北堂弦雙手奉上,絕不眨眼!”北堂弦血紅的眸子裡迸發出驚人的神采,鏗鏘有力的嗓音裡帶上了一層對於希望的狂喜。
鬼醫仙點頭,緩緩的道:“王爺不能確定就一定能保住安七夕的性命,只能試一試了。其實安七夕這種流失生命的狀況,也和我有一定的關係,當初若不是我在她的身上中了蝴蝶蠱,她也不會隨時有生命危險,後來你是不是給她飲過你的血?”
看到北堂弦震驚憤怒有錯愕的表情和點頭後,鬼醫仙嘆息道:“也許這都是命啊,當初我被安放手中的天山雪蓮誘惑,做了這些事情,就是安放找我給你下情蠱的時候,我在安放的家裡看見了安七夕。”
“那時候的安七夕就像一個精緻而誘人的人參娃娃,你都不知道,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覺得這個孩子根本就是水做的,她全身都充滿了水源的氣息,那時候我對蠱毒有著偏執的痴迷,我立刻就想到了我手中的蝴蝶蠱,那種孤獨只有在美麗的人身上才會有效,而且還和水相抗衡,所以我就想用安七夕做一個試驗……”鬼醫仙的回憶還未說完,就被北堂弦憤怒的打斷。
“你用夕兒做試驗?你將她當藥人了?該死的!你怎麼能下的去手?那時候她才多大?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你怎麼能人心?”北堂弦狀若瘋癲,咆哮著,將鬼醫仙撞在了牆上,瘋狂的掐住他的脖子。
北堂弦全身都在顫抖,全身都在疼,鬼醫仙的每一句話,他的腦海中就會有相應的場景,安七夕會有多麼的無助與恐懼的面對一個陌生人對她為所欲為,暗下毒手,那麼多沒有他的日日夜夜裡,他的夕兒是怎麼樣孤獨的忍受著那些鑽心刺骨的蠱毒的?
悔恨痛苦狂怒焦燥淹沒了北堂弦的理智,他像一頭喪失了理智的怒龍嚎叫著,死死的掐著鬼醫仙的脖子,怒吼著:“你該死!你該死!”
砰砰砰!
房間裡,桌椅瓷器轟然碎裂,被北堂弦身上那股凌厲而猛烈的罡氣轟成了粉末。
鬼醫仙沒有反抗,只是瞳孔緊縮,眼中卻是一片淡然,這是不是就是報應?當年種下的因,今日結果,卻沒成想竟然是苦果,對安七夕下蠱,是他鬼醫仙這輩子做的第二件後悔的事情。
“北……北!”虛弱的嗓音從床上傳來,撲通一聲,安七夕衝床上摔下來,慌張的看著仿若兇獸的北堂弦。
即便只是那微弱的幾不可聞的聲音,但只要是安七夕的,他總能在第一時間感應到。北堂弦身體猛然僵硬,不可置信的轉身卻發現安七夕正趴在地上,痛苦的看著自己。
“夕兒!”這一聲呼喚,北堂弦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雙冷酷的眸子剎那間淚水湧落,鐵錚錚的硬漢,因為安七夕兒時那非人的待遇與殘酷的遭遇而心痛心疼的落淚。
風一般奔來,緊緊的抱住安七夕,北堂弦的呻吟聲哽咽的:“夕兒,夕兒,我們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安七夕看著鬼醫仙微微笑了,在北堂弦耳邊輕聲道:“北北,殺了他你能快樂嗎?殺了他,我又能變健康嗎?若你快樂,若我健康,若能,那麼,殺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