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裴璟的調令+愚蠢的兒子(1 / 1)
漁陽郡督軍羅藝,看到手上的這幅調令,差點沒有氣出個好歹。
沒錯,任是他這一個見慣了風風雨雨的漢子,也被氣得臉紅耳赤的。
旁邊的兒子羅成看到老父親的這副樣子也有些驚訝,他可從來沒有見到過羅藝這副樣子。
羅藝一邊看著這封調令,還一邊罵道:“無恥,真是無恥啊!”
看見兒子有些不解的樣子,羅藝又把手中的信件遞給了兒子羅成,說道:“你看一看這封調令。”
而羅成也本來就十分好奇羅藝手中的這封調令,到底是什麼內容。
見到羅藝肯把這份調令遞給他,他也連忙接了過來。
可等到他真正看到了這一封內容的時候,心裡也是無比的驚訝。
只見他口中喊道:“無恥,這真的是無恥啊!”
羅成抬起頭來看,向父親羅藝說道:“這幽州總管給我們發來了這樣的調令,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父親如果想不要管,那就大可不去管他就是了,休要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漁陽郡督軍羅藝哼了一聲,說道:“這個為父自然不會去管他,裴璟還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聖眷在握的幽州總管?”
“只怕他這個幽州總管的位置,都快要立不住了,到時候就是你父親我猛虎出閘的時候。”
漁陽郡督軍羅藝這樣說,確實有著他的根據,在前一段時間他突然收到了一個朝廷送來的東西,那就是一把楊廣御賜的寶劍。
楊廣的這個做法,一度讓漁陽郡督軍羅藝也感到有些不解。
因為陛下向來信任寵幸的都是裴璟,然後對於他所受的委屈,以及他對裴璟的彈劾,都是置之不理的。
可如今楊廣卻突然派人給他送來了一柄寶劍,那這其中蘊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
按理來說,陛下賞賜他寶劍,就只能說是有對他寵幸、信任或者鼓勵的意思。
但羅藝最近這段時間,都沒有立下什麼軍功,所以這基本上不可能是職務上的獎勵。
而應該是羅藝其他的一些做法,得到了楊廣的嘉許。
於是,羅藝很自然地就想到,他這接連不停地給楊廣上書,彈劾裴璟的事情。
羅藝思來想去,覺得也只有那個原因了。
羅藝也研究過楊廣的性格,知道他這個人為人多疑,並且反覆無常。
他便也很敏感地猜測到,楊廣可能不是那麼信任裴璟了。
而羅藝作為漁陽郡督軍,他的軍隊又剛好在琢郡的邊上,便自動成了鉗制裴璟的有力工具。
所以,楊廣才給他發來的這一柄寶劍。
事實上,羅藝的猜測確實是十分正確的,這正是楊廣的意思。
這有了楊廣的幫助,也屬實讓羅藝對於裴璟不再有那麼畏懼心理,他甚至有了與裴璟分庭對立的野望。
而羅藝沒想到的是,他還沒開始進行他的行動,裴璟卻給他送來了一份大禮。
這次裴璟的這個調令,內容也十分簡單。
說的簡單點,就是裴璟要求調漁陽郡的郡兵,去參與進攻高句麗戰爭。
同時,裴璟為了不落人口實,也不只是調了漁陽郡的軍隊,還調了其他各郡的軍隊。
並且,這本來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幽州的郡兵也本應該在裴璟的管轄之下。
只是裴璟派人給漁陽郡督軍羅藝發的這份調令,著實也有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之所以說這份調令不太正常,便是因為羅藝麾下的兵力,本來只應該只有五千人,但是裴璟的這副調令裡面,卻要求調他一萬五千人到遼水隋軍大營集合。
這就不符合常理了。
其實羅藝拿不出一萬五千軍隊嗎?
那也不是。
就像上一次去琢郡開會,裴璟當中羞辱他所說的話一樣。
漁陽郡督軍羅藝,其實是拿得出一萬五千軍隊的。
甚至不止一萬五千,羅藝能拿得出的軍隊,足足有兩萬人之多。
除了五千人是漁陽郡本應該有郡兵之外,而剩下的一萬五千人,就是這些年來他招募流民,養起來的莊丁。
只是莊丁的裝備,並不如何的好,只有三分之一有皮甲,其他的人都是隻有一把長矛。
可就算是那麼差裝備的軍隊,裴璟還是看中了他們,想把他們調到遼東去撞城牆。
因為裴璟所說的一萬五千軍隊裡面,肯定就包含了一萬漁陽郡督軍羅藝親自招募的這些莊丁。
但事實上,羅藝怎麼可能把這些莊丁,都交出來拿去跟高句麗死磕。
不用想都知道,他一旦拿出一萬五千軍隊來了之後,便馬上落入到了裴璟的圈套之中。
到時候裴璟就可以向朝廷舉報,說他蓄養軍隊,圖謀不軌。
在鐵一般的事實下,羅藝肯定是沒有辦法否認的。
而就算裴璟不這樣搞,只拿著他的軍隊到遼東城去撞城牆,他也是沒有辦法的。
所以,在有了楊廣暗地裡的支援之後,這羅藝就更加不可能接受裴璟這個所謂的調令了。
甚至羅藝看著手上的這個調令,嘴角也是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心裡突然想到,如果陛下撤銷了裴璟幽州總管的位置,裴璟就只能灰溜溜地離開幽州。
那個時候他身邊隨行的軍隊想必不多,以羅藝自己手下兩萬人的實力,想在半路上絞殺他,應該也不難吧!
如今天下大亂,各地的亂軍紛紛而起。
到時候,羅藝不就可以說是亂軍襲擊了裴璟的軍隊,那又算得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
再往深一層想,如今在幽州能和他競爭的,也只有裴璟的軍隊了。
裴璟一旦不在這個幽州了,那他想要掌控幽州就太容易了。
那時,他也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一方諸侯,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個皇帝來當一當。
只可惜羅藝越想越高興,正準備把裴璟的這副調令扔進火盤裡的時候,殿外堂外卻闖進來了一名頂盔冠甲的軍官。
只見那軍官的臉上,佈滿了驚慌之色,一邊走,還一邊喊著:“督軍,大事不好了。”
羅藝看到這名副將驚慌的樣子,心裡感覺到頗為不滿。
他當場訓斥道:“這一驚一乍的像個什麼樣子,難道還能有軍隊打過來了不成!”
誰知道那副將聽到羅藝這樣說,還真的微微點頭說道:“督軍,正是如此!”
“怕是真的有軍隊要打過來了!”
羅藝聽到這話也是心中一驚,連忙問道:“可是北邊的胡人們,又南下打草谷了?”
不過他想想,又覺得這個事情也不太可能。
漁陽郡雖然比琢郡更靠近北邊,但是北邊的幾個郡的督軍和郎將,對裴璟都算是俯首帖耳。
如果北邊的胡人真的南下打草穀人,恐怕在他羅藝收到訊息之前,早就已經有人將訊息稟報給裴璟了。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羅藝也不得不承認,裴璟麾下的幽州軍戰力之強,確實要比他麾下的這些郡兵和莊丁,高了不止一籌。
有裴璟在幽州,北邊的那些胡人,也佔不了太多的便宜。
所以按理說,胡人也不可能那麼快打到漁陽郡來才是。
可是那副將卻是連忙擺了擺手,這時候他已經勉強緩過一些氣來了。
只見他臉色潮紅地說道:“督軍,並非如此,這些軍隊不是從北邊過來的,而是從南邊過來的。”
“那幽州總管裴璟竟然差了他麾下的徐世勣和裴行儼,率領了一萬騎兵越過了漁陽郡的邊境,並且正向我們開來。”
羅藝突然感覺到有些怒不可遏。
他惡狠狠的訓斥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在邊境的軍隊,為什麼沒有對他們進行阻攔?”
結果那副將聽了這話,當場都快哭出來了,只說道:“我們守衛在漁陽郡邊上的軍隊,看到幽州軍不打招呼,進入了我們的防區,便上前問詢。”
“結果,他竟然被那裴行儼給打將了回來,並且他們也不願意說明他們來到漁陽郡,到底是幹什麼的。”
“只說這裴璟是幽州總管,他們來的是幽州軍,整個幽州他們想來哪裡就來哪裡,誰也管不著。”
這裴行儼說的話,還真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只是裴璟來到幽州之後,一直都還算是剋制,跟他們這些地方的郎將和督軍,都還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有不少的郎將和督軍上趕著給裴璟當鷹犬就是了。
而這樣大規模的騎兵靠近漁陽郡,在過往也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羅藝轉念一想,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的臉色慢慢變得無比的陰沉,久久竟然都不能說出一句話來。
他身邊的兒子羅成想了一下,著急地對父親說道:“父親,他們這就是在威逼我們呢!”
羅藝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才剛收到裴璟的調令不久,這一萬精銳的幽州支騎兵,就已經進入了漁陽郡的境內。
這毫無疑問就是一個威脅。
對方雖然沒有說明他們的來意,但他們的來意本來就已經十分明白了。
這幾乎就是裴璟明著告訴羅藝,如果不能按照他的要求來,那麼這支騎兵就只有可能,會對他們發動突襲。
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軍事威脅。
羅藝的心已經跌入了谷底,用一句從天堂跌入到地獄來形容他,也絲毫不為過。
半天之前,他還因為裴璟失去了楊廣的信任,而感到沾沾自喜。
可是半天之後,他卻如同感受到了一道晴天霹靂。
這驢日的裴璟,正是在宣示他的權威。
這也就等同於告訴楊廣,他要自立了。
而偏偏這樣的軍事威脅,羅藝雖然感受到了,但是他卻沒有應對的辦法。
如今他要上報給朝廷嗎?
法理上也說不過去。
裴璟是幽州總管,他的職責就是統帥幽州軍,以及幽州各地的郡兵,抵禦外侮和內亂,所以羅藝其實也是他的下屬。
他派人調遣羅藝到邊境,參與對高句麗作戰,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只是裴璟的調令,來得不太正常而已,漁陽郡只有五千在編的郡軍,他竟然要調出一萬五千人。
如果說這個時候,羅藝想要派人到朝廷去,準備告一告裴璟的刁狀,也不是說不行。
但是,這在時間上是根本來不及的。
何況,從現在裴璟的這個做法來看,他也根本無懼這種挑戰了。
以現在裴璟在幽州百姓中的威望,以及他手上掌握的兵權,他根本就沒有必要對朝廷懷有畏懼之心。
因為但凡是個傻子都知道,此時的朝廷,根本已經無力剷除裴璟。
現在擺在羅藝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接受裴璟的命令,派出一萬五千人,參與對高句麗的作戰。
但是這種情況下,這一萬五千人極有可能是有來無回的。
第二條,就是死撐著在漁陽郡內固守著,不接受裴璟的調令。
那麼裴璟馬上就可以向天下人表示,他羅藝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亂臣賊子,意圖謀反。
那一萬精銳的幽州軍騎兵,馬上就可以向他發動攻擊。
別看裴璟進入漁陽郡的軍隊,只有一萬騎兵,但是羅藝麾下實際上也只有那五千郡兵頂用。
並且,郡兵身上裝備都是普通的皮甲,那一萬五千莊丁更是連皮甲都湊不齊。
這種情況下,想要跟裴璟作戰,那可謂是極其不智的。
甚至不用三兩個月的時間,裴璟就可以平定他。
可是,這一萬五千名莊丁是羅藝耗損了家族的所有錢財,省吃儉用,這才養出來的。
若就讓他們這樣白白地消耗在高句麗戰場上,羅藝實在是捨不得。
他的眼睛很快就開始充血,顯然是有些上火了,紅眼睛紅得嚇人。
羅成在旁邊看到羅藝的這副樣子,心中也是充滿了心疼與憤怒。
他惡狠狠對羅藝說道:“父親,不如我們就跟他拼了。”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不就一萬騎兵嘛!”
“我們也未必打他不過。”
羅藝無語以對,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自己的這個兒子,始終都不如那裴璟精明,不……這實在是魯莽而又愚蠢啊!
他終究會老去,甚至自己的生命會結束,那麼繼承他勢力和財產呢,就只能是面前這個唯一的兒子了。
可是偏偏自己的兒子是這副樣子。
這就算他打下了家業,他的兒子又真的守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