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欽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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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內,乾元宮。

皇帝李晟今夜沒有吃東西,面沉如水地坐在寢宮御座之上一言不發。

天子盛怒,從擺駕還宮之後就一直枯坐在此,大太監曹臻斗膽上前勸解,皆被李晟抬手打發了。

曹臻只能命御膳房不斷更換吃食,皇帝陛下若是忽然有心思吃東西了,就能第一口就吃上熱的。

已經結束宴會的二皇子李適已經在宮外求見多時了,皇帝重重撥出一口氣,說了句:“傳。”

二皇子走入乾元宮,看見御座之上的父皇依舊沉吟不語,下方皆是跪著手捧菜餚托盤的宮人。

李適接過其中一碗雪耳蓮子羹,走上前來,輕輕遞上道:“父皇保重龍體,多少吃一些吧。”

李晟抬頭望見李適,臉色微微好些,但是想到今天發生的黑血案,歉然道:“武選殿試本是給你冊封典禮作賀,卻橫生出這些枝節。”

太子冊封大典在即,竟出了如此大案,在歷來的習俗中,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這才是皇帝今日如此失態的主要原因。

李適微微搖頭,笑道:“父皇不必內疚,此事對兒臣來說,也是經歷,因此兒臣斗膽向父皇討要一件差事,替父皇分憂。”

李晟何等的心思聰慧,已經猜出,問道:“你是想主審此案?”

李適點點頭道:“正是,既是為兒臣冊封大典獻禮,又出了此案,正是兒臣來主審,並親自查出真相,才是真正能掃除凶兆之說,對兒臣而言,也是一個歷練。”

李晟吃了口蓮子羹,聽李適在身側說了許多,想想也覺得有道理。

此案不該發也發了,現在是應該想著如何善後,好堵住悠悠之口才是。

文武百官起初對自己立幼不立長頗有微詞,說是取亂之道,如今出了這一檔子事,不光是對太子冊封大不吉,而且之前自己強勢壓下的反對聲音可能又要再起。

如今由李適親自主持大局,查出真相和真兇,才是最好的選擇。

大皇子李述沉穩幹練,帶兵練武極有天賦,朝臣都說,他是最像武功赫赫的先帝。

如果在亂世,大鄭王朝在日後當然需要一位銳意進取,志在邊功想要開疆拓土的馬上皇帝。

但是現在天下已定,中原盡在囊中,大鄭王朝國勢日隆,更需要一位文武兼備,各方面較為均衡的儲君承繼大統,才能繼續發展國力,穩固江山。

北元一直在北邊虎視眈眈,這不容忽視,可歷來中原王朝若國力強盛,世道太平,北方遊牧政權便不敢輕易南下。

大鄭還需要一段時間好好沉澱,繼續積攢實力底子,慢慢清除王朝的幾個痼疾,真正海晏河清了,才有能力計劃北進。

這是他李晟作為一國之君的盤算,整個王朝,能猜出來的人並不多。

李適見父皇停下動作,微微出神,自是不敢打擾,站在一旁等候。

李晟慢慢回神,看見身側仍舊站著等他答應的李適,微微笑道:“長大了,懂得替父皇分憂了,這很不錯,就該有這個擔當,父皇答應你,賜你個欽差的身份,好調動各方配合,還要迅速查明,不可懈怠。”

李適心滿意足,謝恩後徐徐退出。

走在乾元宮外的路上,李適滿臉陰霾,回過頭去看了眼那座屋簷層層高聳,雕龍畫棟的宮殿。

這座華美至極也威嚴至極的皇帝寢宮,正安安靜靜地矗立在巨大的雲龍丹墀之上。

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入主這座宮殿,都知道皇帝一言九鼎,是普天之下最尊貴、權力最大的人。

卻不知,所心繫的黎民百姓,江山社稷,天下世道,甚至一國一姓的榮辱,要化成多少根白髮,在夜以繼日的煩惱中悄悄生長。

李適嘆了口氣,默默走在宮裡,趁著中秋皎潔明亮的月光,緩緩而行。

想起母親的孃家人,自己要喊一聲表哥的謝鎮,今晚宴席之間把自己拉到一旁,說了幾句話。

就連他這個將要被冊封為儲君的二皇子,天下第一等尊貴人都驚得面無人色。

當初謝鎮給了李冬漁一整包斷腸散,是安排李冬漁下一整包的,吳冕拼盡全力去角逐三甲的同時,氣機激烈運轉,毒性在短時間內就能起作用,好讓毫不知情的宋明理無意中刺死。

原本事情可以滴水不漏,宋明理失手刺死吳冕,即便當場驗屍,發現中毒,宋明理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楚。

他謝鎮就可以演一出借刀殺人。

可偏偏百密一疏,當初為了整個投毒順利,李冬漁留了一手,將斷腸散一分為二了。

吳冕想將頭一碗水給醒來的宇文丹青喝下,李冬漁故意把水碗摔碎,後來吳冕喝下的那一碗,才只是斷腸散一半的毒性。

這才讓吳冕支撐了那麼久,對吳冕來說是好事,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可對謝鎮來說,就是滔天大禍了,李冬漁如今被羈押在詔獄,詔獄是什麼地方?號稱水火不入,疫瘴之氣充斥囹圄,十八般刑具寒光閃爍。

說白了,就是一個有事沒事都得至少掉層皮的地方。

謝鎮不覺得李冬漁能咬緊牙關一句話不說,再說他心裡也捨不得,更要緊的,是李冬漁還懷了他的孩子。

當初周玄口中所說,師姐李冬漁在進京路上總是深夜跑出去練劍,其實正是來找他。

謝鎮的車隊,曾經遠遠吊在龍泉劍宗眾人的後頭,跟隨著緩緩進京。

那大半個月的每一晚,他和李冬漁都是在車廂裡度過的。

就算是一夜夫妻尚且還有百日恩,他謝鎮出身豪門大戶,原本一開始的確是在利用李冬漁對他的一往情深。

可是越到後來,尤其是進京以後兩人分別,謝鎮不能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不止一次想起她,甚至想起那些夜晚。

謝鎮的確很後悔,當初讓李冬漁投毒,無論是從男人或者是一位父親的角度,都不厚道。

若是李冬漁遭到審問招了供,現在正是皇帝李晟想要對門閥下手的當口,他這條小命,就只在旦夕之間。

二皇子李適好不容易耐著性子聽謝鎮慌慌張張地說完整件事,腦子裡一陣眩暈。

他忍不住往謝鎮身上狠狠捶了兩拳,緊接著看了眼四周,這才惡狠狠地瞪著跌坐在地上如喪考妣的謝鎮,心中迅速權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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