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新官上任(1 / 1)
吳冕回到房中,心中依舊焦急,但是已無之前團團亂轉坐立不安的舉動,竭力平心靜氣,默唸參同契心法口訣,呼吸吐納,進一步鞏固境界和恢復氣機。
天矇矇亮,吳冕起身帶上金創藥,走出驛館,往詔獄而去。
錦衣親軍的總旗大人在詔獄暢通無阻,走過一間間牢房,依舊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在昏暗的燭光映襯下,聞著四種瀰漫開來的血腥味和其他惡臭,活像一座人間煉獄,陽間冥府。
胖子等人已經被移出刑房,分男女關押在左右兩邊的牢房之中,吳冕看了眼還左邊牢房中瑟瑟發抖的周玄,緊緊和李冬漁依偎在一起,頓時心中一酸,已經差不多等於是在他心口剜肉一般。
吳冕心中苦澀,早已失去親人的周玄,把宗門裡朝夕相處的李冬漁當成自家姐姐一般,但李冬漁的異樣,很難讓他打消懷疑的念頭,假如日後真相大白,李冬漁真是那個投毒之人,這個事實,讓周玄如何接受?
不敢細想,只能是輕聲安慰周玄,再過兩日,黑血案就可以告破,當時候再來接她出去。
周玄還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如當年金門鏢局滿門傾覆痛失親人後的神情。
雙眼已全無當初的靈氣,黯淡中藏著深深的恐懼和驚慌,像一隻在狂風暴雨中失去照料的雛鳥,面對鳥巢風雨飄搖無能為力,只能緊緊依偎著同伴。
吳冕看著周玄,心中內疚自責,自己曾發願要護她周全,誰知竟害她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險些丟了性命。
感知到吳冕的眼神,周玄抬起面無人色的臉頰,強顏歡笑地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可週玄越是乖巧體貼,吳冕就越是痛苦不堪。
牢頭畢恭畢敬地開啟右邊大牢的鐵門,吳冕走進牢中,伸手摸了摸師兄宇文丹青的額頭,依舊滾燙,宇文丹青嘴唇微動,像是在神志不清地說著胡話。
吳冕皺著眉頭,蹲下來解開宇文丹青的衣襟仔細給他清洗傷口上藥,對胖子在一旁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
傷口因為停藥而潰爛發膿,再不清洗換上新藥止住惡化,師兄最終即便能保住性命,料想也和廢人無異了。
獄卒送入清水,吳冕一遍一遍地為宇文丹青擦拭傷口,劇痛傳來,宇文丹青疼得昏迷中微微皺眉。
吳冕把金創藥分給許知遠一瓶,不用看他的眼神,吳冕也知道沒什麼好臉色。
金創藥倒入宇文丹青的傷口,劇烈的疼痛使他猛然睜開雙眼,看著燭光中吳冕擔憂的神情,才漸漸放下心來。
吳冕和他說了被關入詔獄後的事情,還有晉王世子提供線索找到銅章郭寶之的經過,胖子還在身邊陰陽怪氣地說話,被宇文丹青拉住。
只顧著幫忙料理傷口還沒來得及反駁的吳冕突然有些心酸和委屈,頭也不抬地對胖子說道:
“小胖,別人怎麼想我不要緊,但你是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人,我是什麼脾性,你還不知道嗎?難道我真是那種光顧著自己平步青雲不管兄弟安危的人?”
胖子冷哼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一旁的許知遠默不作聲,不知道是不是記恨吳冕知道昨日才來,反正這一趟他和師弟的無妄之災,讓他覺得甚是冤枉,心情也就不大好。
倒是司徒湛疼得齜牙咧嘴之餘,還接上兩句話,性子還算敞亮,受了這麼久的折磨,沒有遷怒到吳冕身上。
吳冕過來檢視司徒湛的傷勢,從許知遠手中接過金創藥,對眾人說道:“諸位因我而受苦,我也是難辭其咎,但凡有辦法,我都想著把你們救出去,只是能想的都去試了,衙門的章程是要到結案才放人,我也是沒辦法。”
司徒湛艱難地咧嘴一笑道:“明白的,你只不過是個正七品的官,能有多大能力,從詔獄中帶人出去,根本不可能,你做了應該做的能做的事就行了,無須對我們師兄弟有愧。”
聽見司徒湛這麼一說,吳冕一臉感激地點點頭,起身抱拳行禮。
其實最冤枉的是他,受最多折磨的也是他,但仍舊能說出這麼一番話,讓吳冕內心輕鬆不少。
吳冕剛想再說兩句話,牢房外面有人來報,說是新任的試百戶宋大人過問衙門點卯之事,唯獨缺了總旗大人,還需儘快回衙門去。
眾人有些面面相覷,吳冕沉思半晌,心中瞭然,冷笑道:“錦衣親軍新任的試百戶,想必就是那個宋明理了,如今成了我的頂頭上司,這新仇舊恨的,以後日子難熬。”
起初還覺得奇怪,衙門早前還說自己重傷未愈,等傷好了再正式上任,不曾想鎮撫使大人都不曾過問此事,宋明理倒是忍不住先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吳冕還想著逗留,但看來人臉上著急,只好跟著他先回衙門再說。
錦衣親軍的衙門全稱叫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離著詔獄並不遠,吳冕跟著那位名叫墨軒的小旗,一路來到衙門前。
一路上,吳冕過問幾句,得知今日點卯是試百戶宋明理頭回上任,麾下總旗小旗悉數到場,就差自己一個。
這位有個文雅名字的錦衣親軍小旗墨軒,正是自己手下的,擔心上官受到責罰,他們這些做小的也跟著遭殃,這才慌慌張張地跑來催著回去。
在編制中,百戶和試百戶以上才算是中層,總旗以下僅算基層,總旗管五個小旗,每個小旗管十個人,吳冕作為正七品的總旗,滿打滿算管的也不過五十幾人。
百戶和試百戶卻管著兩個總旗,宋明理是試百戶,正好是吳冕的頂頭上司。
吳冕稍一打聽,便了解了大部分情況,一個千戶管十個百戶,至於新任百戶趙納吉,則和他們不同屬在一個千戶手下。
兩人來到衙門裡的北鎮撫司,遠遠看見外廳裡坐著的宋明理,身邊圍了一群小旗官,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得正旺。
遠遠便聽到宋明理陰陽怪氣地喝了一句:“吳大人真是貴人事忙得很啊,這都日上三竿了,還不來點卯,當我這個該管上官是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