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少年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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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河西道進京這麼多日,無架可打,李徵早就手癢難耐了,好不容易有個現成的刀樁送上門來,不好好練練對得起誰?

吳冕身體還很虛弱,遠未恢復,體內氣機仍舊枯竭,被李徵這一刀拍來,雖然對方留了力度,卻仍然不是現在的吳冕能承受的。

體內翻江倒海,吳冕險些吐出一口血來,但是即便被李徵擊退,卻依舊站在王府臺階之上。

這還是吳冕把全身上下僅有的一點點氣機用作抵擋,才能勉強撐住。

輸人不輸陣,鹿死不倒架,江湖陋習由來已久。

李徵滿是疑惑,這個只有二品境界,論氣機可能連三品都不到的花架子是怎麼搶到探花郎的。

一身黑甲的校尉李徵還要繼續出招,被身後突然出現的李濟雲出言制止,只能悻悻然住手,滿臉的意猶未盡。

吳冕暗暗長舒一口氣,憑藉自己如今的氣機,也就只能撐到這個程度,再打可就要露餡了。

李濟雲走下臺階,雙眼盯著吳冕一會兒,才出聲問道:“這不是朝廷新賜的武探花嗎?深夜硬闖王府,所為何事?”

吳冕只知此人是晉王世子的貼身隨從,並不知道其具體身份,抱拳道:“下官聽聞黑血案元兇已現,擔心還在獄中的朋友。”

“所以深夜來訪,想請求世子殿下再幫你一把,好讓那些人早日釋放?”李濟雲打斷他問道。

吳冕點點頭答道:“既然元兇已查出,便再與獄中朋友無關,目前下官的師兄傷口惡化流膿,全身滾燙神志不清,朋友司徒湛之前被嚴刑拷打,都是危在旦夕,下官也是求告無門,才會出此下策的。”

李濟雲看著他,意味深長道:“那裡畢竟是詔獄,又是三司會審的要案,自有章程,世子殿下並不宜過分參與,之前是為了提供見證資訊,好助朝廷找出元兇而已。”

“再說了,你是什麼身份,還能提這種要求?或者說,你有什麼東西可以交換,讓世子殿下親自走一趟?如果都沒有,我勸你還是不要自取其辱,哪裡來回哪裡去的好。”

吳冕還想堅持,李濟雲擺擺手道:“如今給你留著情面呢,不要不知珍惜,大鄭有律例,擅闖王府,等同刺殺皆可拿下,不管是誰,一律剝除官身下獄,你若想以身試法,不妨再走一步。”

吳冕輕輕苦笑,往臺階上邁出一步,自己身邊緊要的人都放任不管,當這個狗屁大的官又有什麼意思?

雖說自己家中當年的真相還未查清,良心不安,但放任師兄和司徒湛等人在獄中不管,自己就算是平步青雲,良心就能安了?

吳冕抬起右腳正想踏上臺階,卻發現自己抬起的腳始終無法放下,任由自己全力施為,那隻尚在空中的腳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吳冕驚訝地抬頭望向李濟雲,發現他正微笑著看著自己,輕輕搖頭。

李濟雲說道:“我說的話,也是世子殿下說的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世子殿下對你們已有大恩,再不可強人所難。”

吳冕心中一涼,見他都這麼說了,再也無可奈何,既然再也強求不得,只能緩緩縮回腳步,抱拳轉身離去。

李濟雲看著吳冕身影蕭索地慢慢走出寶方街,直到消失在自己的目光,才慢慢走回府中。

正主李昊正坐在涼亭中喝酒,見李濟雲返身,問道:“打發走了?”

李濟雲點點頭。

李昊喝了杯酒,伸了個懶腰道:“哪有那麼多閒情逸致幫這個幫那個,本世子豈不是很忙?再說了,想讓本世子出手,得有些別的賺頭吧,他是有漕糧還是怎的?”

李濟雲聞言笑道:“世子殿下對他們已經是救命大恩了,再說,漕糧的心病未除,哪有那麼多閒工夫?”

李昊重重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可愁死我了。”

月明星稀,吳冕形單影隻地走在寂寥無人的朱雀大街上,對於方才,實在是實力不濟,闖不進去,但就算是闖進去了,又能如何?自己毫無拿得出手的東西能牽動晉王世子去詔獄大費周章撈人。

吳冕對此沒有什麼怨言,被那黑甲校尉一刀拍中,胸口仍舊發悶疼痛,吳冕不禁有些暗自心驚,這人小小年紀,怎的功力如此不凡?

自己重傷未愈,扛不住也正常,但是就算是自己全盛時期,對上他,也未必有勝算。

更讓吳冕駭然的是世子殿下的那個中年隨從,僅是輕輕看著自己,強大的威壓就讓自己無法再走進一步,吳冕心知肚明,起碼已經不僅僅剛到一品境界的恐怖實力,這種被禁錮全身力氣的感覺似曾相識。

當初在萬劍堂遭遇刺殺的時候,殺進銅章衙門的小院,被宗主陳汗青攔下,就是這個感覺。

想到這裡吳冕不禁苦笑,既沒有拿得出手的好處,又沒有令人高看一眼的實力,甚至連王府的守門校尉都打不過,拿什麼去勉強世子殿下出手相助?

身處廟堂,手中得有刀,不是手中這把御賜的錯金刀,而是有資格跟人對話和討價還價的地位,還有讓人瞧得上覺得自己有價值的權力。

這才是真正的身居廟堂而有刀。

否則,自己一直心心念唸的家族血案永遠無法窺見真相不說,身邊緊要的人也一個都保護不了,甚至自己都有自身難保的可能。

那些紫袍公卿,隨便打個噴嚏都能讓整個朝廷震上一震,像極了隨便露個面就能讓整座江湖津津樂道的武榜一品高手,讓吳冕心生嚮往,也深感距離之遠。

月光像銀霜潑灑,在吳冕的身前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吳冕盯著隨自己一路前行的影子,心中沉思,到底以後想要成為什麼模樣?

以前想著練好武藝,去追查自己的身世和血案,後來得知答案就隱藏在朝中,又進了朝堂,才發現遠比自己練武要來得更加艱難和危機四伏。

一個黑血案,自己還是受害者,就已經差點害死身邊的人,手中的刀不鋒利,又何談去探求當年的真相?

吳冕嘆息一聲,慢慢走回洛陽驛,夜已深,那道被拉得長長的影子,繼續孤單之餘,也越來越顯得高大。

少年的時間就是晃,用大把的時間去彷徨,只用幾個瞬間來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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