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色事人,終將弛也(1 / 1)
昏黃曖昧的燭光下,少女一件一件的脫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長腿一邁,她便走進灑滿鮮花的浴池。芳馥香的氣味從浴池裡擴散出來,氤氳的霧氣包裹著她嬌紅的粉頰。
身後的宮女一邊給她打理長髮,一邊說道:“姑娘長得可真好看。”
另一個宮女也跟著搭腔:“陛下偶爾也會來這裡看寵妃,要是陛下見到你的相貌一定會寵幸你。”
嚴吾玉美眸下壓,眼裡迸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冷嘲,宛若她根本對皇上的寵愛不屑於顧那般。
與此同時,浴池的簾子被一隻修長而剛硬的手指撩開,緊接著穿著一襲金色龍袍的宋逸辰彎著腰走了進來。
裡面的宮女皆露出驚訝之色,而他卻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宮女們立刻會意,很快便相繼推倒一邊。
嚴吾玉許久未見宮女繼續服侍,登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扭過頭便見一個男子於霧氣中向她走來,下意識地,她站了起來,纖細的手指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輕紗。
頃刻間,宋逸辰從她手裡奪過輕紗,另一隻手攬著她溼漉漉的腰,溫暖的唇瓣劃過她冰肌如玉的臉頰,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臉上:“愛妃,朕想你了。”
縱使隔了五年,嚴吾玉還是能清晰的分辨宋逸辰的聲音,她勾起了唇角,眼裡閃過刻毒的恨意。
很快,她便恢復了溫婉的模樣,小聲而羞澀地回道:“妾身嚴吾玉,見過皇上。”
宋逸辰不但沒有吃驚,臉上反而露出輕浮的樣子:“原來你是嚴吾玉,上次在大殿上匆忙一撇,卻讓朕記憶猶新。”
說著,他的手指捏住了嚴吾玉的下巴,只是稍稍用力,她便被迫與他對視。
眼前的男子長相俊美,臉上的線條像是刀刻一般沒有任何的瑕疵,更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是他的那雙丹鳳眼,狹長而妖嬈,眸光中彷彿閃耀著星光。
“皇上,妾身……”嚴吾玉含羞帶怯地扭過頭,帶潮的烏髮如瀑布般披在身後,襯的她愈發冰肌玉骨,更似春半桃花,“妾身,有些冷。”
宋逸辰輕笑,眸光裡滿是溺寵的意味,他揚了揚手裡的輕紗,語氣帶著幾分戲虐:“這樣的衣服,你穿著就不冷了?”
嚴吾玉頷首,臉上仿若飛出了幾朵挑花:“那陛下覺得,妾身穿什麼樣的衣服才合適?”
“我喜歡看美人兒什麼都不穿,就像你現在這樣。”他的眸光掃了一下她裸露的身子,連同語氣也愈發的不安分,儼然就像個食色的“昏君”,他再一次靠近她,手指劃過了她的前胸,之後一路上移。
“妾身……”
“噓……”宋逸辰偏過身子,順手拽了一件掛在衣架上的鵝黃色裙子,他將這件裙子裹住了嚴吾玉的身子,繼而低下頭撕咬她的脖頸,留下一個個紅色的印記。
做完這些後,他鬆開手,唇角邪肆地上揚:“美人,朕等你。”
話落,他甩了甩衣袖轉身,原本浮肆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無法琢磨的幽深。
站在浴池中央的嚴吾玉緊緊地抓著裹在身上的裙子,看著宋逸辰漸行漸遠的背影,原本嬌羞的面容立刻換成了嗜血的模樣。
她捏緊拳頭,心裡憤恨不已:宋逸辰,當年你對我冷酷無情,可對美人你真是“有情有義”!日後,我要讓你看看我這樣的“美人”是如何一刀一刀的將你凌遲!
*沐浴淨身完畢,嚴吾玉在侍女的帶領下去往秀女所住的琳琅苑。
正要進屋就聽隔壁一聲哐啷巨響,原本漆黑一片的琳琅苑裡紛紛點了燈。
“有的人啊,長了張狐媚子臉便掂不請自個斤兩了,真當是進宮享福來了?誰不知道皇上現在只寵著淑妃娘娘,旁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何必自取其辱呢?”
琳琅苑是按回形佈置,嚴吾玉斜後方的窗戶被人用細棍抵著窗稜挑開,露出一張我見猶憐的臉龐,但說出的話就不如她的臉這般討喜了。
嚴吾玉笑盈盈的回過身,她笑問:“既如此,薛秀女又何必進宮?”
“你……”薛秀女被堵得啞口無言,一時間氣得臉色漲紅。
“你一個縣令之女,哪來的膽子與薛綵女相提並論?真是輕狂的沒邊了!”
這回聲音是從隔壁傳出來的,也是先前不知道摔了什麼東西製造出聲響的那位,這麼一看能按住性子現在才接話已是難得了。
嚴吾玉不卑不亢道:“我與她皆為秀女,品級相同,怎麼就不能並論?”
薛秀女心裡有氣,但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能讓嚴吾玉無法置否的說辭,當下酸溜溜地說了句:“行啦,你們與她廢這麼許多話做什麼?沒準這就是個將死之人。”
“就是,我聽說啊……但凡被皇上寵幸過的女人,除了淑妃娘娘,其他人都死得很慘呢。”
嚴吾玉在心底嗤笑了一聲,她聊了撩長髮,露出了白淨的脖頸,隨即回屋。
在她進屋時,薛秀女眼尖的瞅見了她脖子上曖昧的痕跡。
“果真是個狐媚子,在宮內都敢偷人。”她癟癟嘴幸災樂禍地關了窗戶。
嚴吾玉進屋後,一女子手端銅盆從屋外拐了進來,下半張臉上覆著的薄紗被夜風吹起一角,隱約看見其下凹凸不平的疤痕。
“姑娘,進展如何?”
嚴吾玉一改方才嬌弱而溫婉的性子,她的眉頭往上挑了挑,整個人都英氣了起來。
“一切順利。”她接過銅盆擱在屋角的葵架上,她體態輕盈,行走間步履交錯恰如翻飛的蝴蝶翩然而至:“醜姑,我的臉有些疼,你再幫我用些藥吧。”
被喚作醜姑的女子眉眼略微彎了彎,“姑娘,這藥……您不用這麼頻繁的使用,這會加快你身體裡的……”
話猶未了,嚴吾玉便打斷了她:“醜姑,你照做便是。”
醜姑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拿出一粒藥丸。
嚴吾玉見狀伸手就要拿,醜女的手往後一縮,語氣擔憂:“姑娘……”
“醜姑,給我吧。”嚴吾玉眉頭蹙起,“這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哎……”醜姑長嘆一聲,將藥丸放在了嚴吾玉的手裡,旋即眼裡含著淚,聲音也硬嚥了幾許:“姑娘,身體比什麼都重要,活著才有希望。”
“我知分寸。”
嚴吾玉掩袖將藥丸吞了下去。
少頃,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著她的絞痛又從心口泛起,而她潔白無瑕的臉上漸漸浮起紅色的遊絲,這些遊絲像是纏繞的毒舌,在她的皮膚裡橫衝直撞。
一旁的醜姑見了,頻頻抬起手在面紗後面直抹眼淚。
“姑娘,你本巾幗,何須受這種罪?”
這廂語聲剛落,廊道盡頭便拐出四名內侍,為首的一人掌著燈籠,腳下步子邁的極快,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的一般,卻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只有燈籠瑩瑩的幽光在暗夜裡飄行。
“嚴吾玉嚴秀女可在?”
嚴吾玉用衣袖擋住臉,老半天臉上的遊絲不見,又恢復了平日裡貌美如花的臉,許久她才向醜姑點頭示意。
“原來是魏公公,我們秀女正準備歇下呢。”
魏公公聞言以袖半遮了嘴,打趣笑道:“你們秀女今天是不能在這歇了,恭喜嚴秀女了,皇上這會兒正在來琳琅苑的路上。”
嚴吾玉心下冷笑連連,臉上卻是驚喜雀躍,起身的時候還故作激動的帶倒了圓凳,被眾人一看更是窘迫難當,通紅了臉:“魏公公所言當真?”
“這可比真金還真,給咱家十個膽子也不敢假傳皇上口諭啊。”魏如海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兩眼,心中暗道難怪,長成這般模樣,難怪皇上要親自來接。
“嚴秀女且去收拾罷,再過半個時辰皇上就要來了。”
“魏公公,我平日裡貪嘴,入宮時帶了些家裡的吃食,公公要是不介意就拿去嚐嚐鮮。”嚴吾玉說罷便回過身從妝臺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核桃大小的圓球塞到魏如海手中。
魏如海接了,垂下眼簾瞟了一眼,竟是個做工精細的鏤空金球,旁的不說,光看上面細密的花紋掐絲便知道這是個難得的好物件。
太監做到魏如海這個位置,平日裡各宮主子給的好處自然多了去了,但像手中這個這麼合心意的也是少之又少。
當即,魏如海帶了更深的笑意,聲音也更加殷勤:“那咱家就多謝秀女的賞了,咱家就先告退了。”
魏如海離開後,琳琅苑熱鬧的如同集市。
據說當今聖上不好女色,後宮空虛膝下無嗣,甚至連選秀都不肯,登基三年後宮裡空的能跑馬。這兩年聖上性情大變,忽然像是自暴自棄,極愛美色。
這次他主動要求充盈後宮,各地方里裡外外送上來將近五千個貌美女子,辛辛苦苦層層撥選熬到了面聖,結果跟聖上一個照面,就只剩下九個了,嚴吾玉就是其中之一。
餘下八人本就因為嚴吾玉容色出挑,對她百般挑剔,如今見她當真拔了頭籌,還能讓皇帝親自來接,心裡又如何能不妒忌。
“不是說皇上不好女色,只愛淑妃娘娘,怎麼今個兒來見她嚴吾玉?”
“也許人家會賣弄風姿呢,長得狐媚子就是有手段。”
“她再怎麼得寵,也動搖不了淑妃娘娘的地位。”
“以色事人,終將弛也。”
……
外面的酸言粗語不絕入耳,而裡屋的嚴吾玉卻無動於衷,她對鏡梳妝打扮,眼裡的恨意愈發的濃重。
半個時辰後,宋逸辰的轎子準時落在了琳琅苑門口,魏如海一路小跑而來:“嚴秀女,接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