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你這麼能裝(1 / 1)
嚴吾玉將眼中的恨意迅速蓋在受寵若驚之下,起身朝魏如海稍稍行了個禮,道一聲:“有勞公公。”
在宮中多年,她自然知道魏如海是個什麼東西,利慾薰心,貪慕虛榮,睚眥必報三者佔全,她現在無依無靠,是絕對不能得罪這樣的角色。
魏如海對嚴吾玉的態度十分滿意,面上卻沒託大,只稍稍虛扶一把,便催促道:“快些吧!”
嚴吾玉臉上現出嬌羞之色,連忙跟在他身後,耳邊已經聽到各屋秀女的驚歎聲。
都說當今聖上昏庸無能偏又不近女色,本以為是個腦滿肥腸的庸俗之輩,不想竟然是一名翩翩少年郎。
嚴吾玉一出門,就見到他的身影浸在漫天的星光下,眼眸中的光芒卻比月色更涼。
一眾秀女跪倒在地,誰也瞧不清旁人眼中的不甘。
薛秀女低頭跪著,一隻腳悄悄往外探了探,想趁著嚴吾玉不察讓她出醜,不想嚴吾玉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點,身後的魏如海趕上來,恰恰在此處,絆了一跤,整個身子撲倒在地,狼狽異常。
人群裡已經有了低低的笑聲,宋逸辰的臉上也現出可笑之色,嚴吾玉卻是俯身朝魏如海問道:“魏公公……”
魏如海掃過薛秀女,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卻是雙手高舉,喊道:“奴才驚於皇上今夜天姿,還以為是哪位仙人下凡,故而……”
“故而摔了個跟頭。”宋逸辰笑道:“你這老貨,倒是有趣。”
“奴才謝萬歲爺誇!”魏如海高喊一聲,順著嚴吾玉攙扶起來,又微微往後退了退。
嚴吾玉緩步走宋逸辰面前福身行禮。跪著的薛秀女見狀立刻急哄哄站了起來,哎呀一聲說道:“嚴秀女,你脖子是怎麼了,怎麼有一塊紅印子?”
嚴吾玉連忙捂住脖子,慌張道:“被蚊子咬了一下。”
薛秀女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她可是親眼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出現在嚴秀女的房間,可不準備放過她,於是立刻扯下她的手說道:“讓我看看嚴不嚴重,你可是要伺候皇上的,身上有痕跡可不好看。我這裡有上好的藥膏,抹上去不消片刻就能見效,你要不要我拿給你試試?”
“真的不用了……”嚴吾玉緊張地想要甩開她的手,拉扯之間,只聽得“撕拉”一聲,身上的絲綢裂開,露出一截香肩,嚴吾玉連忙去拉衣裳蓋住,卻也將脖子暴露出來。
“哎呀……這蚊子的叮咬的痕跡,還真大呢。”薛秀女故意提高了音量。
魏如海一見,登時臉上就變了色。
周圍的秀女們紛紛看去,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卻是誰也不敢出聲。誰都看得出來,那是吻痕,也不知道被戴了綠帽子的皇上會怎麼做?
一定掉腦袋吧,可憐這張臉……
宋逸辰神色陰冷,往前一步,正當眾人以為嚴吾玉這一耳光是躲不了的時候,他卻將長袖一揮,直接就將她擁在懷中,順手蓋住了香肩,正要往轎子走去。
“皇上!”薛秀女見狀不由多想,立刻衝上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說道,“嚴吾玉不守婦道,皇上……”
宋逸辰身形不動,只看著她,冷冷問道:“那你說,應該拿她如何?”
“妾身以為……”薛秀女心中一喜,柔聲說道,“嚴吾玉辜負皇恩,應當杖斃,找出姦夫,五馬分屍!”
宋逸辰冷笑一聲,眼角的餘光如刀,劃在了薛秀女的臉上,“你說,要把朕五馬分屍?”
“當然……”薛秀女顯示驚喜,等她回味這句話的深意時瞬間傻眼了,“皇上?”
宋逸辰抬腳直接將她踹倒在地,丟下一句旨意:“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妾身一時糊塗,妾身知錯了,妾身……”薛秀女這才回過神,連滾帶爬的往宋逸辰的腳邊靠。
魏如海哪會讓她如意,拽著薛秀女的領子像是拖狗一樣的往後拉:“來人啦,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拖出去,別礙了皇上的眼!”
幾個侍衛忙不迭上前拖走,不一會兒就傳來一聲聲慘叫。
嚴吾玉目光沉沉,身子卻是往宋逸辰處靠了靠,他順手將她摟進懷裡,抱著她上了轎子,出了琳琅苑,冷風挑開簾子一角,有侍衛將滿身是血的薛秀女丟上屍車,後方蜿蜒的血跡很快就被內侍沖洗乾淨,只餘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她縮了縮,靠得更近,就聽到宋逸辰問道:“怕了?”
她輕輕搖頭:“有皇上保護妾身。”
換來他的一聲低笑。
莫名想到了雲無顏,她在自己面前扮柔弱的時候,也是說了這麼一句。
可是她哪裡需要他的保護?
這天下都是她打下來的。
母后說,不能留。
不能留。
……
皇帝的寢宮處於皇城東面,與琳琅苑有一段腳程。
這裡原本是宋逸辰做皇子時的寢宮,登基之後,由皇后雲無顏一手佈置。帳幔的顏色,香爐的樣子,香料的味道,甚至連角落的的花瓶和案几上的花盆都是她一手選好,至今未變。
誰也沒想到武將出身,踏馬打天下的雲皇后會有這樣的細微的心思。
世人只知道,雲家謀逆,是皇上親手刺死她,連同她腹中的孩兒。
為了天下不亂,皇上大義滅親,受百姓愛戴。
但是雲皇后在這裡的痕跡卻留了下來。
五年未變,物是人非。
變的是人心。
藏在袖中的拳頭握緊,嚴吾玉面上露出千嬌百媚,低聲喚道:“皇上……”
留在她腰上的手臂已經收回,宋逸辰側身靠著龍椅,順手撿起一卷奏摺,眼也不抬:“你先去,朕晚點。”
昏黃的燭光在他的臉上一圈一圈暈開,依然蓋不住他身上的冷意,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漠然,彷彿眼前嬌滴滴的美人兒不存在,落在奏章上面的目光沉穩精明,哪裡有半分昏君的模樣。
嚴吾玉已經明瞭,然而她還是提起裙襬,蹦蹦跳跳地往他身邊走去,一臉嬌憨:“皇上不睡嗎,那妾身陪著你……”
聞言,宋逸辰微微一怔,眸光不自覺的落在她的身上,眼前少女踏光而至,彷彿從記憶深處走出來。
“無顏……”他聽到自己的呢喃,驀地回過神,終於看清眼前這張傾城之顏,並非那個面覆胎記的女子。
當年為了取悅他,她常會扮作較弱女子想要博取他的憐愛,卻不知道她那高大厚實的身姿做起來有多麼滑稽,唯一能沾邊的,就只有提著裙襬歡快的模樣。
還好不是她,他的長劍刺穿了她的胸膛,她回不來了。
思緒迴歸,宋逸辰掀開搭到踝處的薄衾坐起身,赤腳踩著放在龍床邊的暗金游龍雲履:“春宵苦短,是不該耽誤玉兒的好顏色。”
嚴吾玉露出歡喜的笑容,復又滿面緋紅低下了臉,躊躇了片刻,才走到近前重新跪伏下去,細白的雙手捧起他的腳動作輕柔的套好錦襪,然後才把雲履幫他規規矩矩的穿上。“妾身逾矩了。”
宋逸辰眼神晦澀,意味不明的看著她動作:“既知逾矩,往後便無須再做了。”話落,他打橫將嚴吾玉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皇上……”嚴吾玉驚呼一聲,臉上的羞紅更濃了些。
她的手臂鬆鬆的圈著宋逸辰的脖子,搭在他頸側的指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經脈的搏動,稍稍用力,便能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