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殺意(1 / 1)
嚴吾玉匍匐在地,聽著長公主的步攆漸行漸遠,雙目直視著地面,將青磚的花紋印在眼中。
這一次,長公主和太后,就算是撕破臉了吧。
平日裡留著粉飾太平的和氣到了目下是再也不管用了,太后這一舉,全然不顧長公主的顏面,長公主又怎麼會對她客氣?
雖然嚴吾玉並沒有在大殿裡頭待著,但是稍稍一想,便也猜得到是如何的一番局面,長公主和太后爭執,從來都是站了上風。經過吳昭容一事,太后已經懷疑長公主是要對宋逸辰不利,今日再用月森刺激一番,太后恐怕是坐不住了。
龍靴移到了面前,嚴吾玉收起了所有思緒,虔誠地抬起頭,看著宋逸辰,便見他伸出手,朝她說道:“走吧,朕帶你回去。”
她猶豫了一下,將手放入他的掌中,由著他拉起自己,擁入懷中。
“母后,嚴才人受了傷,朕就先帶她回去。”這一次宋逸辰並不似先前那般拔腿就走,而是恭敬得徵求了太后的同意。
太后看著他緊緊抱著嚴吾玉,目光有些複雜,卻還是揮了揮手,說道:“既是如此,便送回去吧,皇帝將將病癒,不宜操勞。”
先前的吳昭容委實令她對宋逸辰的身子擔憂至極,好在他已經康復,只是看宋逸辰又對著嚴吾玉呵護備至,心中依然十分不悅,然則母子二人的感情將將穩定一些,太后也不想令他太過不悅,便閉口不提。
宋逸辰點頭,又看了看一眾妃嬪,又說道:“其他人也散了吧,到底都是女子,這些見血的事情,還是少看為妙,免得留下不安。”
眾人心生感激,卻依然不敢動,一直到太后說道:“還不謝恩。”眾人這才跪倒在地,口中謝恩,心頭鬆了口氣。
太后由著蘇嬤嬤扶進屋內,外頭的人已經散光,兩個美人和月森的屍體早被拖下去,宮女太監手忙腳亂得沖洗著院子,又取了薰香散那一股子血腥味兒,一時之間,彷彿方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太后歪歪得靠在床榻上,蘇嬤嬤蹲下身,為她捶著腿,時而抬頭檢視太后是否有什麼需要,不想目光所及之處,卻見到太后烏黑爭氣的前額夾著一絲銀髮,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就聽到太后幽幽開口:“怎麼了?”
跟隨在側幾十年,太后所思所想,蘇嬤嬤明白,蘇嬤嬤的小小動作,太后也同樣心領神會。
“奴婢在想著,早上忘了吩咐太醫院院首,給太后改一改藥方子,加一副何首烏。”蘇嬤嬤並沒有隱瞞,只是委婉得說道。
太后沒有睜開眼,只是說道:“明慶的事,哀家確實是操碎了心。”
蘇嬤嬤沉默下來,朝堂之事,她聽得很多,但是太后不明說,她便不能明說。
“本來還想著留明慶一陣子,先把宋亦涵給除了再說,如今看來,卻是不能留了。”太后喃喃說道,“先帝令哀家要好好照顧他的兒女,哀家怕是要有負所託了。”
蘇嬤嬤見太后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便寬慰道:“太后不必內疚,奴婢斗膽,說句不該說的,長公主已經對皇上動了殺機,若是不除掉,那日後不僅是皇上危險,連太后您也十分危險,如果保不住皇上,不也是愧對先帝嗎?先帝在天有靈,會明白太后的苦衷。”
太后低聲哼了一下,說道:“當初便是看她扶龍有功,哀家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她恃寵而驕,卻是全然不將旁人放在眼中。但終歸是處了這麼久,慈元當年待哀家尚且不算為難……”
蘇嬤嬤勸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太后此舉也是情非得已。”
太后終於睜開眼,望著屋頂,翊坤宮的雕欄玉砌,慈元不曾試過,她卻是住了許久,先帝不在了,曾經的期盼也隨著先帝的骸骨,關在了重重帝陵之中,留下的就只有對宋逸辰的心,這是她餘生唯一重視的東西:“是啊,天下父母心,如果長公主乖乖的,哀家也不會為難她,她想要錦衣玉食,哀家會給,想要美男如雲,哀家也會睜一隻閉一隻眼,可惜,她不懂的珍惜,得寸進尺,難道她還想要當女皇帝不成!”
“這是大逆不道之舉。”蘇嬤嬤勸道,“若是她真的坐了那個位置,那天下會大亂,為了蒼生,都不得不為之。”
太后終於露出笑容:“還是你懂哀家,和你說完,哀家豁然開朗。”
蘇嬤嬤見她要起身,連忙上前扶著,口中說道:“太后就是心太善了。”
太后嘆了口氣,說道:“吳御史要是還執迷不悟,就都斬了吧,留著也無用,明慶的東西,哀家自會尋得?”
蘇嬤嬤點頭應是,太后又道:“先頭河北瘟疫,賑災的人是誰?”
“戶部右侍郎,曹儀。”蘇嬤嬤回答道。
“河北離得近,瘟疫必須快快處理乾淨,那右侍郎,參一參,無用之人就不要留在那個位置了,戶部尚書安排不利,懲戒一番,降一降。”
蘇嬤嬤再度應是,便將此言記在心中,年紀大了,到底是有些吃力,等下即刻傳令,省的因為忘記,耽誤了大事。
她正細細記著,就聽到太后嘆了口氣,說道:“希望皇帝能喜歡哀家為他選的女子,不要再被那些個狐媚女子勾了心智,至於那個嚴才人,能辦就辦了。”
蘇嬤嬤想到嚴吾玉那張花容月貌,心中微有些惋惜,便將此事又記下。
心中又想到吳昭容之事,太后雖然沒有說,但是一旦吳御史的罪名定下,滿門抄斬,吳昭容勢必也是躲不過去,暴斃是在所難免了。
這宮中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沾染著鮮血。
……
嚴吾玉被宋逸辰帶回鳳釵宮,太醫已經在一旁伺候著,見到他們回來,連忙上前檢視,仔細診斷了一番,這才對宋逸辰說:“嚴才人受的是皮外傷,待微臣開一貼膏藥敷一敷,便無礙。”
宋逸辰見嚴吾玉的傷口已經止血,知道不甚嚴重,便也放下心來,就聽嚴吾玉輕聲說道:“大人不忙開藥,太后上次賜了一瓶玉肌膏還未用過,今日正好一用。”
宋逸辰頗為驚奇問道:“太后平白無故賜你玉肌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