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子匕幽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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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青光大叔,不要啊,……莫叔,雲大叔……”

昏迷中的玉軒,臉色煞白,樹葉遮擋不住他那滿臉戚怨與絕望。

嘴裡不停呢喃,額頭層層冷汗外冒,偶爾身子還抽搐兩下,自然蜷縮。

此刻,他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噩夢。

昔日君府歡聲笑語,映在陽光下,遠看是那般祥和。

玉軒欣喜狂跑過去,但跑著,跑著,天空佈滿黑雲,昏沉壓抑。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玉軒驚嚇朝府門跑去,艱難推開門,裡面一片死寂,毫無人息。

試探喚了聲雲衛大叔、家衛,都無有回應。

倉慌轉身,朝著那熟悉主屋奔去,邊跑邊喚著爹、娘,亞爺爺,然而回答他的,仍是一片空靈。

風愈大,雷甚酣,傾盆大雨隨聲傾瀉天幕,天地昏暗,一副末日景象。

玉軒雙手扣著房屋外沿,艱難一扇扇門推開尋找。

終於,在內院那棵大樹下,慘烈橫陳著百來具屍體。

汩汩流著鮮血,或躺或靠,堆疊著,殘肢斷臂,兵器碎裂,正是死去的家衛眾人。

尖叫一聲,玉軒驚恐後退,身子抵牆,艱難蠕動喉嚨。

當看見那些屍體竟緩緩支起身體,搖搖晃晃朝這邊爬來,嘴裡喊著報仇,少主之類字眼,玉軒兩眼一黑,失去意識。

最後一眼,看見了天空雨幕,變成了血雨,閃電也成了紅色。

父親牽著母親的手,後面跟著佝僂亞爺爺,朝天際外飄去,終不曾回頭看一眼自己。

“爹!”

淒厲嘶吼一聲,玉軒猛然睜開雙眼,坐起身子劇烈喘息,瞳孔還未從方才噩夢中回過神。

緩了足足一炷香時間,周圍鳥雀嘰嘰喳喳。

玉軒抹了一把額頭盜汗,頭髮沾溼一片,眼睛環視四周,正好看見遠處樹枝上一粉色絲娟。

“惜柔?”

清楚記得這條絲娟乃惜柔最愛,玉軒眼睛一縮,心底有股不詳預感,慌亂想要站起。

奈何,身子僵了一夜,骨節還未舒展開,撲通一聲自樹上跌落。

實實摔在地面灌草裡,同時,絲娟受力,也輕輕自樹上飄下,落在玉軒不遠處。

玉軒捂著胸口咳嗽,強行壓住不適,緩緩抬頭,正好看見旁邊不遠兩具親侍屍體。

呼吸一滯,蹣跚跑到屍體前,認出二人身份,顫抖伸手探到鼻下,已無生息!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我會在這裡,為何他們也會在這裡,是誰殺死了他們,惜柔呢?”

……“啊!”

受不了腦海中一切問題纏繞,雙手抱頭,痛苦仰頭嘶吼,眼睛赤紅,赫赫快要喘不過氣。

忽然,眼底閃過癲狂,豁然轉身,直接朝隱雲澗方向全力跑去。

獨留兩具屍體靜默,遠處絲娟隨著微風,輕輕翻滾。

……

一片火海,自君府院內沖天而起,熊熊烈火直衝霄漢!

琳琳熾熱直映四周,紅芒耀目,黑煙漫天,貪婪舔舐著府內一切房屋,順著可燃之物,火浪洶湧噼裡啪啦。

染天撲地的紅光,一間間房屋,接二連三發出咯吱,不甘化為灰燼,只留焦黑框架,赤紅地磚靜默。

火勢洶湧逐漸達到巔峰,籠罩了君府所有一切,遙遙數里之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鳥獸驚逃,天空變色。

癲狂奔跑中的君玉軒,抬頭看見那遙遠天際黑煙,淒厲哀嚎一聲,更為瘋狂朝黑煙奔去。

一路疾奔,無謂疲乏,胸腔空氣擠壓接近爆炸。

喘氣如牛,中間不甚顛倒數次,擦破胳膊、大腿多道傷口,血液淋淋。

桃花林,敗了,敗得比任何一次都早,在它最為盛開之季,迎來了凋落。

整整一片桃林,棵棵枝斷花折,散落一地桃花花瓣,嬌弱無力被揉踩進泥土碎零。

無聲哀鳴,不復往日搖曳,到處充斥著戰鬥痕跡,血色摻雜,兵器寒落。

數道百米劍痕、刀痕猙獰翻卷泥土,還有一些漆深大坑,凜凜呢喃。

此刻,一道黑袍靜矗站在一棵還算完整桃樹之下,手捏一朵沾了灰塵、耷拉嬌豔桃花,楞楞出神,

“你最愛的桃花,終是沒能守住。為何,是你~”

喃喃自言自語,從那機械冰冷麵具下,幽幽傳來一聲嘆息。

“啊!~”

忽然,一道狼狽身影帶著絕望,跌撞闖進桃花林,披頭散髮,衣服斑駁血跡。

淒厲對著已經燃燒殆盡的君府吼道:“不要!”

如杜鵑啼血,錐心刺骨摔倒在地,右手對著空氣虛抓,眼睛呆楞。

“你便是那君家餘孽,君玉軒?”

黑袍人看著撲在地上之人,面具幽幽發出冰冷聲音,手中桃花隨著食指一撮,化為碎沫。

君玉軒僵硬身體一滯,右手放下,渾身顫抖,緩緩轉頭,眼睛充滿仇恨看著後面破字面具者。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血腥,又親眼看見家府付之一炬,當即腦海轟鳴,忘卻了一切理智。

嘶吼一聲,搖晃站起身來,目眥欲裂朝破門門主衝去。

“我殺了你!”

蒼白臉色漲紅,脖頸冒起青筋。

“不自量力。”

破門門主不屑嗤笑一聲,雙手背後,淡然站在原地。

冷冷看著玉軒跳起三米高,右拳握緊,帶著呼嘯勁風衝過來。

很快,幾個呼吸空隙,玉軒拳頭已經接近破門門主面堂,對著那令人憎惡面具,嘭的用盡全力轟去。

奈何,破門門主脖子只是輕輕一側,便隨意躲過玉軒重拳,肩膀同時微晃,撞在玉軒胸口,將玉軒整個身子撞飛數丈之遠。

“噗~”

張口吐出一口鮮血,玉軒只覺骨頭撕裂般疼痛,渾身發軟。

呼吸不暢,捂著胸口,強忍眩暈用手撐地坐起,咬著嘴唇,不甘仇視。

破門門主目光幽幽看著玉軒,移步,緩緩走過來。

走到玉軒身前,一撩袍擺,腿彎曲,探手抓住玉軒頭髮,與其面具相對。

“廢物,就該安靜一點。”

毫無感情吐出冰冷話語,“或許,這才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玉軒艱難扭動脖子,強忍頭皮撕扯,眼睛赤紅,朝對方咬牙切齒怒吼。

“畜生,來啊,殺了我啊,有本事你就殺了小爺啊!”

“啪~”

一聲響亮耳光,破門門主左手毫不猶豫一巴掌將玉軒扇倒在地,眼底泛起一股怒氣,冷冷站起。

玉軒臉上一道清晰五指手印,火熱腫起,但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反而更是瘋狂。

指著破門門主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止不住流出,如同夜梟悽啞。

破門門主晦暗難明,居高臨下看著眼前這少年癲狂,背在身後衣袖的拳頭,緩緩鬆開。

輕嘆一口氣,左手自腰間一抹,一把玲瓏短匕便出現在手中。

匕長一尺多餘,刃呈蛇形蜿蜒,一條血槽,如同蛇信自匕尖連線匕柄,血槽兩側是詭異紋絡,雕刻甚是精妙!

柄端,蛇口咬著匕刃,蛇尾纏繞一圈圈形成抓握之處。

玉軒眼睛一抖,仇恨看著這柄妖異匕首,渾身覺到一股鋒利冰寒,這,就是自己的死法嗎?

但是,破門門主並未動作,他溫柔看著手中短匕。

良久,右手探到腰間,緩緩拿出一把蛇皮鞘套。

寒光一閃,凌厲將匕首插進鞘套。

目光看向玉軒,手一抬,短匕呼嘯擦過玉軒臉龐,颳起一道血痕紮在地面。

轉身,背對著玉軒,冰冷道:“此乃子母幽蛇匕,今日,予你一把子匕。”

玉軒眼睛一縮,不懂對方話中含義,寒聲喝問:“這算什麼,不屑動手殺我,想要我自刎不成?呸,休想!”

“呵呵,”

不屑輕笑,破門門主邁開腿,一步一步,朝著桃花林外走去,一句輕飄飄話語靜幽響起。

“你的命,還不配以它來自刎~”

如此被蔑視侮辱,玉軒臉色漲紅,喉嚨嗬嗬半天,想反駁又說不出話。

眼看對方身影越來越遠,當即怒吼道:“你究竟意欲何為,一面殺我親屬,一面又放過我,這算什麼?”

“戲耍我,還是不屑殺我?你們忽然出現,一夕間屠我君家滿門,是何仇怨?我君玉軒也姓君,為何不殺我,為何放過我?”

“我爹孃呢,你們將他們如何了,還有亞爺爺,惜柔,雲大叔他們,現在何處,又被你們如何了!”

聲聲咆哮,句句撕心裂肺。

破門門主聽著玉軒這一連串發問,抬起的腳步一滯,輕輕放下,止步,沉默不語。

玉軒見對方停下,當即支起身體,手一把抓起地上幽蛇匕,跌撞站起,怨毒盯著破門門主背影。

“今日,你放了我,來日,我定會扒你筋皮,噬你血肉。”

聽到這句話,破天門主身子一震,黑袍下傳出不明情感的機械笑聲。

繼而,轉為大笑,聲音震起所有桃花碎瓣紛飛。

“好,好一個君家小鬼!”

緩緩止笑,破門門主右手抬起,擋住太陽烈光,道:“子匕在你手裡,你若真有那一天,母匕便會不期而至,屆時,我等著你。”

一甩黑袍,負手踱步,衣袍獵獵間,又止步,微微側首,對玉軒道:“至於你剛才疑問,我便大發慈悲告訴你一些。”

玉軒呼吸一促,激動上前幾步,急不可耐叫道:“說,我爹孃他們如何了?”

破天沉默一瞬,面具幽幽對著天空,袖裡手掌一握,冷冷留下幾段話。

“俠聖高絕,無人堪擋,最終伏龍陣前,與情同觴;灰袍老者功力可嘆,徒奈殘燭將息,陰陽無逆。”

“至於你口中的那些雲衛家臣,身死不倒,我予整個君府為他們送葬,倒也死得其所。”

“記住,傾天十二門,可傾天下天!”

話落,身影一晃,消失不見。

玉軒雙眼無神,楞楞看著破門門主離開方向,幽蛇匕無力隨手垂耷。

“不,這些都是騙人的,這不是真的!”

終於,一聲響徹天際的嘶吼,椎心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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