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啼鴻落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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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惜影,綽約模糊收斂光暈,昏昏沉沉;

陰風悽嚎沙啞,嗚咽低嘯吹簌寒意,冷冷清清。

“轟隆~”

驀然,一道炸雷,狂霸砸響夜幕無垠,震震渾厚,壓抑扯開烏雲滾滾。

“譁嚓!”

耀眼閃電,接二連三登場,似群蛇亂舞,肆意搖曳,與雷聲混搭,上演一場威武盛宴。

暴風雨,要來了!

沉寂了多少天的枯燥,蓄勢待發,翻滾摩擦戰鼓,貪婪嚇退夜之幽靜,浩浩蕩蕩。

大雨終是來臨,鋪天蓋地,跟著呼嘯狂風,鋪天蓋地朝大地傾瀉!

隱雲澗,萬物懼伏,獸走鳥藏。

君府,一片焦黑房屋框架,哀怨在大雨澆灌下,轟隆倒地,碳黑泥水一條條匯聚……

桃花林,悽慘不能再悽慘!

滂沱大雨下,澆砸地面殘花入泥,斷枝沖刷,露出些許枝下白皮。

此刻,桃林中央,一道孤寂身影,楞楞對著君府方向而跪,衣衫浸透,頭髮隨雨溼漉。

膝蓋已經被泥水覆蓋,一片片水泡在四周碎裂重複,蒼白雙手垂耷,一把粼粼蛇匕,淹沒只露柄端。

目無焦距,充滿灰敗,魂不附體跪著不知多久時間,面部,汩汩液體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就這樣,雨水肆虐了一夜,狂風嘶吼了一宿,身影亦飽受摧敗。

初陽升起,一群驚蟄雀鳥,最後一次圍繞桃林上空哀鳴,爾後不捨朝遠處飛去。

日空,陽光溫煦,仍沒烘乾桃林地面泥濘。

四周靜籟,如同被隔離這方天地,一片枯槁,人影,仍然無一絲反應,紋絲未動。

日跌,昏暈迎暮,夜又四合了天地。

這一晚,天空無月,地面無蟲鳴,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中,隱約聽見些許抽噎。

翌日,懸陽正煦,潔雲舒捲,又有雀鳥飛來此處嘰喳,多了些許生機。

地面那道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身子輕輕一顫,右手緩慢探出,拔起地面幽蛇匕,眼底滑過一絲血色,蹭的拔出短匕。

冷冷看著眼前匕刃,左手,僵硬捋起一束長髮,湊高。

接著,匕刃寒光一閃,長髮清脆斷開,哀怨躺在手心裡。

匕重新歸鞘,貼胸襟放好,雙手捧著手中斷髮,對著君府方向重重磕下三個響頭。

用力之大,頭皮滲透出血跡。

“君家兒郎,不跪天地只跪情,諸位叔嬸,一路走好!”

頭伏地,沙啞嗓子低喃,靜默。

幾個呼吸後,踉蹌站起,骨頭髮出噼裡啪啦的摩擦聲,腳底虛浮險些摔倒。

站定,眼睛死死盯著君府,環視桃花林,右拳死死捏緊,咬牙切齒恨語。

“仇不報,怨難消!恨不滅,意難絕!”

“今日,我君玉軒對天盟誓:以身化血,以恨築骨,傾天幕,落碧庭,窮極一生,定報滅門血仇!不死不休!”

轉身,右手一揚,手中斷髮隨風離手,零落飄散在桃花林、君府,身軀顫抖,沙啞嗓子呢喃。

“爹,娘,亞爺爺,還有諸位叔伯,原諒玉軒苟且,不能隨你們而去,今且以斷髮代身,替為盡孝。”

話落,搖晃邁步,身子晃晃蕩蕩朝桃林外走去。

只留些許清風捲起長髮飛舞,冥冥間,彷彿是誰在應和~

“呼~呼~”

隱雲澗一處高崖之上,勁風呼嘯,吹簌後面樹林嘩啦作響,頭頂高懸一輪紅日,輝芒萬丈,萬里無雲。

君玉軒蕭瑟身影,此刻正站在斷崖上。

衣衫褶皺,斑駁髒亂,頭髮隨意垂散,手裡拿著一粉色絲娟,輕喚一聲,

“惜柔,你在哪裡~”

聲音化在風裡,無人能給他答案。

駐足良久,收拾好心思,將絲娟輕柔放進胸襟,與懷中那塊斷玉一起。

仰頭,讓陽光灑在自己蒼白臉龐之上,一瞬後,眼睛充斥恨意,決然轉身。

堅定道:“今日起,君不念,玉軒不存,吾更名……墨羽!”

“終有一天,我會重新回到這裡,仇人顱作盅,血釀酒,替君府上下,塑碑!”

身影逐漸消失在密林,錚錚鐵語縈繞天空,見證其主,踏上一條曲折復仇之路……

……

天和十年,一條無從追處訊息,如同石擊靜潭,掀起一股席捲整個江湖、朝堂的狂潮,打破了沉寂多年的天和格局。

南北正邪劃線,由當年風華絕代雙驕,俠聖君天蕩和魔主邪念生,二人經天斷峰一戰,劃定分線。

正派居北,邪教隱南,中間夾雜各種零散勢力,涇渭分明,互不干擾。

然天和十年,一條俠聖歸塵的訊息,平地驚雷炸響,引得南北中,多方勢力轟動。

各門各派門主掌教,無論正邪中立,均踏出山門,聚首傳說中的隱雲澗。

無人知曉情況如何,眾門主掌教回到山門後,俱三緘其口,各自召開高層會談,然後便閉關不出。

天下沒有密不透風之牆,各門派再如何隱瞞,也擋不住眾人蠢蠢欲動的心!

終於,江湖訊息最為可靠之處-百曉閣,被人出以天價,買實了訊息真實性。

天下譁然,人心躁動,南北劃線頃刻間化為烏有!

正難自立,邪不自束,各門各派沉寂多年的心,紛紛猙獰顯露。

追名逐利,天天上演刀光劍影,結仇抱怨。

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新的豪客崛起。

五花八門的新興勢力,如同雨後春筍般一夕冒出,勾結不同派系,涉足不同領域。

朝堂之上亦是詭異,帝王抱恙,天天不早朝,政務擱置,民間一片怨聲載道。

皇子有九,各自把持一方勢力,暗爭權勢,勾心鬥角,眼睛發亮盯著那帝尊寶座。

不過礙著天和大帝餘威,都欺上瞞下,做的不甚明顯罷了。

可以說,整個天下,如同熔爐燴雜,滾滾翻動,隨時可能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爆炸!

局勢越來越緊張嚴肅,朝野各方勢力據守己方,都秣兵利馬,翹首以待時機之時。

少林佛教,江湖負有名望的勢力,其方丈,年近耄耋的慧覺大師,率領五十名佛門子弟,趕赴隱雲澗,親自為俠聖做了場法事。

法事持續了三天三夜,滿天佛號響徹整個隱雲澗,震撼一眾觀望之人。

期間,更是下了場大暴雨,彷彿上蒼都感其慈悲,親自落淚。

法事盡,諸人各自散去,慧覺方丈率領眾弟子,安靜返回少林,第二日,便向整個武林放出話來。

“少林,將站在一切浩劫最前端,接俠聖意志,為武林正道,阿彌陀佛。”

眾門派緘默,不知是何心思,無人回應。

只有道教,在少林發話的後幾天,掌教真人松溪道長,站在雲海之巔,嘆了聲,

“無量天尊~”

……

風雲變幻,世事無常,自俠聖歸塵,已是過了一年有餘。

赤陽城,除卻帝都開陽城之外,十大繁華主城之一。

坐南望北,處於正邪劃線正中央,魚龍混雜之地。

是日,城內一片繁華熱鬧,車水馬龍,到處是營生買賣人群,吆五喝六,好生喧譁。

花樓,城內勾欄之地。

廣為那些尋歡作樂者所喜,從外到內皆為打情罵俏,揮霍金銀,虛浮度日。

同往常一樣,今天門外站著幾名衣著暴露、撲脂抹粉、打扮花枝招展的嬌娘,嗲聲揮舞秀娟,朝過往男子飄飛媚眼。

一身材臃腫,衣著華麗的胖子,在三兩花娘攙送走出花樓。

右手捏著一根竹籤咧嘴挑牙,左手愜意拍著自己肥胖肚皮,談吐囂張肆意。

出得街道,在徐娘高呼著“爺,下次記得來玩啊~”之後,胖子搖晃身軀,滿面春風朝街外走去。

嘴裡哼著小曲,幾步一搖走著,路過街道拐角,轉身忽然踩到什麼硬物。

一個趔趄,朝旁邊倒去,幸虧左手及時搭住牆縫,堪堪站穩。

“媽的,哪來的老叫花子,眼睛瞎了啊,專朝老爺腳下躺!”

當看到絆了自己一下的竟是一躺在地上的老叫花子,眼中厭惡閃過厲色,朝其身上啐了一口,伸腳踢了幾下喝道,

“趕緊滾開,別擋老子的道!”

又是幾腳,想將老叫花子踢開。

奈何自己身軀肥胖,方才又在花樓瀟灑,腳步虛乏差點摔倒。

這下,更是激怒了胖子,擼起袖子,罵罵咧咧就想彎身扯老叫花子身體。

忽然,他動作僵在空中,想起來,自方才到現在,這地面躺著之人一動未動,連個聲響反應都沒。

心裡有了不好預感,慌亂朝四周環望。

發現並沒人注意,這才小心翼翼,右手探到對方鼻翼下。

一感受,這老叫花子呼吸微弱,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冷汗逐漸冒出,莫不是自己這幾腳,將對方給踹死了吧?

胖子慌亂起身,感緊袖子抹下,想趁沒人發現之時拔腳離開此處。

但還沒邁開幾步,便自拐角闖出一瘦弱身影,手裡拿著豁口瓷碗,著急與胖子撞個滿懷。

桄榔一聲,瓷碗碎了一地,碗裡一點發餿稀粥潑了一地。

瘦弱身影沒有理會,直接撲在老叫花子身上,弱弱喊著,“爺爺~”

胖子心裡一個激靈,慌張看著眼前這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赤腳,滿臉糊滿灰塵的小乞丐澀聲呼喚著老乞丐。

胖子艱難嚥了一口唾沫,這條人命,若是賴在自己身上,免不得官府退層油皮。

心裡緊張,趕緊站起,躡手躡腳朝旁邊偷挪。

奈何,剛出兩步,小乞丐竟轉身,動作連貫一把抱住胖子褲腿。

怯怯抬頭哭喊:“爺爺,你賠我爺爺,你這個壞人,是你殺死了爺爺,嗚嗚。”

胖子一個頭兩個大,用勁甩腿,想將小乞丐踹開。

但別看小乞丐身板瘦弱,抓住褲腿的手卻不曾鬆動,使了吃奶力氣。

哭喊不停,胖子喝罵不停,二人僵持著。

四周過往行人發現了這邊異常,三五成群朝這邊靠近。

眼見人群快要靠來,胖子急得汗如雨下,肥肉抽動,始終擺脫不了小乞丐。

當下一急,探手自錢囊取出一塊碎銀子,塞到小乞丐懷裡,低聲道,

“快給老子鬆手,不就一條老賤命嗎,賠你錢。”

小乞丐眼睛清澈,含淚倔強看著胖子,不動。

胖子氣急,環視了一眼周圍,咬咬牙,憤怒又拿出一塊碎銀塞下,急喝威脅著。

“加上這些,夠買好幾副棺材了,老子今日晦氣,不想多生事端,否則定叫你爺爺屍曝荒野,餵了惡狗。”

小乞丐眼睛閃過恐懼,怯怯瞅了一眼胖子,鬆手,不情願拿起碎銀,低低抽噎。

胖子褲腿一鬆,顧不上形象,寬袖擋在面部,拔腿就跑開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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