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年年今夜，月華如練（1 / 1）
十里長街寂靜與哀傷一同暈染，那數不盡的鮮血從城頭一路蜿蜒到城尾，漫天煙火映得京城不像人間，而是煉獄。
深紅色的宮殿被埋在雪裡，一扇厚重的宮門隔絕兩種世間，龍飛鳳舞的牌匾被人狠狠踩在腳下。
謝承蘊單手提著一柄長劍，身著玄衣，他的發冠不知道何時落下，此刻墨髮如緞肆意垂在他肩頭腰尾。
比墨色還沉幾分的眸子裡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帶著絞殺一切的睥睨與淡漠，所到之處唯餘殺戮。
那自詡堅不可破的軍隊此時節節敗退，被謝承蘊率領的禁衛軍如同戲耍孩童一樣擊破得連隊形都潰散。
金鑾殿上，不剩威嚴，只剩惶恐，滿朝文武無人敢直視他眼裡的冷氣。
“瘋子，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是逼宮，是亂臣賊子！”付國公眼裡殺氣翻騰，一把拽過身邊的將領擋在自己面前，“大皇子是名正言順地登基，爾等餘孽還不臣服於新帝？”
‘撲哧’一聲，是長劍刺穿心臟的聲音。
謝承蘊挽起一個劍花，看也不看那人是否斃命，只是漫不經心擦去手心的鮮血，那早已分辨不出原本色彩的帕子被他隨手扔到不知哪一位大人的烏紗帽上。
“你，你，你是要造反嗎？”大皇子嚇得兩隻手死死扒住皇位，不敢多看一眼死於頃刻的將領，只祈禱能有人治住謝承蘊這個瘋子。
“聖上未退，何來新帝？”
付國公徹底失去力氣，軟癱在地，他還是賭錯了，皇帝沒有中計，反而他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他該想到的，皇帝怎麼可能不交代好兵符的下落就逝世，竟然敢假死，竟然讓謝承蘊拿著他的兵符殺進來了！
“哈哈哈，父皇，你好狠的心，殺了我吧，我要讓整個皇城給我陪葬！”大皇子臉色癲狂，他猛然衝向偏殿，那裡放著幾人高的火藥，而且中間由火摺子連線，一直鋪陳到後宮。
頃刻間火勢浩蕩，連線前朝後宮的大門被徹底封死，離得近的小宮女眼睜睜看著逃生之門被火藥炸的四分五裂。
一直漠然處之的謝承蘊眼底卻突然發狠，他幾步跨上一匹快馬，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單槍匹馬衝進了那時不時伴隨著爆炸聲的火勢中。
“快去救人，謝首輔進去了，快去找人啊！”
無數的叫喊和乞求在耳邊刮過去，謝承蘊一身玄衣在熊熊火焰裡如一朵黑色曼陀羅。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直到衝進了妃嬪後宮內，火勢尚沒有蔓延過來，那華清宮奢靡漂亮像裡面的主人。
謝承蘊毫不猶豫一腳踢開門，冷風交雜著雪花竄進這被譽為大燕第一宮殿的地面上，須臾間融為雪水。
兩旁的婢子看到來人渾身浴血，各個嚇得跪倒在地不敢多說。
十步之遙，是一人身著最華麗的貴妃服，她帶著貴妃冊封時的頭面，金色的珠子落在她肩頭，墨髮被盤起，露出她飽滿光潔的額頭，那裡繪著一朵妖豔的牡丹花。
“江瑟瑟。”
喉頭滾動，謝承蘊極近沙啞地念出一個名字，他年少時曾無數次喚起，卻從未明白過的三個字。
“你來了。”
很平靜的回答，沒有疑問沒有害怕，江瑟瑟就保持著那跪坐的姿勢仰頭衝他一笑。
“我來了。”
謝承蘊挪動一步，血液滴滴答答砸下來，在這過分美麗的宮內格格不入，像侵入領地的霜雪，以壓倒之勢摧毀滿地嬌嫩。
他手中的劍突然一鬆，哐當落下，只發出一陣悲鳴。
“謝承蘊，你是來殺我的嗎？”
江瑟瑟拔下自己的步搖，夥同大皇子謀朝篡位，這樣的罪名放在哪裡都足以自己死一萬遍了，是她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只想借大皇子的勢力去徹底剷除那陳家，結果落得如此下場。
她早該想到的，皇帝何其謹慎，怎會真的就被大皇子設計。
如今由謝承蘊結果了自己也算結束了自己這荒唐的一生了。
她閉上眼，等著死亡的痛感。
可是她等到的只是一雙大掌撫摸上自己的臉。
江瑟瑟驚疑睜開眼就對上謝承蘊的眉眼。
和記憶裡一樣清冷如弦上月的眼眸，那眉梢上竟然因為染血多了幾分妖異的攝人心魂。
“江瑟瑟，你為什麼——”
謝承蘊的聲音很低很低，帶著江瑟瑟讀不懂的沉重和絕望，在江瑟瑟狐疑自己就要被他的大掌直接扼死的時候，他鬆手了。
是十二月底猝不及防吹來的暖風，是夏季雷雨季的蟬鳴，它輕綿如蠶絲，它堅韌如葦葉。
鈴鐺一晃，玉板一碰，是人間最清脆，凡塵最超然。
那修長的手指落在江瑟瑟的耳畔，替她別上一縷青絲。
“江瑟瑟，為什麼悔婚？”
如同被雷擊中一般，江瑟瑟的大腦甚至不太能轉過來，悔婚？那麼多年的事情了，他如此耿耿於懷嗎？
“我其實——”
比上一刻更荒誕的是此刻，謝承蘊的手扣住了江瑟瑟的頭，他的吻長驅直入帶著血腥與寒氣直接讓江瑟瑟失去思考的能力。
所有的宮女自覺轉身，她們現在只想留住一條性命，至於宮裡發生什麼，她們無心也不敢過問。
外頭雪花飛舞得瘋狂而漂亮，江瑟瑟推開對方的臉，在那黑沉沉的眼眸裡看著自己緋紅如染胭脂的臉。
“謝承蘊，你是想報復我？”
還是，那最不該出現的愛呢？
將死的人在謝承蘊眼眸裡讀出了一線生機。
最後的一絲尊嚴和驕傲被江瑟瑟扔開，她臉上重新帶上最信手拈來的謀劃，“謝承蘊，我知道現在只有你有辦法趕在聖上看到證據前扭轉我的立場，只要你幫我這一次留下我的命，我保證能幫你拿到你想要的。”
她在賭，賭謝承蘊並非忠良之輩，在賭謝承蘊也不過是暫時臣服於皇帝手下，他最缺的就是皇帝算計得死死的兵符。
“怎麼樣？與我合作，我幫你吹枕邊風，我幫你剷除與你作對的人，只要你幫我這一次。”
江瑟瑟眼底帶著灼灼的光，不管何時只要有一線生機她便要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