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勇敢(1 / 1)
這下子便是江大爺也傻眼了,他那麼寵愛的杜麗麗竟然跑了?
不對,杜麗麗有他的銀庫的鑰匙。
“速速去看銀庫!”
那心裡的不安很快得到印證,早在小半月前杜麗麗就暗中轉移江家的家當,如今一卷包袱帶走的是江府大半的現銀和最珍貴的收藏。
杜麗麗不是傻子,即使自己如今有寵愛也不可能永遠逃過毀了江青時的責罰,還不如趁現在江家混亂跑出去,日後聯絡上那夫人再做下一步打算。
喧鬧和哭罵,在江家的頭頂上盤旋不去,苦苦經營維持百年的清流之家終於露出了他們的真面目。
乾淨的街道上一輛寶藍色的馬車走得很慢,裡面的小几搖搖晃晃,桌面擺著常備著的一些軟布和藥膏。
江瑟瑟面色蒼白卻不見痛苦之色,她抿著唇用板子將自己的胳膊固定好,整個手臂裹得又厚又重。
沁心心疼地扶著江瑟瑟下車。
“小姐,這幾日您的手不方便,就讓奴婢在屋裡守夜吧,以免小姐要起夜喝水不方便。”
可是沁心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手上一輕,瞪圓眼睛看過去,原來她的小姐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謝承蘊給截胡了去。
“怎麼回事?”謝承蘊垂著眸子看不清裡面的神色,只是話語裡帶著點危險的氣勢。
他今日當值回來後就待在院子裡等著江瑟瑟,結果就看到一大早還活蹦亂跳的江瑟瑟現下一條胳膊慘兮兮地吊著。
“我自己要面子,非逞強接了一掌。”江瑟瑟風輕雲淡一句話就解釋了她的傷,然後眼底浮現出笑意,“不虧,我從此就不是江府的江瑟瑟了。”
女子的笑在唇角盪開,伴隨著兩個若隱若現的梨渦,像是早春時節明豔的杜鵑花。
謝承蘊眼裡微不可查的情緒伴著所有的想法最後只匯成一句,“恭喜。”
江瑟瑟笑容更甚。
因為女主人的手臂受傷了,沁竹園忙趕製了些柔軟料子的寬鬆衣裳和方便單手夠著的小几。
江瑟瑟被幾個丫鬟圍得團團轉,她都忍不住想蒙著被子睡過去了,“我又不是真的脫臼了,這傷勢約莫不足一個月便可好了。”
沁心不樂意,小聲嘟囔,“小姐可是金枝玉葉,這麼重的傷勢怎能不好好養著。”
江瑟瑟啞然失笑,不論她什麼身份,沁心心裡始終把自己當長不大的最需要保護的小小姐,一時間她也放縱這超越主僕的相處。
有了沁心的發話,梅星和紅豆更恨不得把什麼藥材都餵給江瑟瑟了,最後只能是江瑟瑟喝得滿肚子湯湯水水。
夜色濃重,漆黑天幕裡偶然才見閃爍的螢火蟲掠過。
銀川不解地看著謝承蘊,“難道主子不擔心主母會受到傷害嗎?為何不阻止主母今日的行動?”
若說主子不在意江瑟瑟的安危,偏偏他暗地裡總是側著耳朵打聽江瑟瑟的動態;若說主子在意江瑟瑟的安危,為何不自己出面替她解決了一切。即使現在能力不足以解決所有,但也不至於讓江瑟瑟傷著了。
得虧是江瑟瑟膽子大,氣場足壓制了江府眾人,不然尋常人在大壽當天鬧著分家只怕是亂棍打出來的。
“擔心。”謝承蘊不鹹不淡吐出兩個字。
銀川苦惱地皺著眉頭,“那主子更該讓主母安心待在後院裡,她想報的仇由主子您去做就好了。”
“可是我也相信她。”謝承蘊抬頭,定定地看著銀川,不知道是告訴對方還是告訴自己。
“她驕傲又堅韌,她有自己的念想與追求,她也有自己的手段和謀略,若非養在深閨數年,她未必比前朝那些佼佼者差。江瑟瑟需要的從來不是別人將果子剝好喂到她嘴邊,她可以去利用,可以去借力,但是她永遠要的都是親手完成自己的願望。
——只要她想做,我便放手讓她做。”
銀川聽得微愣,半響才低低道:“是。”
直到銀川出了書房還覺得腦瓜子暈乎乎的,所以他們主子到底喜不喜歡主母。
“喲,銀川哥,這麼晚還不回去呢?”阿福剛剛吃完烤地瓜,搓著手就親熱地靠過來了。
銀川嫌棄地推開對方髒兮兮黏膩膩的手,忽然想到困擾自己的問題,他神秘地問,“你說主子喜不喜歡主母啊?”
“啊?你說江瑟瑟嗎?”阿福皺眉,肯定地點點頭,“肯定喜歡啊,你看主子對夫人那麼好,又是送錢又是送禮物,不納妾不說重話······”
“可是我覺得這和世人說的喜歡似乎不太一樣——“銀川摸著自己的下巴,做思索狀,”聽那些人說的喜歡便是替她擋下所有,讓她只需要安穩地待在後宅做最尊貴的夫人,根本不會讓她一個弱女子出來面對這些算計。“
阿福被對方講得一愣一愣的,撓撓頭,“可是並不是所有女子都希望被養成金絲雀吧,可能,成全和放手也是一種喜歡?”
“嘶——”銀川倒吸一口涼氣,怎地喜歡這種東西如此複雜?算了算了,他還是老老實實注孤生吧。
門被輕聲推開,瀉了一地的月華。
謝承蘊看著只有江瑟瑟一個人的裡屋,心裡瞭然,對方還是讓沁心幾個丫鬟回去歇息了。
床沿突然塌下去的動靜讓江瑟瑟睜開眼,她下意識地想翻個身,卻被謝承蘊穩穩拉住。
他冰冷的手指握住江瑟瑟的胳膊,低下頭,聲音似翡翠玉碎,“別壓著你胳膊了。”
江瑟瑟無奈失笑,“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又不是什麼易碎的娃娃。”
“我沒有小瞧你。”謝承蘊收回手,帶著好心情側躺下,正對著江瑟瑟的臉。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勇敢。”
兩個人不過半臂之遙,頭頂的軟帳漏下點點燭光,在這狹小的床榻之上晃盪,直直晃入那細密的玉帛裡。
“你不怕外人笑你有個睚眥必報的夫人嗎?”江瑟瑟眨著水汪汪的杏眼,那臉頰上的一點嬰兒肥被她的手枕成一塊白嫩的糯米餈。
“你都不在乎他們說什麼,我又何須在乎?”謝承蘊眼神定定,帶著認真和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