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最後一件事（1 / 1）
“謝謝。”江瑟瑟眼神柔軟。
世上她最忌憚之人是謝承蘊，可她最放心之人也是謝承蘊。
他們倆像彼此心口的一根刺，既靠近心裡的隱秘和陰鬱，也知曉對方的野心和貪婪。但同時，這刺也再難進半分，再深入便是血流如注。
她謝他給予自己前世的一線生機，謝他今生的尊重和理解。
“為何又謝我，今日的事情我並沒有出半分力。”謝承蘊放緩聲音，安靜等著江瑟瑟的回答。
月塵皎潔勝琉璃。
江瑟瑟閉上眼卻不打算給他解惑了，“想謝便謝了，我要歇息了。”
對方只傳來一聲很低很低的輕笑，等江瑟瑟疑心想再聽時已經尋不到了，短暫似一晃而過的流星。
隨著今日的荒唐徹底落幕，江家的各種醜聞如同洪水一發不可收拾，被江家打壓過的人藉著這個機會是鉚足力量要黑江家一次，一連幾日朝堂上彈劾江家的奏摺滿天飛。
昔日最受寵愛的江家大房兩姐弟，如今一個已然終身躺在床上苟延殘喘，一個被皇家厭棄再難有可進的地步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謝府的一輛馬車不顯眼地從街頭駛過，最終停在一處茶樓裡。
江瑟瑟蒙著臉，寬鬆的披風擋住了她吊起來的胳膊。
推開約好的小樓間，入目是打扮得素淨的杜麗麗。
在外頭心驚膽跳地躲了幾日，杜麗麗才等到了買她主子要見面的訊息。
“我這些日子······”
“我都知道。”江瑟瑟笑著點一點頭。
杜麗麗頓時尷尬，也是，對方能把江家秘聞寫給自己，又怎麼會沒有眼線呢？
“你想拿回賣身契。“江瑟瑟淡定地陳述出來。
這句話頓時讓杜麗麗心頭緊張，但是她面上卻不顯，只是柔弱弱勾著自己的髮絲，“不知如何才能給我？”
“最後一件事——”江瑟瑟放緩語調，身子輕靠在十香浣花軟枕上，她的纖纖玉指晃著青瓷酒壺，替杜麗麗酌滿一杯酒。
“你不是引誘著江大爺去賭場嗎？現在欠了不少債吧，我要你把這個債變成江家永遠還不起的數目。”
說完，江瑟瑟放下酒壺，靜候對方的回答。
杜麗麗手指一僵，江大爺如今欠下了不少銀子，如果江家拿出剩下的家當還也能還得起，若是想讓對方還不起，必然要做假賬了。
她眼裡有一絲猶豫，這太冒險了，賭場那幫亡命之徒可不會聽自己的。
“想好了再來找我。”江瑟瑟看出對方的猶豫，也不多說，乾脆利落地起身。
珠凌簾子被打起來，漂亮的琉璃珠子一陣晃悠，叮鈴作響。
這下子倒是讓杜麗麗急了，數日才能見一次，錯過這次機會自己又要提心吊膽好些日子。
“我可以！”杜麗麗抬起眼定定看著對方，極為狹長的眼尾輕顫，“等我好訊息吧。”
她風情萬種地露出一個笑，然後按規矩彎腰行禮。
細雨微灑，在這樣不起眼的日子裡江家的小廝如常出來打掃臺階。
街頭傳來喧鬧，小廝皺著眉頭剛想找管家來趕人，那喧鬧聲就近了。
一個穿著華麗的老爺十指皆帶著玉扳指，他露出一口黃牙，“江大爺可是在貴府？”
小廝忙垂下頭，原來是找江大爺的，只是江大爺怎會認識如此流裡流氣的人？
“請這位老爺稍等，奴才去通報一聲。”
“哈哈哈，告訴江大爺，欠我們賭坊的銀子何時來還？”
賭坊？小廝聽得冷汗淋漓，忙不迭地放下掃帚進去喊人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江老太爺一連幾日被同僚明裡暗裡嘲諷，乾脆稱病休沐了，他倒是不知道江瑟瑟當真半點名聲也不要了，如此丟臉的行徑還恨不得大肆宣揚到街坊鄰居都知道了。
等他將手頭的公事辦完再去尋那江瑟瑟好好說道說道。
“老太爺，外面有賭坊的人來要銀子。”小廝捏著衣角，支支吾吾說了。
一句話引得江老太爺茶葉也不喝了，重重一拍桌子，“什麼三教九流的人也敢來我們江家鬧事，還不趕出去！”
一旁的江大爺卻聽得眼神飄忽不定，該不會是來找自己的吧？
“老太爺，對方有字據。”小廝索性咬著牙跪在地上，一口氣把話說明白了。
江大爺臉色鉅變，他牙關發顫，“父親，恐怕是來找我的。”
伺候的丫鬟閉起耳朵，識趣地放下茶盞糕點，快步退出去。
“逆子！你竟然敢——”江老太爺鐵青著臉站起來，臉色陰沉吩咐一旁小廝把人放進來，“我倒要看看你欠了多少錢。”
門外要債的人等著也不嫌無趣，甚至大膽地和路過的人對視著，絲毫不忌憚破壞了江家的名聲。
看著小廝出來將自己引進去，黃爺還拍拍自己肚皮，放浪大笑，“江大爺果然識趣。”
好不容易由小廝帶著穿過複雜的後花園，黃爺也不囉嗦，乾脆地把欠條一亮。
這下江大爺可傻眼了，他聲音乾澀，“我什麼時候欠了這麼多？”
黃爺也不急，嘿嘿一笑，“這可都是白紙黑字寫著的呢？江大爺莫不是賭糊塗了。”
江老太爺閉上眼，便是把他們江家都賣了也賠不起這麼多銀子。
“老夫給你一盒金子便當做抵銷了。”
黃爺聽得嘖嘖稱奇，玩味地摸著下巴，“江老太爺這是要賴賬？這上面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你可知得罪我們江家是什麼後果？”江老太爺如鷹般的眼睛射出銳利的光。
這目光卻沒讓黃爺讓步，他慢悠悠站起來，“若是江家來賴賬，那我們老百姓也能有老百姓的手段。”
他的話不假，黃爺手下的賭坊也是過得刀尖舔血，能幹這行做到如此地步，少不了和官老爺打交道，一個江家還真不至於讓他鬆口。
何況杜麗麗那娘們可猛了，事成後還能一親芳澤，何樂而不為？
江大爺倒吸一口涼氣，求助地看著自己老爹，平日他再怎麼威風，一遇到事情還是隻會躲在江家後面。
“老夫等著。”江老太爺冷漠地甩袖離去，他還能怕了一個街頭混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