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送子亭(1 / 1)
小黑看見柳長青吃下了紅果,高興得手舞足蹈,要知道,這六天以來,它已經不是第一次給柳長青叼吃的回來了,可是柳長青一次都沒吃,興奮的小黑又將一顆紅色的果實送到了柳長青嘴裡。
柳長青看著一直陪伴在身旁,從來不離不棄的小黑,心中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了上來。
不過烏鴉給人餵食的這一幕可是驚呆了周圍的人,驚呼議論不止,甚至有人猜道:“這隻烏鴉成精了吧。”甚至還有人起了歪心思。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柳長青恢復了些許體力,總算是能自己坐起來了,他用手撫摸著小黑毛茸茸的羽毛,然後親暱的把它放在臉頰旁邊,就像是在輕吻。
柳長青和小黑親暱了一小會後,就把小黑放進了懷裡,接著把左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起了斷指處,然後小聲的自言自語道:“生而不養,斷指可還;未生而養,百世難還。”
柳長青緩緩放下手,和不遠的老者道了一聲謝,尋了個角落,開始運轉功法口訣,恢復精神法力。
一個多時辰後,柳長青精神已經完全恢復了,他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突破了功法第四層,到了第五層。
至於自己是怎麼突破的,柳長青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幾天的記憶非常模糊,好像在一條無盡的灰暗路上走了很長很長時間,最後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了,等醒來以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別人的鋪子裡。
後來柳長青進入修仙界才知道,由於自己的心境動盪,導致“心魔入侵”,若不是他天生的神魂強大,早就被心魔侵入元神,陷入死亡迴圈的幻境,最終的結果不是狂舞而死,就是性情大變,做下各種天怒人怨的事,最終落得個死無全屍、神魂具滅的下場。
至於心魔是何物,修仙界至今無人能說清楚,可它卻真實存在。
修仙者在修煉的時候,如果心境上出現漏洞,就會被心魔入侵,修仙者若能克服心魔,走出幻境,修為自然能更上一層樓,若是心志不堅,沉淪其中,其結果只能是身死道消。
而修仙者以自己的心魔許下的誓言,則成了修仙界最牢靠的心魔誓,幾乎無人敢輕易違背自己許下的誓言,生怕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柳長青沒有在莫名突破修為的事情上糾結太久,因為去費心計較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在是沒有太多意義。
柳長青起身向正在切粗茶葉和藥根的老者一抱拳,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再次答謝道:
“多謝老丈出手相救,不知老丈如何稱呼?這裡又是何處?”
“算不上什麼救,只是看你年紀小小,就滿臉是血的倒在路邊,實在可憐。
這裡是送子長亭,至於老夫,要是不介意,叫我一聲許伯就行啦。”許老一捋鬍鬚頷首說道。
“在下姓柳,也許在許伯看來不過只是援手之恩,對於我來說卻是寒冬送暖,此恩在下銘記於心。”柳長青一臉正色的說道。
不過旁人看來,他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因為他的臉上血汙髒亂,實在是不忍直視。
“誰年輕在外不會遇到什麼難處,你要真想感謝老夫,就喝碗老夫親手熬的涼茶,然後好好活著就行,只要活著,就沒有過不去的坎。”老者眉毛彎曲,微笑道。
柳長青微微一愣,他沒想到,一個不相識的人,會對他說這種話,接過許老熬製的涼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所謂涼茶其實不一定是茶,而是用粗老茶葉混合其他清心火,解熱毒的涼性草藥熬製而成,具有清涼止渴,清熱解毒的功效,嚴格意義上來說,涼茶應該叫藥茶。
涼茶對辛勤勞作或者匆忙趕路的人來說,可是難得的飲品,能在大汗淋漓,口乾舌燥的喝上一碗,立刻就能感到心曠神怡,燥熱全消,精神為之一振。
許老的製茶手藝雖好,可是這性寒的涼茶對於現在的柳長青來說,當真要命,幾口下肚,肚子立馬絞了起來,發出了讓柳長青尷尬無比的聲音。
許老微微一笑,從兜裡拿出了一些用油紙包的黃糕,遞給了柳長青,柳長青實在餓得難受,也沒有推辭,道了聲謝,就狼吞虎嚥了起來。
很快就吃完了幾塊黃糕,肚子總算好受些了,“許伯,這裡還是淮州地界嗎,還有,這裡為什麼叫送子長亭?”
柳長青以前可沒有聽說過,淮州有哪個地方,地名叫送子長亭這麼奇怪,不由的起了些好奇之心。
“呵呵,肯定還在淮州啊,這裡是蒼溪和蓬草縣的交界處,至於為什麼叫送子長亭,你看看那邊的石亭就知道了。”老者笑眯著眼說道。
柳長青緩步走到亭子旁邊,仔細打量了起來,這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六角石亭罷了,正面的石匾額上用數百年前的文字刻著“送子亭”三個大字。
令人好笑的是,石亭里居然有幾個穿著補丁衣服的窮秀才,都拿著書一副深入苦讀的樣子,這多少讓柳長青摸不著頭腦,暗自奇怪:
“這是幹嘛,讀書不在家,或者找個安靜的地方,聚在一起讀書?”
柳長青走進石亭,發現石柱上刻著數行小字,也是用古文刻的,若是普通人,絕對看不懂,當然了,普通人也不會有那麼多閒功夫研究石柱上刻的什麼。
“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
這是一首七絕詩,是一位叫毛子任的文豪大家在離鄉時,寫給其親人的,下面記述的則是毛子任的孝行。
當年毛子任離鄉背井之時,也只是個窮秀才,為了湊齊去皇都科考的路費,家中變賣了所有東西,東拼西湊了七兩銀子,而毛子任的老父親一路相送,直至此處,當時這個地方還只是個茅草亭子。
後來毛子任不負眾望,金榜題名,衣錦還鄉。後來為了照顧年事已高的父母,毛子任果斷放棄了高官厚祿,成為了當地縣官,而當初的茅草亭則變成了送子亭。
看似普通的故事,實則暗含了親人之間的無私奉獻。
其他幾根柱子上則刻著聞雷泣墓、大孝感天……每個故事都感人肺腑,讓人潸然淚下。
幾個窮秀才看見柳長青不動聲色的讀完了這幾個故事,以為柳長青是看不懂字,其中兩人好心的上前幫忙講解,柳長青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讀著讀著,柳長青還沒有怎麼樣呢,幾個秀才反而是眼眶泛紅,聲音激動。
周圍趕路的行人也被這感人的故事吸引了,紛紛駐足聆聽,神色傷感。
一炷香後,秀才聲淚俱下的講完了所有故事,可當他看見柳長青冰冷的眼神,頓感寒惡。
“你,為什麼沒有哭?難道不感動嗎?”這名主動替柳長青講解故事的秀才問起了眾人心中疑惑的問題,因為在場之人無一不百感交集。
“哭?為什麼我要哭?”柳長青漠然反問。
這一反問引得眾人非議,甚至有人猜測柳長青不是人,還有好事者還用空茶碗扔向柳長青,柳長青可沒有站在原地捱打的意思。
他眼疾手快的接住茶碗,然後一個閃身到了扔碗之人的面前,然後一碗朝此人頭上砸了下去,那人瞬間頭破血流,慘叫連連,然後柳長青喝了一聲滾,周圍之人嚇得是四散而逃。
很快就只剩下茶鋪的老者和夥計,以及那幾個強裝鎮定的秀才。
柳長青冷笑一聲走到秀才面前,秀才早就被嚇得臉色發白,腿腳發軟。
“可有紙筆墨?”柳長青稍微擦了擦手上鮮紅的血跡,面無表情的詢問道
“額,沒有……”
“李兄,你那好像有墨塊吧!”
“哦哦,我這有!”
“我這裡有筆!”
…………
這幾個窮秀才當真窮酸,湊個紙筆墨還得一人拿一樣出來,看著那塊只剩小半截的墨塊,看得柳長青不由的暗歎。
很快柳長青就用幾人拼湊的東西寫好了一封信,然後又拿出了兩個瓷瓶,用布包好。
“小黑,辛苦一趟,把這個交給秦家老家主。”柳長青喚出小黑,把包好的東西給了它。
小黑擬人化的點點頭,然後就抓著包裹展翅高飛,看得幾人是暗自驚歎。
柳長青仰望蔚藍的天空,原本平靜下來的內心因為這座石亭上刻的故事,攪得煩躁無比,所以他決定再做最後一件蠢事,讓自己心安,就算是還了本不屬於自己的債。
一里水,自從柳長青消失以後,婦人內心也是煎熬無比,對於被玷汙後留下的孽種,她心中沒有半點親情,可腦中總是浮現出那孽種的容貌,讓她的一顆心揪得喘不過氣。
正在回蒲雲城的周樹則是一臉苦悶,他旁邊也有一個同樣苦著臉的中年人,中年人是來尋柳長青的,因為秦洵吩咐,一定要將柳長青請回蒲雲,秦洵要讓柳長青認祖歸宗,現在可好,完不成任務,還不知道要遭受怎樣的懲罰呢!
就在二人心不在焉,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時候,又一匹快馬迎面而來,帶著秦洵的新命令,三人又返回了一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