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冥花將世(1 / 1)
“嗯?放心吧,這是運轉功法的正常表現,你師父沒事。”
李道立正盯著祭壇上的亂石堆發呆,一時沒能反應,回頭掃了師徒二人一眼,才不緊不慢的解釋了兩句。
皇甫奕卻是沒有放心下來,反而更擔心了一些,因為在他的大眼裡,李道立應付得實在是太敷衍了,而且妙音老婦和蒲山可沒給他留下什麼好印象,一時間對這個地方的人或事都充滿了忌憚,但修為有限的他卻是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好在柳長青身上的異狀很快就消失了,靈氣收斂,面色恢復如常。
“師父,你沒事吧?你剛剛的樣子,真的好難看!”
皇甫奕焦急的詢問道,聲音中帶著幾縷哭腔。
“放心吧,我沒事,只是運轉了一下新得的口訣!”
柳長青衝其笑了笑,讓其安心,隨即笑容一收,扭頭對李道立語氣異樣的說道:
“真沒想到,僅僅只是一段口訣,竟暗含了陰陽顛倒的大道在其中,玉皇山真不愧是上界流傳下來的宗門。”
柳長青的語氣中既有吃驚,也有忌憚,甚至夾雜了幾分難以察覺的貪意在其中。
“我也沒想到,柳道友領悟得如此之快,不過道友現在吃驚還太早了些,不防先好好看看這副卦象再說。”
李道立只是淡淡一笑,隨意介面了一句,然後就把話題引到了眼前的卦象之上。
柳長青雙目一眯,面色不禁凝重了起來,剛剛運轉了一遍李道立傳過來的法訣後,他就已經察覺到了,眼前這副看似殘破的卦象可是極其不簡單吶。
只見柳長青身上青光流轉,略一做準備後,便再次運轉起了口訣,雙目中灰芒流動,眼角竟是流溢位瞭如同實質的灰色物質。
當他再次檢視起祭壇時,眼中的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變化。
那一堆挨一堆的碎石,是傾覆的山川,是倒下的大地之脊;而那一條又一條的蛛網,是崩裂的大地,深紅中暗藏著幽綠的詭異火焰從中竄了出來,吐舌噴火的呈著淫威。
柳長青的身形忽地一個晃動不穩,從一開始到現在,他的面色就變得越來越沉重,如今竟流露出了些許的驚駭之色,他竟是看到了那無窮無盡的詭異火焰,驀地像人一樣,全部一扭頭,死死的盯著自己,火焰更是給他一種獰笑著的詭異錯覺。
柳長青下意識的握了握拳頭,卻是沒有做出太多失態的舉動,灰芒流動的雙目一動,又看向了其他地方。
映入瞳孔的是乾涸的江河,在某個源頭,毫無徵兆的湧出了股股血水,血水如潮,轉眼匯聚成河。
讓柳長青瞳孔一縮的是,血河中竟有無數的人形生物在掙扎,那些是身體部分腐爛,腐爛的地方白骨外露,而七竅流血,看上去恐怖、滲人異常的活死人,在血河中拼命掙扎,雙手上下瘋狂撲騰,想要抓住根救命稻草,卻是什麼也抓不到,只能絕望的大張著搖搖欲掉的下巴,無聲的嘶吼、哀嚎著……
柳長青似乎聽到了那撕心裂肺,如同悲鳥長鳴,泣著血的哀鳴求救聲,頭皮不禁一陣的發麻,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不自知。
數不清的活死人在奔湧的血河中,像一片片蘆葦葉,隨著浪頭上浮下沉,根本就是一條血色冥河。
柳長青竟都有些不忍直視,目光微偏,卻是發現了點點醒目的紅光,似乎是火紅的螢火蟲。
然而當他真正定睛去看時,那些紅光變成了一朵朵火紅豔麗,花瓣彎曲如龍爪,花蕊紅得滴血,而且細長如觸鬚般的妖異花朵。
柳長青的一顆心被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撞了一下,猛的一震後,直往下落。
漫山遍野的火紅花朵,就盛開在遍地屍骸上,那些屍骸,有人的,也有各種飛禽走獸的。而那火紅妖異的花朵,竟和傳聞中,只有黃泉彼岸才生長得有的幽冥之花——彼岸花!一模一樣!
這難道就是人界的未來嗎?
柳長青腦中紛亂如麻,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麼,抬頭一看,只見一顆白色的光球懸掛在半空中。
光球散發著十分柔和的光芒,數道凝如實質,手指粗細的光絲在空中緩緩生長,延伸,圖紋和上一次柳長青在皇甫奕左瞳中發現的天紋一樣,不過這依靠占卜之術形成的天紋,既沒有給柳長青任何的不適感,光絲在延伸到一定程度後,也自行潰散消失得只剩顆白色光球,重複演繹著之前的一幕。
不知過了多久,柳長青目光的灰芒才漸漸散去,恢復了原本的黑瞳。
不過他的面色可是十分不好看,大半臉色都蒼白如紙,兩腮卻是有兩坨紅暈,看上去像極了一個活脫脫的丑角,應該說比丑角還要難看幾分,因為柳長青的面頰早已被冷汗浸透,汗涔涔的。
“這難道就是人界的未來嗎?”
柳長青聲音沙啞難聽的問出了在心中徘徊不定的問題,他實在難以相信,人界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淪為人間地獄。
“恐怕是的……而且柳兄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只怕那一天遠比卦象上顯示的更加慘烈!”
李道立一臉苦笑,滿嘴苦澀的回道,聲音還有些微微發顫。
皇甫奕雖然有些聽不懂柳長青和李道立在說什麼,但他從未看過柳長青如此不堪的表現,聰慧的他自然也猜到了,二人口中的那一天,必然有天大的事要發生,小臉也不自覺的凝重了起來。
“呵呵,這怎麼可能是一人之力能改變的!”
柳長青無奈的苦笑了兩聲,別說老天現在只賜下了一名空靈瞳的天命之子,只怕再有幾名生有空靈瞳的天驕出世,都很難扭轉乾坤。
柳長青突然生出了一種窒息的壓迫感來,這種感覺並不陌生,當初在古天大陸,壽元大限來臨,而自己遲遲未能結丹時,柳長青就被這種無聲無形,又真實存在的東西,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如今人界大劫將至,柳長青只覺得自己的修為還不夠,若是不能修煉到這一界頂尖的存在,或者,逃走,脫離這一界,他都無法感到半點的心安。
“當然不可能,不過也有那麼一絲希望不是,破碎虛空的能力,說不定真能破開介面與介面之間的壁壘,聯絡到上界。”
李道立道出了空靈瞳存在的真正意義,不過語氣中卻是聽不出半點心懷希望的情感來,看來他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柳長青默然了下來,他不是個能將小命交給天的人。
“小友,人界將要面臨一場大劫,到時候別說普通人,就算是元嬰修士都難以自保,你身負天命,不知道願不願肩負起身上這份責任?”
李道立一臉肅然,語氣深沉的問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將“元嬰修士都難以自保”這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皇甫奕的小臉上全是茫然無措,猶豫不決,小嘴張了張:
“我……”
卻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水汪汪的大眼又落在了柳長青的身上,他做不出決定,但只要柳長青開口,他就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柳長青察覺到了那道可憐的目光,輕鬆的笑了笑,語氣如常的說道:
“不要想太多,天下大劫可不是一個人能左右的,天塌了自然有別人去頂,你現在只要遵循本心,該修煉的時候修煉,該玩耍的時候像個孩子一樣就可以了。”
柳長青的一番說教,頗有慈父的影子,讓皇甫奕這小童心中暖洋洋的,心中早已生出的那一絲別樣情愫越加濃郁,小腦袋點個不停的時候,也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李道立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是因為柳長青的這番說教,還是其他。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沒有說出沒有人情味的話來,只是將話題引到了現實上:
“行吧,好好享受人生中唯一的少年時光也算是生而為人,且行之事,不過眼下我們還是來談談更為重要的事吧!”
柳長青露出了一絲狐疑之色,不解的問道:
“李道友說的是?”
李道立一抬手,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邊走邊說,然後就大踏步的朝谷外走去。
柳長青自然沒有反對的意見,帶著皇甫奕跟了上去。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看清了祭壇上卦象所顯示的“未來”後,他對這裡竟生出了不適之感,片刻也不想多待。
其實李道立和柳長青有著同樣的厭惡感,這是一種出於對未知的巨大危險的本能逃避。
走出數丈遠後,柳長青下意識的回頭又掃了一遍祭壇上的一切,忽然想到了曾經在道家古籍上看到過的一句話:
方寸棋盤為天地,凡塵一粒不足道!
……
“柳道友不知道,除了玉皇山的第二十四代山主占卜出了此大劫卦象,第二十五代山主,也就是我的師祖的臨終一卦,也是同樣的卦象,從那個時候起,玉皇山就有了全力培養空靈瞳的決定,直到我的師父占卜出了同樣的卦象,這個決定就由我來執行。”
途中,李道立緩緩講出了玉皇山的一些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