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雨中(1 / 1)
幾乎就在那位老侍郎上表的當天,一項以噴人為人生大事的清流第一個不幹了。
從來就只有我們清流噴人,還從來沒有人敢噴我們清流言官,你算什麼東西?
於是立刻就有御史言官當場質問這位老侍郎,你說賊寇搶了你幾大車珠寶古玩字畫,那好,我們就來算算你這些珠寶古玩是從哪來的?
你一個工部侍郎,一年俸祿多少,你家裡妻妾成群,奴僕無數,你拿什麼養活的?
這位老侍郎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上頭說走嘴了,於是連忙改口說,其實珠寶什麼的根本沒幾樣就是妻女平時的一些穿戴首飾罷了。
所謂古玩字畫,也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玩意。
而隨後又反戈一擊,說我都這麼慘了,你們居然還以這種小事來汙衊我,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還有沒有一點良知。
“良知?呵呵,你也配和我們談良知?”
一眾噴子們笑了。
於是又有人上表彈劾這位老侍郎,丟妻棄女有違人倫。
你老婆孩子都被人搶了,你居然還有臉活著,你不知道什麼叫做士可殺不可辱,不知道什麼叫做丟命是小,失節事大。
你枉讀聖賢書!
這個時候一些勳貴們也不甘寂寞,居然到處傳言說,其實老侍郎的妻女是和家僕私通然後捐款跑了,什麼盜賊根本就沒有這事?
京兆尹和各州縣也都紛紛上表說,這位老侍郎所謂的被搶也是子虛烏有,他的妻妾和家僕也被捉拿歸案了,只不過因為畏罪全都自殺了。
驟然聽到妻女的訊息,他哪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之前罵居然無意中罵出了真相,這些官府居然真和賊寇私通。
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把這些真相給說了出來。
看著妻女和家僕慘不忍睹的屍體,老侍郎和僅存的幼子抱頭嚎啕大哭。
“報應,報應啊,老夫少年登科,當時何嘗沒有報效朝廷的志氣,只是眼見朝局昏暗,權臣當道,聖天子淪為傀儡。
老夫最初義憤填膺,但最終還是被功名利祿迷了雙眼,選擇了與這些蟲豸同流合汙。
甚至還自以為聰明,最終落得這般下場,老夫又何嘗無辜。
吾兒,你要引以為戒,你回鄉之後隱姓埋名耕讀傳家,不要再做這大乾朝的官了,大乾朝沒救了!”
“父親,那這血海深仇不報了嗎?”
尚未及荊的少年,聽到父親的話,也是淚流滿臉,但看著母親和諸位親人的棺槨,卻終究忍不下心中的憤怒和仇恨。
但迎來的卻是父親憤怒的一個耳光。
“逆子,你想讓吾家香火斷絕嗎?”
少年捂著臉頰,茫然的看著父親。
老侍郎終究還是有些不忍,伸手摸了摸自己打的掌印,嘆息垂淚道:“報仇,你拿什麼報?”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烏雲密佈的天空,一滴雨點落在他臉上,混著淚水一起滴落,他卻仿若未覺一般。
口中呢喃般的道:“這大乾的天太黑了!”
少年似懂非懂,也跟著抬起頭。
而就在此時,老侍郎卻突然閉上了眼睛,然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父親!”
少年撕心裂肺的大叫。
“老爺!”
旁邊僅剩的幾名忠僕也是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檢視。
但一摸之下,卻發現老侍郎臉色發黑,氣若游絲,眼看活不了了。
幾名僕從一看這情況都是大驚。
有人有經驗,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驚呼道:“不好,老爺這是中毒了?”
“什麼?”
少年抱著老侍郎的頭顱,聞言赫然抬頭,心中驚恐又憤怒,“中毒,怎麼會中毒,好好的為什麼會中毒?”
“是誰幹的,誰幹的?”
眾人無法回答,而老侍郎此時卻迴光返照般的一把抓住他的手,“吾兒,不要學我!”
說罷撒手人寰。
“父親!!”
“轟隆!”
伴隨著少年絕望的嘶吼,一道閃電驟熱劃破長空,如一道長鞭一樣抽在大乾京城的大地上。
大雨滂沱而下。
大雨中少年痛哭聲顯得渺小而嘶啞。
這是一場好雨。
上林苑屯田營的百姓們歡呼雀躍。
“好啊,這場雨來得及時啊!”
“是啊,剛剛播下的種子,有這一場雨很快就能發芽了,咱們今年有望了!”
“這都多虧了陛下和李總管,要不是陛下和李總管,咱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挨風吹雨打呢!”
不過高興歸高興,作為營率和副營率,黃全和蕭大光卻不敢怠慢。
“這雨好是好,但是也不能大意咯,老蕭,你帶入去田裡看看的排水有沒有問題,千萬可別讓剛撒的種子給淹了。
我這邊帶人也去檢查各處溝渠,新挖的溝渠,可禁不住事。
陛下和李總管把屯田營交給咱們,又為了咱們得罪了那些勳貴,咱們可不能辜負了陛下和李總管的期望。”
蕭大光沒有意見,點點頭道:“營率放心,我這就帶人去!”
兩人說罷,各自帶人穿上雨具冒雨走出了營地。
另一邊,正兵營和輔兵營計程車兵看到這場雨也很高興。
“這連天的苦練,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不過很快他們的美夢就破碎了,一聲尖銳的哨聲刺破了雨幕很快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所有人都臉色一變,“不會吧,下這麼大雨還要緊急訓練?!”
“緊急集合,集合!”
“所有人都幹什麼呢,集合哨沒聽見嗎?”
“隊長,這是怎麼回事啊,下這麼大雨?”
“下雨怎麼了?下雨敵人就不攻擊你了?你現在訓練的時候不適應雨中戰鬥,萬一將來上戰場了,敵人乘著下雨發動進攻你們怎麼辦?”
“你們不要忘了,李總管的教誨,平時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血!”
“集合!”
“是!”
所有人不敢再有怨言,都快速的著裝,然後毫不猶豫的踏入滂沱的雨中。
“真是一群好兵啊!”
馮毅揹著手站在廊簷下,嘴角忍不住泛起讚賞的笑意。
而馮晴此時卻早已經站在了大雨下的校場中央,整個人如同她手裡的黑色長槍一般,傲然挺立。
任憑暴雨滂沱,也絲毫不動搖。
所有計程車卒見此情景,心中些許的怨氣瞬間當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