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解構世族（1 / 1）
何氏居然真的分家了，這訊息一傳出，所有人的反應卻都不一樣。
有人驚訝，有人唏噓，有人搖頭，有人惶恐。
何氏都完了，他們呢？
興安伯等一群過去躲在何氏身後的人，此時何氏沒有了，他們便一下子暴露了出來。
這些惶恐之餘都紛紛大罵何氏無能。
而對他們李逸和皇帝就沒這麼客氣了。
就在何氏分家的次日，大乾月報上，就頒佈了兩篇文章，署名都是李逸。
文章的名字分別叫做，《論王朝合法性與世族、豪強特權的特權由來，以及土地兼併和王朝興衰之間的關係》，以及《大乾的新土地政策的具體邏輯與階段性目標》。
第一篇文章具體而系統的闡述了，從上古時代到近古時代的王朝合法性變遷，以及世族與豪強的產生原因。
又系統性的講述了這些人在各朝各代的土地兼併過程，以及土地兼併所帶來的社會後果。
“上古之時，天子以血脈為合法性依據，所以上古時期的天子大多號稱自己乃是某某神靈後裔，或者為某種玄奇之物的後裔，比如天生玄鳥之類。
所以他們的統治根基便是宗族與近親，而能證明他們這種合法性的便是祭祀，所以上古之時聖人云，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掌握了祭祀權便是掌握了合法性的解釋權。
為了輻射這種統治，便有了分封。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血脈關係逐漸疏遠。
再加上天子自身實力的消解，以及外部其他民族的衝擊，這種合法性便漸漸失去了約束力。
是為禮崩樂壞。
於是天下賢明，而有遠見之事便紛紛尋找，新的治理模式與新的合法性由來。
於是百家爭鳴由此而始，百家為了傳播自己的思想意識，便紛紛廣收門人弟子，於是原本只掌握在宗族與祭祀手裡的知識便開始漸漸像平民下移。
而天下諸侯為了競爭，也紛紛開始採用這些非宗室出身的人才。
一個新的階級便由此而誕生了，直到大夏太祖一統天下，這些新的階層便為太祖提供了一個新的合法性由來，既謂天命。
自此天子的合法性不再來自於祖先，而來自於天命。
而提出這一思想的學派即為儒家，從此儒家一家獨大，其餘百家不知所蹤，所謂域外宗門，或者就是由此而來。
而一家獨大的儒家也取得新的合法性的解釋權，而天子為了賄賂他們，又利用他們統治天下，因此不得不提升他們特權地位。
世族因此而誕生，並逐漸壯大。
而隨著世族的壯大，他們最初的積極作用開始消失，轉而開始謀取私利，在朝廷他們以天命解釋權制衡天子。
在地方他們以道德解釋權，把持選官制度，使世族以外所謂寒門不能進入中央。
而這些寒門便轉而在地方形成所謂豪強，勾結遊俠，盜匪，豢養奴僕部曲，把持土地與人口。
豪強與世族相互勾結又相互敵對。
大夏後期，雙方逐漸撕裂，於是豪強並起，而今諸夏各國，除我大乾太祖乃布衣出身之外。
餘者皆是舊時豪強也。
而後，各個立國的豪強們，為了也取得統治合法性，不得不更大量的賄賂這些世族，為了制衡世族，又大量的封賞勳臣，於是大量的土地與權力皆落在這二者手中。
而因為特權，這二者又往往不用納稅，他們便利用這種些特權進一步巧取豪奪，更進一步掠奪普通農民的土地。
以至於今日之大乾，京畿之地自耕農竟然近乎於消失。
一方面失去了自有土地的農民不得已殘酷高昂的地租租種這些特權階層的土地，另一方面，朝廷卻還是不得不向這些已經沒有土地的百姓徵收農稅。
此種荒唐而可笑之境地，居然被某人稱之為天子與世族共治天下。
而最大的危害在於，農民在這種情況下，連溫飽都難以為繼，更沒辦法進行生產投入，比如修理溝渠，添置新農具，購買糧種等等。
而朝廷也沒有稅收維持，更無法經行基礎設施建設，無法救助災民。
甚至還不得不繼續向受了災的佃戶繼續徵稅。
於是不堪重負的農民不得或者聚為流民，或者逃入山林，有人言，山中有猛虎。
而百姓言，世族勳貴憂猛於虎也，虎飽腹則不食人，而世族勳貴，豪強郡望，貪而不知所厭！”
“好一個猛虎飽腹則不食人，而世族勳貴，豪強郡望貪而不知所厭！
吾今日讀此文，方知世族勳貴，郡望豪強猛於虎也……逸王殿下此文真是令人醍醐灌頂。”
“是啊，以前我只看見朝廷打擊世族豪強，卻還不明白，朝廷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錯，還有那些勳貴口口聲聲說，自己祖上為大乾立過功，說如今朝廷要收回他們的土地，乃是不仁不義，我還暗暗覺得好像有道理。”
“我倒是知道他們壞，畢竟我過去就是流民，但卻不知道他們根本壞在哪裡，而且覺得他們之中也似乎有好人。
今日才知道，這些世族勳貴，郡望豪強，他們的根本危害在何處。
這不在於他們個體的道德高低，自身修養如何，而是在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社會發展的阻礙。
他們本身就是社會的有害成分。”
還不曾完全籌建完成的皇家學院，此時已經有了不少學子了。
這些人自然都是大乾月報的忠實讀者，不論他們本身是什麼出身，來自哪裡。
在他們這個年紀，這個環境，天然的就喜歡關心這些報紙上的國家大事。
一群人人手一份對於李逸的這篇文章，一個個都顯得興奮莫名，有種思想被照亮的感覺。
甚至包括何霖與何震，雖然何氏剛剛被分了家。
但他們卻得以踏入了此間。
看著報紙上的文章，以及同學們的討論，兩人都感覺來這地方真是來對了，這樣的話題和討論方式，讓他們感覺興奮又新奇。
與他們同來的還有柳少卿，也就是那位給大將軍出過好幾次主意，但是卻一次沒被採納過的“少卿兄”。
他在大將軍府雖然不得勢，但是卻意外的和何霖何震這兩兄弟關係不錯，雖然年齡差了很多。
但彼此之間倒是意外的談得來。
這一次兩人獲得了進學的名額，便也邀請了他。
經過考核之後，都順利的完成了入學。
與兩人相比，他顯然感觸更深一些，心中不由暗道：“這簡直就是一篇對於勳貴世族以及地方豪強的檄文啊，此文一出，那些世族所謂的於天子共天下就被徹底解構了。
這位逸王殿下果然厲害，也果然好大的野心。
他這是要重構君權合法性的解釋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