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無盡長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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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埃裡克在雪原中露營的第一個晚上,寒冷,焦慮,恐懼。

身體與心理的雙重摺磨,讓他閉眼都成了一種奢求。

孤立無援,是用來形容這次遠行的最貼切詞語。

緹娜已逝,雪莉和歐若拉南下,凱瑟琳留在斯諾維爾,只有格雷與他同行。

“你冷的睡不著嗎?”格雷坐了起來,透過篝火跳動的火焰看到了還未閉眼的埃裡克。

“算是一個原因吧,但更多的是不安。”埃裡克枕著頭說道,“沒有了那些人的幫助,沒有詳盡的計劃,這可能是我們進行的一次最冒險的遠行。”

“哎,怕什麼,不去想這件事就好了,隨機應變就行,遇到困難解決困難,總會有路走下去的。”

“希望如此”埃裡克頓了頓,“我剛剛還想了想馬爾斯,緹娜,甚至在因維斯河的流沙中犧牲的曾經身為傭兵的萊斯利。”

“我不知道這一路下去還會有多少人丟了他們的性命。”

“怎麼了,傭兵團裡戰友的死亡不也是常事嗎,怎麼沒見你這麼娘娘腔過?”格雷似乎是半夜醒來餓了,一邊笑著一邊從行囊中掏出來一節香腸,插在木簽上用篝火烤了起來。

“傭兵團裡,我關係最近的只有我的隊長和你。”埃裡克認真地說。

“我們神嗣是一種自私的生物,這是那些狗屁神靈在創造我們時留下的一個缺口,因為擁有萬物,博愛寬厚的神祇不會有什麼自私偏愛之情。”

“但神嗣所擁有的僅僅是他們身邊屬於自己的財物和至交,親友,我們不願失去這些,但是對於自己不相關的事物,我們是不會去關心的。”

“你可能不願去懂,只是我還做不到去博愛萬物,以神祇的視角去正視身邊的人生離死別。”

埃裡克盯著篝火嘟囔了一大段話,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從一個滿腦復仇的人,變成了一個格雷口中說的娘娘腔,不過格雷似乎一句都沒聽進去,只顧著烤自己的烤腸。

“食物這麼短缺,你居然還捨得大晚上吃加餐。”埃裡克有些皺眉。

“這是幫你烤的,蠢材,你不是睡不著覺還嘟嘟囔囔嗎,給你嘴裡塞個大香腸,吃飽了好睡覺。”格雷聽了埃裡克一番話也有些不開心了,罵罵咧咧道。

“我不餓。”

“吃飽了容易睡著。”

“我真的不餓。”

“不管餓不餓都得吃。”

“你這人怎麼這樣...”

“等等!小聲一點!”

忽然,正準備把香腸強行遞給埃裡克的格雷,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動靜,站著愣住了。

“咯吱,咯吱~”

是一步步的踩雪聲,在靜得出奇的冬日夜晚格外引人注意。

“有東西在我們附近,還很近。”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手握在了身邊的劍柄上,身上也開始滲出危險即將來襲的氣息。

“呼嚕嚕~呼嚕嚕”

就在幾步之遠的地方,透過篝火的光能看見一個與深藍色背景幾乎融合的輪廓,這就是那天襲擊部族的怪物。

它身形高大卻瘦弱無比,頭上兩對像公鹿角一樣的巨角,如果是普通人見到這場面可能早就汗毛直豎,進入了愣住發呆的情況。

怪物越來越靠近,似乎也知道了埃裡克兩人發現了它的存在,索性直接壓低身子做出進攻的姿態,一步步逼近。

埃裡克和格雷也早就站了起來,隨時準備對眼前的怪物發起攻擊。

不知不覺,距離已經近到了能看清它身上細節的地步,雙方只間隔著一個篝火的距離。

怪物身軀渾身灰棕,身上纏著幾片不知道從哪來的破布,最引人注目的是瘦到肋骨都能直接數出來的乾癟胸腔,和它那勉強支撐身體的腿。

很難想象這樣的身軀能爆發出那樣的力量,造成劍齒虎部族那天的慘案。

不過,格雷和埃裡克眼神聚焦的中心,是那細長手臂末端長出的足有半個手掌長的尖爪,這便是殺害部族無辜群眾的元兇。

“我可能知道這傢伙是什麼玩意了,我在艾爾頓首都看過的一本書上見到過。”在精神緊繃的時刻,埃裡克卻竄出了這樣一句話。

“管他什麼怪物不怪物的,這些等我們把它解決了你想囉嗦多久都行!”

在盯著埃裡克看了一會後,它似乎暫時沒有攻擊的慾望,直到它看見了格雷。

“嗷!!!”

轉過頭看向格雷的倏忽間,長著鹿頭的它忽然發出了不符合草食動物聲音的貫耳嚎叫,舉起爪子就朝格雷彈射而來。

“不好!”

來不及用劍格擋反應的格雷立刻舉起自己的改造手掌,和怪物爪子五指相交,卡在了一起。

“哼啊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

格雷使出吃奶的勁,眼睛都快要突出了眼眶,才堪堪與這瘦得皮包骨頭的玩意角力。

只不過在僵持的一刻,埃裡克也沒閒著,它握著荊棘之冠,朝著怪物的手臂利落砍下。

伴隨著皮開肉綻所帶來飛濺的血液,以及緊接著的骨頭被瞬間切斷的“格嚓”聲,怪物的手臂被鋒利無比的大師之劍利落砍斷,頓時斷臂處血流如注。

配合默契的格雷在埃裡克解圍後,也是提起另一隻手,抬起劍全力一劍洞穿了它的胸膛。

這一下可傷得不輕,怪物掙扎著,發出了更為震耳欲聾的嚎叫,它一把掙脫開格雷,顧不得胸前和手臂的傷口鮮血噴湧,向松林深處逃去。

“還想跑!”格雷緊接著飛奔而上。

“別去了!”埃裡克一把拉住他。

“幹什麼?”格雷迷惑不解。

“森林深處太危險了,就算它負傷了我們也要擔心其他野獸甚至怪物,去追殺不是一個辦法。”

“那它以後要是繼續來襲擊我們怎麼辦?”格雷反駁,“那個時候它有準備了我們可就不好對付了。”

“被砍斷手臂,胸膛被大劍洞穿,就算是鋼筋鐵骨也不可能活得下去,明天順著血跡去找它就行。”

“好吧,聽你的。”

經過這一路的歷險,格雷現在也理智了很多,在埃裡克有理有據地勸說下,慢慢收回了手裡的劍。

“但是,明天我見到了那雜碎,不管死的活的,都要讓他嚐嚐我部族的人們被虐殺的痛苦滋味!”

他狠狠地踢了一腳掉在雪地裡沾滿鮮血的斷臂,回到了帳篷裡躺著準備醞釀睡意。

......

長夜漫漫,新月高掛,這是少有的晴朗夜晚。

“埃裡克,睡著了嗎?”格雷翻過身看了看埃裡克,卻發現他已經酣然入睡。

“明明剛剛還睡不著的,這下反而睡得跟頭死豬一樣。”

為了想讓自己睡著,格雷倒是準備吃點東西填肚子了。

他想起了那根沒吃的香腸,翻找了一會後才發現篝火裡燒成一截碳的香腸殘骸。

“幹!”

沒辦法,只能輾轉反側了。

在趕跑那頭怪物後,格雷一直在思考,在自己奮力反抗求生時,怪物身體根本沒有那種用盡全力的肌肉抖動感,反而遊刃有餘,它更多地是像在“觀察”自己。

他感覺怪物要是使出全力,那麼在第一下攻擊時,自己就會被那爪子給分成五塊爛肉。

“它到底是為了什麼?”格雷自問。

難道是為了玩弄獵物嗎?

不,這絕不可能,獵人是不會抱著身負致命傷的危險去試探獵物的。

那這怪物難道是以受虐為樂趣?

這更不可能。

......

在這樣反覆琢磨下,格雷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今天這無盡長夜的陪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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