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裴府密議(1 / 1)
裴府。
裴律師看著周遭的一干人,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這些人裡有一個長著一尺美髯的中年文士,有些焦急的向他問話。
“魏國公,事到如今,你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應對嗎?”
“崔世兄何必如此催促,此事重大怎能不讓我好好思慮段時間呢?”
裴律師老神自在的耷拉著眼皮說道。
“時間已經夠多了!難道你就要眼看著現在這個篡權的天子,把他在河北道實行的那一套,推廣到天下嗎?到了那個時候,你身為裴氏宗長,又有何顏面面見祖先?”
被裴律師稱作崔世兄的那位,急的直跺腳。
“哼!”
一旁的一名裴氏族老受不得這樣的譏嘲,站出來說道。
“想我河東裴氏,自東漢至今,發展了這麼多年,才積攢下這些基業,哪怕是當初鮮卑南下,也沒敢動咱家的田產。
如今若是真的讓這逆賊把咱們的基業分了去,那咱們裴氏的臉往哪放!”
“唉,德喜兄,話不能這麼說,如今大唐國力正盛,北拒突厥,西連西域,區區鮮卑怎麼能和大唐比呢?若是這皇帝一定要推廣開他的這些條令,你待如何?
和朝廷作對嗎?那我裴氏一門的千年香火,豈不是一朝斷絕?”
“那你說該怎麼辦!如今河北道的崔氏、李氏不都被迫屈服了,被逼著放開佃戶,繳納土地,雖然我也在嚴防死守,可是族中還是有些精細的佃戶知道了這件事。
如今族中人心浮動,逃人也出了不少,再不做決斷,恐怕不等皇帝推行法令,咱們裴氏的佃農就要跑完了,這樣一來,就是留著這些地又能幹什麼?”
“有道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當今在位,咱總是鬥不過官府的,能做的也只有老老實實服從他們的命令唄,減租減息,看看能不能留住部分佃戶,總不能讓咱裴氏的子弟們親自耕種吧?
何況就算是減租減息,我看咱裴氏的日常開銷也是足夠的,何必如此牴觸?”
之前出聲想要和朝廷作對的裴德喜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一句話也不說。
“不管怎麼說,咱們裴氏也算是一開始的從龍之臣了,想來皇帝也不會太過苛責我等,若是真的不願意按照新行的律令來做,也可以逃到西域,甚至更遠的地方,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這話一出,就是在這等著的那位崔世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是啊,天下很大,可是大唐本就是故國,何況除了大唐,其他的地方哪有這麼繁華?
他們這些族老都是貪戀紅塵的人,怎麼可能變賣家產,帶著金銀逃亡他國。
局面一時間再度僵持了起來,裴律師一看這情況,自顧自的說了句。
“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那這事還是以後再議吧!”
端著杯茶,優哉遊哉的出去了。
連裴氏西眷房的族長都跑了,這會當然開不下去了,只留下崔氏的來人一臉頹廢的站在那。
一名裴氏的宗親忽然快步上前,拉住裴律師的衣袖問道。
“族長,你可知道德喜堂叔為何這麼反對朝廷的法令?”
裴律師瞧了兩眼攔住他的人,有些恍然的說道。
“原來是元禮啊,你之前久在江南,可能不太清楚情況。其實族中的意見已經統一了,大家都不太反對清田。”
裴元禮有些茫然,愣怔當場。
“包括你德喜堂叔也不是反對的清田,這只是他拿出來說的一個藉口。實際上很多人反對的是當今天子的另一道詔令,商律。”
“如今族中有不少人都是跟著寺廟放利子錢,堪稱一本萬利,連種地的事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了,可是天子的一紙詔令要求利息降至每年兩分,高了的不認,打官司也不認,這讓他們怎麼能忍?”
“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看咱族中的這些族老們也是一樣啊!若非如此,他們又何必試圖和崔氏勾連,鬧出點大動靜,想要嚇住天子。”
說到這,裴律師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們也不看看,當今天子能夠不聲不響的攢出來這麼多鐵騎,是一般人能對抗的嗎?我還是堅持不參與這事,任由崔氏折騰吧,反正不管事成與否,好處總是少不了咱們裴家的。”
裴律師這個時候才顯出幾分精明過人,至少他的爵位不是白繼承的。
最終那位從崔家來的人還是沒等到裴氏的正式回覆,就急著一個人走了,事情越拖,對他們這些大戶越為不利。
何況現如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古代大規模的‘滅佛行動’就有四次,被稱為三武一宗滅佛,這大概是世上其他地區所沒有。
其他國家集中國力對某種宗教發起攻擊,主要的原因不外乎是信仰爭奪這種事,可‘滅佛’就顯得頗為奇葩,理由基本就一個土地和人口問題。
這實在怨不得別人,誰讓這群大和尚太富了,在隋朝的時候,很多寺院的經濟支柱就有兩個,一為田產,二為高利貸。
雖然明面上,隋朝的時候,世面上的佛寺數量降低了,可這只是家族自設家寺的問題有所改善。
那些傳統的大寺發展的可比之前還要滋潤,甚至出現過一座縣城,七成田地都在寺廟手裡的誇張情況。
更何況這些大和尚們,向來喜歡給佛祖、菩薩們鑄造金身,寺院中藏著大批次的金銀、銅器,。
想想看吧,高利貸、土地、金銀銅器、不交稅,外加和尚們還不讓生孩子,一寺方丈對下面的和尚們管控力度不小。
這妥妥的就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王國,只要是有腦子的皇帝,必然會限制寺廟的發展,只是手段上的異同罷了。
雖然因為隋末動亂,寺廟的實力有所衰退,而且李唐建國以來,又遙尊李耳為先祖,對道教比較推崇。
可這絲毫沒有影響大唐境內寺廟的蓬勃發展,大大小小的寺廟,又慢慢恢復了南北朝時的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