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眠之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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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和崑崙雪山的雪不大一樣,飄飄地,黏黏地,似乎沒下,又似乎下了很久。

江思飲呆呆望著窗外的夜色,雖然雨停了,他卻還在思緒中,只因他見到了蔚小雨。

他就住在蔚小雨客棧不遠處的“有朋客棧“中,他背對著樓梯,剛剛下樓的金衣公子沒有看見他,但江思飲卻看見了金衣公子的背影,只覺得很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

他這次來江州,是奉了父親江鶴寧的命令,為“鍛玉山莊”的謝鏗謝老莊主送一把碧玉刀,江鶴寧生意遍佈湖北江西,和江州豪主謝鏗是多年的好朋友,長子江思衡接過茶葉生意後更是和謝鏗來往甚密,是以這次江思飲奉命為謝鏗“鑄神大典”送上寶物。

此次江思飲前來江州,心中也是既興奮又有些煩惱,上次他闖蕩江湖,雖然遇見許多驚險刺激的事情,結交了辛棄疾、盧鈞這些豪氣干雲的“山河會”朋友,好在有驚無險,還練得了絕世神通,但他畢竟是不告而別,回到家中被父親關了一個多月的禁閉,李巧更是差點棍棒相加,總是至親骨肉,打罵了半月便也釋懷了。

碧如和江思飲一起回家,江鶴寧感謝她對兒子的照顧,要予以重金答謝,碧如推謝不收,卻在江思飲身邊做了小丫鬟,江鶴寧見她小小年紀卻心細如髮,禮數周到,不禁嘖嘖稱奇,卻也就同意了。

只是江思飲母親李巧卻一直對碧如有所猜疑,總覺得這丫頭來路不明,而且有種異樣的感覺,但礙於江鶴寧、江思飲的面子,只有冷眼旁觀。

江思飲是和二哥江思魚、書童心茗、丫鬟碧如一起來的,江思魚是“仙遊派”玉壺子關門弟子,武學天賦驚人,短短十餘年已隱隱是“仙遊派“第一高手,只是為人冷峻,不善於言語,是以江湖中認識的人不多,江鶴寧知道江思魚穩重練達,武功高強,是以派他帶著江思飲前往江州,參加”鑄神大典“。

“少爺,雨也停啦,該用晚飯了!有你最愛吃的杏花糕,在這贛南可是吃不到的呢。”身後傳來丫鬟碧如的聲音。

心茗見碧如下樓,笑道:“奪虧有碧如丫頭在,要是伺候少爺,決計不會如此周到。”

碧如笑道:“心茗哥哥說笑啦,還準備了你愛吃的紅豆包呢!”

江思飲聽著二人說笑,目光卻還是緊緊看著遠方的街道,怔怔出神。

心茗和他從小長大,知道四少爺的性格,此時也向碧如擺了擺手勢,站在江思飲身後,陪他一起發呆。

過了半響,江思飲忽然道:“小二上酒。”

心茗和碧如對視一眼,心中微微苦笑:“看來江大少爺又遇上什麼煩心事啦,今天恐怕又是個睡不著的夜晚....”

小二上酒了,江西地界的名酒“臨川貢酒”。

當金衣公子緩步走進客棧的時候就看見了冷冰冰的蔚小雨。

“蔚姑娘,還是沒有蔚大俠的下落?“金衣公子微笑問道,言語中卻沒有以往的焦急。

蔚小雨沒有察覺到,冷冷道:“沒有!“

金衣公子嘆道:“唉,說來當真苦惱,再過不久便是我們‘五湖聯盟’的‘龍山大會’,倘若還找不到信物‘蟠龍旗’可如何是好…….”

一箇中年美婦下得樓來,緩緩道:“屆時倘若還是沒有信物下落,秦某必定代表拙夫和崑崙派,向貴盟負荊請罪,且請卓少俠勿要焦急。”

美婦正是蔚枯雪之妻,“飄雪神劍”秦玉韶,那金衣公子正是“龍嘯鏢局”少鏢頭“玉面金刀掌劍飛”卓劍卿。

卓劍卿聞言,心下一喜,嘴上焦急道:“家兄也曾向五湖聯盟眾前輩立下誓言,‘五福聯盟’之中無論是誰能重奪‘蟠龍旗’,便辭去盟主之位,退位給那人,‘龍驤鏢局’是先祖畢生心血,牽繫北方鏢局大業,這倒可如何是好……”

蔚小雨冷冷道:“倘若還是拿不到蟠龍旗,你哥哥的位置還是沒人敢動。“

卓劍卿忙道:“這是為何?“

蔚小雨眼中充滿決絕和自信,一字一字道:“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們龍驤鏢局落入他人之手。“

卓劍卿微微一笑,拱手道:“那便好,後日便是‘鑄神大典’,那時說不定會尋到令尊下落。“

蔚小風傳來聲音道:“母親、卓少俠、小妹,先用晚飯吧。“

祁雲傷差不多好了,他掙扎著下了床。

推開門,已是夜晚時分,月牙新出,皎潔如玉。

月光灑在祁雲黝黑的臉上,全是痛苦之色。

只見桌上有一封留書,還有幾錠銀兩。

“老弟,為兄先去辦些事物,你就在此間療傷,待明日我來尋你,有要事相商。”信紙沒有落款。

祁雲拿著一錠銀兩下樓了,他不知為何,覺得那金衣公子是個大好人,所以他很聽話,沒有走遠,只是到樓下,要些吃的。

剛下樓,就聽見江思飲清朗的聲音:“小二上酒。”

祁雲以前滴酒不沾,喝酒會讓他的手瑟瑟發抖,一個經常拿刀的人,最怕手發抖。

可今天,他決定破一次例,他想知道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小二上酒!”祁雲沉聲道。

江思飲望了一眼這和他說同樣話的人,祁雲也在盯著他,兩個年輕人四目相對,卻誰都沒有笑,是一種尷尬的氣氛。

酒上來了,是好酒,江州特有的臨川貢酒。

臨川酒液純清,聞香幽雅,口感醇正,是當時文人墨客最喜愛的酒,可惜祁雲不懂酒,更不會喝酒,對於他,喝酒不如喝茶,喝茶能令人精神,他是一名殺豬的屠夫,必須要保持精神。

但祁雲之前只見過師父喝酒,他從未感覺到酒的味道,這次他端起酒杯,竟然一飲而盡,頓時一股暖暖的感覺湧上喉頭,似火燒,似刀割。

他的臉紅了,手卻緊緊握住了短刀,這種時候他也要保持專注。

漆黑的刀,短刀,剛剛他用這把刀殺了五個人,現在他坐在這裡喝酒。

心茗悄悄對江思飲說:“少爺,這個人真奇怪,明明不會喝酒,卻一口喝乾了,江湖中總有這些怪人。”

江思飲盯著祁雲手中的刀,望了他一眼,“靈覺”一動,感覺到這個人很可怕。

一個喝酒的刀客還是時時刻刻緊握著手中的刀,這種人豈非很可怕?

“此人的手很有勁力,眼神中充滿仇怨,恐怕又是個亡命天涯的醉客,但看他的樣子似乎不會喝酒…..真的好可惜,不然我就要像結交盧鈞大哥一樣去結交一下他!”江思飲淺酌一杯,不再去看他。

夜色已深,雨後的街道人漸漸多了,“有朋客棧”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祁雲坐在離門很遠的地方,他在想救他的金衣公子為何還不回來?被殺的五個人究竟如何處置?自己會不會被官府通緝?

他開始懷念起“桃源村”,懷念自己的殺豬店,想念起師妹金燕嬌…..

金燕嬌還躺在那張舒服柔軟的床上,謝垣已經走了。

像謝垣這樣的公子哥晚上一定不會缺少樂子。

臨走時謝垣告訴她不要亂走,金燕嬌很聽話,她躺在床上,胸口起伏著,像是在回味什麼,她隱約地感覺到這將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決定。

“謝公子一定會娶我的!一定會的……畢竟我倆已經這樣……這樣好了……..”金燕嬌羞紅了臉,心中泛起一陣甜蜜,她相信,自己會擺脫那又破又髒的殺豬生活,會離開那又偏又窮的”桃源村“,成為謝家的少奶奶……

女人總會幻想,亦或是胡思亂想,她們總會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夠遇上一個好男人。

即使這個男人不是好人,甚至欺騙自己,但只要能對自己好就行。

什麼是好?肯為自己花錢,能讓自己擺脫以前平凡的生活。

這是不是一種很可悲的事情?

金燕嬌翻來覆去睡不著,聞著謝公子留下的香味,望著窗外淡淡的夜霧,彷彿自己也置身於夢中。

夜色更深了,今晚對於金燕嬌肯定會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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