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面獸心(1 / 1)
黃昏時分,雨還在下,沒有絲毫停下的痕跡。
南方的雨多是纏綿的,就像柔情似水的南方姑娘,金燕嬌的名字雖然土氣,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南方姑娘,更是個不難看的姑娘,尤其一打扮之下,也變得嬌媚了。
只是這場不期而遇的細雨卻淋溼了她的頭髮、沖淡了她的妝容,使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謝垣卻不在乎這些,只覺得現在渾身是雨的金燕嬌更加迷人。
他今年二十三歲,卻也已有過數不清的女人,這不奇怪,作為“鍛玉山莊“的少莊主,”鐵刀震八方“謝鏗的獨生愛子,當今武林最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之一,謝垣有足夠驕傲的資本,這種資本並不是建立在他多優秀的份上,而是來自他的家族和他的父親。
這也許是世上很多人的幸福和悲哀,家族太耀眼往往會掩蓋自己的一些努力和才華。、
但對於謝垣來說,這不是悲哀,而是天大的幸福,能夠享受眼前的一切,他覺得很滿足,還有眼前這個姑娘。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溼透的姑娘,彷彿在看一件漂亮的藝術品。
世上男人的品味各有不同,環肥燕瘦,花紅柳綠各有所愛,謝垣也一樣,他雖然只有二十三歲,但是他玩過的女人恐怕比很多人見過的都多。
當然這一切,他的父親“鐵刀震八方“謝鏗是一無所知的,儘管謝鏗未必真是個正直君子,但是門風這種東西很奇怪,許多壞人一旦有了勢力,偏偏會盡力洗白,與以往的無惡不作一刀兩斷,並且會好好教育自己的子女,讓他們知書達理,從善如流。
但公子哥兒們身邊的朋友們,不往往都是這樣的“善人君子“,他們從小不愁吃喝,飽暖思情慾,難免會有一些新奇好玩的東西,玩一下,嘗一嘗。
宋朝時文人歌妓之風盛行,青樓調情,紅袖添香簡直成為一種風尚,連宋徽宗都會暗自和名妓李師師偷情,一國之君都這麼幹了,市井百姓更是趨之若鶩,更何況謝垣這樣的世家公子哥兒。
此時楊瑋敲了敲門,謝垣柔聲對金燕嬌說:“金師妹,稍微等我一下。“他的眼神充滿溫柔,金燕嬌低聲道:”恩….“
楊瑋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謝垣滿意的點了點頭,心想祁五這個麻煩的傢伙總算要死了,他這種外地來的鄉巴佬即便死了,在我的江州底盤下,也不會有人問津,更不會有人敢問,況且金燕嬌這個小妹妹現在已在自己眼皮底下。
一切皆在掌握之中,這就是公子哥兒們的自信,彷彿時間一切都是在他們的安排下。
楊瑋隔著門望了一眼金燕嬌,心下偷笑:“世間恐怕沒有謝師兄得不到的女人!“他識趣的走了,他的父親是”鍛玉山莊“的大管家,他和謝公子從小一起長大,雖是師兄弟身份,但他明白自己的真實身份,謝家老爺除了是武林豪門世家外,這江州城裡的所有藥材和打漁生意基本都是他們家掌控的,謝家更有朝廷勢力,所以從小他學著和他的老爹一樣,阿諛奉承,見風使舵,他很清楚,謝家老爺年事已高,未來的一切都是他兒子謝垣的,而謝垣接掌之後,自己更會是他最得意的助手。
見風使舵和阿諛奉承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想學都學不會,也許這種事情比文學武功更需要天分。
楊瑋無異是有這方面天分的,所以他才是謝垣公子最得意的“朋友“。
對於公子哥兒們來講,能有一個能稱上朋友的是很難得的事。
此時夕陽在雨中露出頭來,透進房間,照的屋中的一切都有種朦朧詩意的美感。
這裡已點上清新芬芳的麝香,更有溫暖的茶水和柔軟的床單,這裡是謝垣公子的書房,有時候他會深夜在此讀書,謝鏗見兒子用功好學如此,心下總是欣慰。
當然,在這書房中具體幹些什麼只有謝垣自己和他的“好朋友“們知道。
此時,謝垣就要幹這種事情,他在麝香中放了一些催眠的藥劑,在金燕嬌剛才飲用的茶水中也放了一些催情的東西,對於他這樣的紈絝子弟,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弄不到的,何況他家還有藥材鋪。
算準時間,金燕嬌從喝茶到現在快有一刻鐘的時間,想來藥力就要發作了。
金燕嬌從進屋來就不敢怎麼看謝垣公子,雖然是她在門口主動抱住謝垣的,但當時的感覺卻很難名狀,此時她覺得渾身有些熱了,眼神中充滿了柔情,痴痴地望著謝垣,只覺得眼前這位公子真的好看,不像那個又髒又呆的師兄祁雲……
不一會兒,金燕嬌覺得更熱了,頭上的金鳳釵不斷顫動……而此時謝垣也緩緩起身,向她走來…………
金鳳釵顫動得更厲害……
祁雲覺得好熱,尤其是傷口處,如同被滾燙的開水燙了一下。
他的意識混亂,腦海中的事情歷歷在目。
猛然間他醒了,傷口處還在發燙。
此時他就看見了一位衣著金色華貴衣服的公子。
面目英俊,鷹勾長鼻,卻笑容溫柔,年約二十七八歲,但卻感覺比自己年輕太多。
也許是自己真的老了,一個人老有時並不是在相貌上,而是在心態上。
祁雲發覺自己有了一些白頭髮,他才二十四啊…..
周圍很安靜,連窗外的雨聲都聽不清楚,祁雲正躺在一個舒服的床上,他好像從來沒有睡過如此舒服的床,他在鄉下的床是又直又硬的木板床。
“這裡是間客棧?”祁雲問道,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金衣公子微笑道:“不錯,現在是晚上,你剛醒,身上有傷可不能亂動。”
說著他將那一顆白色藥丸塞入祁雲的嘴中。
祁雲只覺體內一陣亦寒亦暖的感覺,還有種甜甜的感覺。
“這‘雪凝丸‘提煉自崑崙雪山雪蓮,加以百味甘草,用崑崙派的獨到秘方提煉而成,可癒合傷口,治療內傷,養神安氣,實是靈丹妙藥。“金衣公子笑道。
一聽“雪凝丸”三個字,祁雲就想到蔚小雨的無理取鬧,心中更是惱火,咬牙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金衣公子微微一笑,緩緩道:“救死扶傷本是我輩俠義之士該做的事情。“
祁五見這公子容貌雖比謝垣遜色幾分,比蔚小風的氣度高軒也不同,卻談吐溫柔,自有一種豪邁英朗之氣,心下道:“這幾日我遇見的人中,屬他最好了。“
便道:“我……”誰知話音未落,竟然哽咽,撲在金衣公子身上,哭了起來。
他每次遇見不開心的事情,總會笑,這是天生的怪病,但這一次百感交集,竟然哭了。
有時候,笑雖然能發洩鬱悶,但卻遠遠不如哭出來更能宣洩委屈。
金衣公子慢慢撫摸祁雲的頭,盡情讓他宣洩。
不知哭了多久,祁雲才發覺自己趴在一個陌生人肩膀上,忙回過神來,驚詫道:“我身上的髒………”他本想說自己本來汙穢不堪,怎麼突然渾身整潔,但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金衣公子顯然看破他的意思,便微笑道:“我救你的時候發現你渾身髒兮兮的,便叫下人幫你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至於這裡,是‘有朋客棧’,你就放心養傷吧。”
祁雲眼神中充滿感激,只覺得這位青年公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卻心細如髮,體貼入微,除了師父,好久沒有人對自己如此照顧,心下充滿暖意,道:“謝謝這位公子相救!只是我殺了……”他本想說那些人都被他殺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殺人是要償命的,儘管他一心赴死。
金衣公子突然面色一變,恨恨道:“江州‘鍛玉山莊’謝家刀馳名江湖,家大業大,我與他們相交數年,對謝老爺子的為人實是崇敬之至,沒想到手下的門人如此仗勢欺人,囂張跋扈,真是玷汙了們‘五湖聯盟’的名聲!“
“五湖聯盟?“祁雲問道。
“不錯,我們‘龍驤鏢局‘和那謝老爺的‘神鋒堂’同屬‘五湖聯盟’,放心,你殺的那些人都是死有餘辜,你安心在這裡養傷,其他任何事讓我來處理,一定為你討回個公道!“金衣公子微笑道。
祁雲心中一懵,江湖中人殺人鬥毆是常見的事,但對於他從小殺豬賣肉為生的人卻似乎很遙遠,他雖然刀法快,心智卻有些愚鈍,此時只愣在當場。
金衣公子微笑道:“你先休息,我出去辦點事情。”說著離開房門,關上門的一剎那,金衣公子從懷中取出一面令旗,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只見那旗子上繡著七顆璀璨的珍珠,中央繡著一條長牙舞爪的赤龍。
正是蔚枯雪託於祁雲的“七星蟠龍旗”。
金衣公子離開客棧,獨自向城東另外一個客棧走去。
此時雨已是傍晚,雨已經停了,街上充滿著溼潤的氣息,祁雲卻又睡下。
金燕嬌醒了,頭還是很疼,但令她更頭疼的是床上赫然還躺著另一個人。
謝垣!!??!!
而謝垣也正再用一種溫柔的眼神看著她:“你醒啦?”
所有奇怪、憤怒、驚訝、喜悅在這時一股腦兒湧上金燕嬌心頭。
她想狠狠給謝垣一巴掌,但是手卻被他攔住,她想狠狠痛罵謝垣無恥,但嘴巴卻被謝垣吻住,所有的氣憤無奈都沒有了,渾身彷彿沒有了力氣,只能聽到耳邊謝垣溫柔的聲音:“金師妹……我喜歡你……我要娶你……”
金燕嬌徹底沒有了抵抗力,是不能抵抗,還是不想抵抗,她茫然了。
書房又恢復了春意濃濃,外面的雨停了。
外面還有一個人趴在門上偷看,正是楊瑋。
他在外面也不長時間,但他不想錯過一出好戲,他可不是正人君子,他也不想做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