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約定(1 / 1)
當江思飲第二次看見祁雲的時候,好像換了一個人。
乾淨的衣服,整齊的頭飾,連黝黑的臉龐都擦得白白的,而且臉上長滿了黑色的鬍子。
但江思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祁雲,不僅僅因為他的“靈覺”神通可以感應萬物,更重要的是他只要感興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江思飲的樣子沒怎麼變,他的兄長江思魚及心茗、碧如已經到了‘鍛玉山莊’,但他沒有隨去,他不喜歡江湖的一些“客套”,反而更喜歡自己感到好奇的人和事,祁雲無疑引起了他的好奇,這種好奇有些像當時遇見盧鈞盧振山時的感覺。
盧振山和祁雲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盧鈞粗中有細,豪邁灑脫,祁雲蕭然冷漠,執拗剛硬。
祁雲還是在喝酒,已經中午了,他仔細觀察了“鍛玉山莊”的地形和方位,卻毫無頭緒,這也不能完全怪他,作為一個不是職業殺手的殺人者,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至少他沒有像職業殺手一樣隱藏自己的樣子,他選擇把自己打扮的體體面面,因為他心裡明白,這次刺殺,無論成敗與否,他都會死,所以,死也要死得乾淨體面。
“又在喝酒?”江思飲總是如此熱情,他實不願意失去結交一個有趣的人的機會,祁雲在他眼中無疑是個有趣的人,當然他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令他驚訝的是祁雲一改前日的冷漠言語,而是微微一笑,道:“你不妨過來喝一杯!”
祁雲也對他能夠認出自己感到驚訝,他一大早就到衣服店買了件乾淨的衣服,後來又到馬廄那裡扒了幾根馬尾,並用漿糊死死黏上,這是他小時候在鄉村和他們玩“過家家”時常用的“易容”手法。
江思飲瞧了瞧祁雲的相貌,笑了一笑,那笑容如同今日明媚的陽光,他喝了一杯酒,讚道:“好酒!”
祁雲道:“沒想到你這樣出身的人也喜愛喝酒。”
江思飲道:“哦?我這樣出身,什麼出身?”
祁雲道:“身穿錦衣,有書童丫鬟,至少比我這樣出身的人要風光的多。”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酒杯,而且言語冷峻。
江思飲笑道:“活著麼大你是第一個和我這麼說的人,我敬你一杯!”
祁雲道:“不必了。”
江思飲又笑道:“放心,多少錢我來付賬!“
祁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思飲又笑了,緩緩道:“我真的不懂了。”
祁雲喝了一口酒,道:“你不會明白的,有些事情說不明白。”
江思飲笑道:“不妨請教一下,怎樣才能明白?”
祁雲道:“咱倆並不是一路人。”
從小到大,江思飲雖然有錢,衣食無憂,卻從未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別人見到他不是奉承,就是巴結,即使深陷“失魂谷”,碧如對他也是畢恭畢敬,沒有這樣涇渭分明的和他區分身份,此時聽到祁雲這樣說,不禁笑道:“怎麼樣才算是一路人?”
祁雲冷冷道:“你出身好,我出身低,這樣永遠不會是一路人。”
江思飲心中“靈覺”一動,發覺祁雲殺氣重,已猜到一二,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事情嘛?”
祁雲手緊緊握住刀柄,道:“這與你無關。”說罷一飲而盡。
江思飲擺手道:“小二!再來兩壇酒!”
祁雲道:“我不喝了。”
江思飲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兄臺你要去做大事,不喝點酒怎能壯膽?”
聽到這裡,祁雲的手握得更緊了,盯著江思飲,一字字道:“你…..你怎麼知道?”話語中已然充滿敵意。
江思飲喝了一杯,微笑道:“我有一樣特殊的本領,就是能看清別人心中的事情。”
祁雲聽到這裡,呆了一下,喃喃道:“原來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江思飲聽罷,心中卻不惱火,越發覺得此人與眾不同,笑道:“我並不傻,但是論道痴恐怕無人能及,哈哈哈哈。”新酒上來了,江思飲道:“來,我喝了你的酒,也請你嚐嚐我的酒!”
祁雲又冷冷道:“我不喝。”
江思飲道:“恕在下直言,兄臺要做的事情風險很大,多喝點酒,能使你心靜如水。”
祁雲突然拔出短刀,江思飲只覺刀光一閃,冰冷的刀鋒已經觸及自己的前胸,可就在這時,他的“靈力”自然反震出一股力道,將那短刀微微震開。
這一下,二人心中俱是一驚。
祁雲心道:“此人看似痴人說夢,原來真有絕世功力。”
江思飲心道:“看來沒有白費口舌,此人的快刀堪比盧振山大哥的無敵鐵拳。“
祁雲突然道:“你的酒給我來一杯。“
江思飲奇道:“怎麼突然改變主意,想喝我的酒了?“
祁雲慢慢道:“你有本事,我很佩服,有本事的人說的話通常錯不了。“
說罷,二人相視一笑,既似理解,又似相惜。
祁雲嘆道:“此次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險。”
江思飲道:“但你必須要去做。”
祁雲嘆道:“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你是避免不了的,你以為明明能躲開,卻往往逃不掉。”這也許是他此生說過的最富有哲理的話。
有些哲理,不一定是讀過書才會懂得,而是生命教會你的。
江思飲喝了一杯,笑道:“此次兄臺前去辦事,無論成功與否,你這個朋友我都交定了。”
祁雲一怔,嘆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是壞事,還是好事,又怎麼肯和我相交?“
江思飲笑道:“我相信你要做的事情一定不會是壞事。”
祁雲奇道:“為什麼這樣肯定?”
江思飲笑道:“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個壞人。”
祁雲露出久違的笑容,緩緩道:“你我只見了兩面,而且我是一個粗魯的漢子,相貌粗鄙,你怎麼會這麼肯定我不是個壞人?”
江思飲喝了一口酒,盯著酒杯緩緩道:“喜歡自己喝酒的人通常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祁雲沒有說話,一飲而盡,過了許久,望著桌對面的江思飲,一字字道:“我叫祁雲,排行老五,師父病故,無父無母,‘桃源村‘人士,倘若我這次僥倖成功,一定請你好好喝一場。“
江思飲笑道:“EZ江源,字思飲,江水的江,思念的思,飲酒的飲,家中排行老四,倘若此次祁兄能僥倖歸來,我去“桃源村”找你喝酒!“
祁雲道:“一言為定。”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表情,但一雙眼睛卻充滿熱忱,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相信一個陌生人。
江思飲道:“一言為定。”他的臉上充滿熱忱與激動,他知道自己又結交了一個奇人,儘管這個奇人要做的是件不尋常的事,但他相信他一定會平安回來,這和“靈覺”無關,是他與生俱來的對別人的信任。
約定有時候很奇怪,你會莫名其妙的和別人擊掌約誓言,並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完成約定。
日當晌午,酒已喝盡,二人就此告別。
望著祁雲堅定而消逝的背影,江思飲道:“希望你能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