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賈伯爺大恩,請受吾等一拜!(1 / 1)
衍聖公府,
原本的一口枯井旁,
一個女子抱著孩子攤到在地,
可週圍沒有一個人敢去扶,
賈琮和史鼐史鼎像是木雕一樣,
高高的舉著寬大的披風給女子遮雨,
眼睛依舊緊緊的閉著,一句話不說。
王慶見狀也只能焦急的說道:
“這位夫人,快扶著井沿站起來,莫要在受了寒。”
女子懷中的孩兒也開始大哭了起來,
女子像是被哭聲回過了神,悲聲道:
“莫非我家聖人和太夫人都......”
見到王慶等人點了點頭,
女子直接一仰頭直接昏死了過去!
頓時間一陣雞飛狗跳,
所有的官吏比死了爹孃還要著急,連聲呼和著。
而遠處得到訊息的讀書人,
已經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了!
王慶見到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急忙高聲喊道:
“快,讓府衙的婆子過來伺候著!快點!在耽誤下去,爾等都是死罪!找個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先醫治!讓人備好馬車,隨時就要用。”
然後又對周圍的讀書人喝道:
“還不快讓開,耽誤了救人,衍聖公府就真的絕後了!爾等速速讓開!對了,有誰知道衍聖公何時納的第十九房妾室?”
周圍的讀書人聽到救下了活口,
頓時喜極而泣,
一邊哭著一邊連忙讓開了一條道路,
看著兩個婆子背出了一個女子,還抱著一個孩子,
頓時全都躬身彎腰,不敢抬眼褻瀆觀視,
待人離去後,一個讀書人起身說道:
“大人,大約一年半前,衍聖公納了妾室。因為學生與衍聖公的三公子有舊,還曾入府祝賀。只是並未見過那位夫人,不過學生知道那位夫人乃是七里外的一戶世代耕讀人家的女兒。”
王慶大喜,連忙抓著這個讀書人問道:
“哪個莊子?可知道是哪家的女兒?”
“大人,這......那莊子已經被白蓮妖人屠了,如今沒有一個活口,大約是十幾天前的事情。”
王慶一個踉蹌,
他希望這個夫人和這個孩子是真的,
這樣下來,他們這些人的命就有救了!
雖然還有過錯,
但是天降大雨,婦孺在井裡奇蹟生還,
這等神話一般的事情渲染一下,
他們甚至都不會免官,
當然,訓斥還是少不了的。
可至少活下來了啊!
可萬一這要是假的,
不,
絕對不能是假的!
只能是真的!
這一刻,
所有的官吏都是同一個想法!
王慶轉身對著賈琮拜下,大聲道:
“多謝賈伯爺為衍聖公府救下一絲血脈!”
聲音之大,
都掩過了大雨磅礴的聲音,
白清民和眾多官吏眼睛一亮,齊唰唰的拜下,
一齊大聲的喊道:
“多謝賈伯爺為衍聖公府救下一絲血脈!”
這麼多人大喊,
終於引起了所有讀書人的注意,
眾人先是一愣,
隨後全都感激涕零的拜下齊聲道:
“多謝賈伯爺為衍聖公府救下一絲血脈!”
這一刻,
看著周圍近千讀書人拜下的場面,
賈琮內心終於放鬆了,
後手,完成了一半了!
“王大人,白大人,現在當務之急是驗明正身。若是無法查驗身份,莫說是陛下和滿朝大員們,便是天下讀書人也都不會信服。”
王慶也明白賈琮說的,
正在他尋思怎麼驗證的時候,
賈琮忽然說道:
“既然這位夫人說是妾室,這位兄臺也說是衍聖公的確納了第十九房妾室,直接到縣衙找戶籍不就行了?”
方才證明的那個書生苦笑道:
“伯爺或許不知,我們曲阜所屬的縣衙,就是在衍聖公府前廳。自開國以來,歷代的衍聖公都是掛著曲阜縣令之職。現在衍聖公府燒成了這個樣子,莫說是戶籍了,怕是案卷庫都沒了。”
史鼐皺著眉頭說道:
“諸位,可還有其他的辦法驗證?總不能這位夫人說是就是吧?要不找南府的人過來滴個血?”
王慶的嘴角抽了抽無奈道:
“南北府雖然都是孔聖之後,但開國以後就分南北二府了,這麼多年下來,聯姻和親之後,血脈如何能完全一樣?再說滴血認親本就沒有依據。”
這時一旁的那個書生靈光乍現,急忙道:
“諸位大人,若是這位夫人的身份,沒辦法用外物證明,為何不自證呢?衍聖公府的所有夫人都是書香門第的小姐,自古便通文墨。且時常伴隨衍聖公,那麼對聖人言必然有著獨到的理解,非是尋常門第的姑娘小姐可以比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只有王慶等官吏心中暗罵!
心說你出來搗什麼亂!
原本還能想辦法私下遮掩過去,
現在只能光明正大的查驗了。
要是這夫人的身份是假的,
王慶都不敢想接下來的事情了。
片刻後,
書生們推舉出來幾個年老德高望重的老秀才,
跟著賈琮等人在門外守著,
半個多時辰後,女大夫終於出來了,
“各位大人,夫人已經醒了。可傷心過度,再加上受了風寒,身體虛弱的很。各位大人不要說太久,當讓夫人早些休息才是。”
眾人連連點頭,一齊進了屋。
這房子儲存的還算是完好,
雖然門窗都壞了,但裡面好歹能遮風擋雨。
此時中間拉著一道簾子,
王慶先是拜了一下,然後說道:
“夫人,非是下官不知禮數,只是如今有什麼能證明夫人身份的麼?這邊需要記錄好案牘,快馬送到京都朝廷,皇上要親自過目的。”
王茜此時在裡面抱著孩子,
就算隔著簾子也能準確的認出賈琮的身影,
這一刻,她覺得心中終於安定下來了。
穩定了心神之後,虛弱的回答道:
“府上後宅的人,便是丫鬟婆子也都認識妾身。這一年多的時間,聖人時常過來看望孩兒,下人們也都是對我敬愛有加。”
王慶和眾人的臉色又是一僵,
如今整個衍聖公府就這麼兩條人命活下來了,
上哪再去找下人?
“這......夫人,可還有其他的什麼法子沒有?”
王茜踟躕了一下,抽泣道:
“這位大人,莫非衍聖公府沒有其他人了?!”
見到王慶等人全都不說,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躬身道:
“這位夫人,還請莫要在傷心了。老朽聽聞衍聖公府的夫人,皆是通聖人言,明聖人書的。”
數秒沉默後,
簾內傳來王茜虛弱的聲音:
“子曰......”
賈琮在一刻是無比慶幸的,
慶幸的就是自己並沒有按照自己的觀點教授王茜,
而是按照著那些老古董的教科書般的填鴨式方法教授王茜。
此時王茜不僅背下了論語,
還與王慶和一些老秀才答問了一些聖人典籍精要,
這一下,
王茜的身份被徹底坐實了。
這個時代的大戶女兒都會認字,
但也不過是學些《女四書》、《列女傳》等婦德的讀物,
偶爾學學詩詞對聯陶冶一些情趣。
可聖人言是不會特地的交給女人的,
女人未出閣前,或許會感興趣自己讀讀,
但能像王茜這樣對答如流,且能研究經義的,
只能是衍聖公府的夫人了!
這一刻,
王慶和白清民等官吏的眼睛都溼潤了,
自己終於能活下來了!
簾子內側的王茜對答之後,悲聲道:
“衍聖公府遭到如此劫難,妾身日後該當何去何從?若非這位大人相救,妾身與衍聖公的唯一血脈都要凍斃在井裡。”
幾個方才提問的老秀才連忙再次對著賈琮拜下,
眼含熱淚的說道:
“多謝賈伯爺救下衍聖公府的血脈,昨夜若非伯爺的拼死相救,怕是這一絲血脈都留不下。伯爺不僅為衍聖公和眾多死者報了仇,還救下夫人和衍聖公血脈,此等恩情,當為天下讀書人銘記。請受老朽一拜!”
隨著這幾個老秀才的拜下,
門外等候的上前書生齊唰唰的拜下,齊聲道:
“賈伯爺大恩,請受吾等一拜!”
賈琮心中狂喜,嘴角都險些控制不住,
連忙低頭拜下,高聲道:
“眾位乃是天下文骨,大乾的脊樑!如何能拜我?賈某雖然從軍戍邊,可心中一直未曾放棄讀書,衍聖公府乃是天下聖地,賈某便是拼盡全力,也自當伸出援手。”
賈琮的態度和話語,
讓眾多的讀書人對他的感官越加的好了。
昨晚賈琮帶兵衝進火場廝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而且凌晨時分,賈琮還帶兵追繳潰逃的賊人,
然後又帶兵回來參與救援。
這等行為和一直在棚子下躲雨的王慶等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今又救下了衍聖公的血脈,
賈琮在這些人的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其實王慶他們也沒辦法,
昨夜喝的太多了,
一路顛簸過來,又被冰雨澆了一個透心涼,
這等文人哪有什麼體魄?
後來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
便是在棚子下都險些熬不住。
若是真的衝進雨裡,怕是等不到現在就死在這裡了。
而且他們本就是官場的老油條,
隨便拿出一個統籌大局的藉口,
這事兒也就翻過去了。
雖然會被人說嘴暗諷,
但至少活下來了不是麼?
賈琮此時心裡極為興奮!
眼下王茜和孩子的身份確定了,
那麼自己的這個後手就已經完全成功了!
從今以後,只要自己不變的聲名狼藉,
朝中那些文臣就不會對自己開炮,
甚至有些時候還要護著自己!
尤其是翰林院那群意氣風發的讀書人,
全都是熱血沸騰之輩,
若是知道自己這個衍聖公府恩人被欺負了,
他們能堵在別人家門口罵一天!
這就是這些讀書人做官之前的可愛,
做官之後,賈琮也就不指望了。
“王大人,白大人,眼下當務之急是怎麼安置這位夫人。就算是快馬加鞭的回京送信,來回少說也要一個多月的時間。這裡肯定是住不得了,而且這位夫人的安危也要保證才是。”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一個老秀才讚歎道:
“不愧是賈伯爺,先榮國之後。果然是文武雙全,思慮周到。如今白蓮妖人不知道還有沒有,不是沒有在對夫人下手的可能。”
王慶尋思了一下說道:
“這樣,城內有一處書院,還算是清幽。請夫人去那裡暫時修養,在請一些大夫、婆子伺候著。等陛下聖旨到達之後再做打算吧!”
賈琮點了點頭說道:
“如此也好,這樣,我將兩百親兵留下,在書院周圍布控。他們全是以一當十的精銳,只需白大人在派一些衙役兵丁輔助,便可萬無一失。”
王慶和白清民的眼睛一亮,
賈琮的親兵和錦衣衛有多精銳,
他們昨晚上可是見的清清楚楚!
有這兩百個精銳,又是在城裡,絕對安全無憂。
見到兩人又要拜下,
賈琮連忙攔下來,急忙說道:
“一切都是為了聖人血脈,此事怎麼謹慎都不為過!昨日斬殺近萬賊人,又俘獲了這麼多的兇手,這些都要交給王大人和白大人處理了。”
“山崬境內應當沒有什麼事了,我和兩位舅老爺也要趕緊去山崬大營,整備軍紀,儘快開拔了。這邊的手尾就要勞煩兩位大人了。”
見到賈琮並不爭功,王慶和白清民心裡一喜,
他們知道賈琮的大功是沒辦法掩蓋的,
但是賈琮如今沒有爭功的意思,
那他們在奏摺上給自己添幾句總沒關係吧?
不過賈琮的錦衣衛身份有些難辦,
想到這,王慶給了白清民一個眼色,
白清民頓時瞭然,
對著外面的眾多書生說道:
“大家暫時不要在這裡圍著了,本官需要你們儘快將訊息傳出去,讓更多的讀書人知道,衍聖公府沒有滅!有血脈留下來了!”
“書院內部會有賈伯爺的親兵和本官的衙役守護,但是外圍還需要你們這些讀書人來守護!讓那些魑魅魍魎再不敢傷害衍聖公血脈一分一毫!”
“除了有官職在身的,其他人暫時散了。讓夫人在這裡好好休息一陣,一會兒馬車過來接夫人離開。本官會帶著你們一路護送,以浩然正氣,闢天下邪祟!”
看著周圍讀書人激盪的神色,
賈琮心說白大人怎麼看起來和傳銷的一樣呢?!
這老神棍這麼會忽悠,
弄不好以後有大用啊!
讀書人在幾個老秀才的帶領下遠離了這裡,
王慶和白清民急匆匆的邀請賈琮和史鼐史鼎到另一處避雨的地方詳談。
賈琮自然明白他們要做什麼,
史鼐史鼎也明白,於是都一臉正經的跟了過去。
一進屋,王慶就拜了下去,
這個山東巡撫,今天已經是第三次給賈琮拜下了,
按理說,大家品級相同,
就算賈琮是京官,也不至於讓王慶如此。
可如今賈琮不僅攜著巨大的聲望,
還捏著眾人的把柄。
這一刻,
王慶和白清民一點讀書人的傲骨都沒有了。
“賈伯爺,兩位提督,不知稍後的急報之中應當如何寫?可否給個提示?”
賈琮呵呵一笑說道:
“王大人,白大人,我還以為咱們是自己人了。你們要是還這麼客氣,我和兩位舅老爺抬腳就走了,什麼都不管了啊!”
聽到賈琮還能開玩笑,
王慶和白清民頓時就開心了。
連忙笑道:
“自然是自己人,昨夜本就是相談甚歡,引為知己了!只是如今出了這檔子事,雖然得天之幸,聖人庇佑大降甘霖,且留下一絲血脈。”
“可到底是滔天的禍事,外面那些棺材裡面裝的,哪一個都是能讓所有文人悲慟的大事。如今這奏摺不知道該如何寫,賈伯爺給個章程。”
“以後兩位提督在山崬便是所有官場上的自己人,有些事不好做、不便做的,可以大家互相幫助嘛!就像是賈伯爺說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賈琮和史鼐史鼎對了一個眼神,然後說道: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就有話直說了。這件事我肯定是要用密報的。不過我會將幾位的表現描繪的更好一些,不若就說此事是王大人最先發現的,隨後王大人和白大人在後續的救援行動中非常英勇。”
“並且還帶著衙役兵丁跟隨錦衣衛和白蓮教妖人還有漕幫賊人拼殺,並且受了傷。有了這些功績,兩位大人就不會被責罰了,說不定還有些嘉獎。至於其他的大人,只出現在兩位大人的奏摺裡就好,我的密報裡放不下那麼多人。”
聽到賈琮這麼說了,
王慶和白清民的心裡頓時明白了。
事情,我可以幫你們斡旋,
說不定你們還能收到一些嘉獎,
可大家都是自己人,總不能讓我白做事吧?
王慶直接開口說道:
“如此就多謝賈伯爺了,如今衍聖公府毀於一旦,各種金銀器皿和玉器珠寶散落的到處都是。雖然有錦衣衛和衙役們在拾取,但造冊之時難免有些疏忽。”
“更何況衍聖公府乃是聖人一脈,這些俗物本就不該出現這麼多。這裡最多的應當是書籍才是,賈伯爺和兩位提督放心,待三位再歸來時,老夫和白大人還有一份重禮!”
賈琮和史鼐史鼎聞言呵呵一笑,
一切都在不言中。
賈琮快要離開時,拉著王慶和白清民低聲笑道:
“兩位大人,晚輩如今已有了意中人,最是喜愛書法字畫。又有不少家中姐妹在,所以離京前答應她們,給她們尋一些禮物回去。”
王慶和白清民聽到賈琮自稱晚輩,
都笑著點了點頭,示意瞭解。
心說到時候哪怕是多虧一點,自己少貪一點,
也得把這個毛頭小子給餵飽了,
以後的好處,可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