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地獄(1 / 1)
“那你小心點。”陳十六說完,一手就按上窗臺。
千仞雪眉毛挑起,轉身一腳踹在陳十六腦袋上,沒好氣說道:“給我走門。”
······
儲物魂導器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帶齊了乾糧飲水,又再城裡買了一張大地圖,立刻朝著南方行駛不停。
好似逃跑一般的行徑,讓趙樹看得氣憤不已。
不知道享福的小子,修的那麼好的房子小店,沒過幾天弄成了這個德行。還有門口的大小坑洞,也不知道是怎麼弄出來。
趙樹忍不住罵了幾聲,和江凡說那幾分生活的道理,又引來二樓東叔一起,兩個老人的絮叨功夫,不比三個女人要來的差。
十幾分鐘的時間,說的江凡心慌不已,和薛因打架都沒有讓他壓力那麼大。
慌忙牽出了馬兒,套上車架直奔強雷亞王國。
白小喵很高興地將腦袋探出去,經過一片片荒蕪的草原,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那麼廣闊的田野,有著阡陌縱橫,有著捧捧野花,錯落的村子點綴在天斗的版圖上。
晚上睡在荒野裡,白小喵看著天上星星像是闌干棋子,才真切地意識到她已經是一個人類,而不是森林裡的魂獸了。
天敵很大,每一處都是她沒見過的風景。
一路向南。
進入強雷亞王國的境內,路上能見到的農田也越來越多,但白小喵的情緒卻是越來越差。
“江凡,我進去睡一會。”白小喵小聲對著駕車的江凡說道。
車內的東叔摸了摸白小喵的腦袋
心裡也是止不住的擔心。
江凡臉色陰沉,一路向南,他開始看見十里無人煙,上好的良田大片大片地荒廢在田野裡。
烽火照天光,煙燼隨著朔風捲上天。
再往南走,江凡臉色越發冰冷,路上開始看見不足月的小孩和老人的屍體。
乾癟的身體,腫脹的肚子,分明是餓死的。
一路上江凡開始習慣操控魂力,黑暗祭祀炸坑,魂力捲起屍體推入坑中。
江凡抬頭茫然看著周圍,為什麼在這個天鬥糧倉的地方會餓死這麼多人。
······
“先生,怎麼又將舊卷宗翻了出來?”
“再討論一次。”
“夫妻二人將土地賣給了陳爵士,每畝價位雖然低於市價,但也在合理範圍,後二人賣身入陳爵士府上作了農奴,不久後就死了。因為是農奴,就沒有進行撫卹。”
“先生,農奴不被王國法律保護。”
老人手指顫抖。夫妻二人不怎麼波瀾壯闊的一生,最後只剩下農奴二字。
其實他知道兩人還有一個兒子,挺俊俏的孩子,說著世道不公,然後一頭撞死在他的車架前,血鮮紅得刺眼。
張賢手輕輕按在身前一本大部頭上,書上每一條王國法律早已爛熟於心,陳爵士所作所為也不曾觸碰到帝國法律。
但陳爵士沒錯的話,誰錯了?
總不會是那對一輩子在地裡刨食的夫妻吧。
哪怕是如此,他們貪圖享樂,紙醉金迷,賣地賣身的錢都被揮霍掉了,所以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但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和他們一樣境遇的人那麼多,同樣的卷宗可以把這間屋子堆滿幾十次。
以前有個肥頭大耳貴族在他面前侃侃而談說,說他們本質就是懶鬼,是需要被鞭子抽才會動起來的畜生。
張賢毫不猶豫將手頭學生送的珍貴硯臺砸在他頭上,王八蛋,不安好心的雜碎。
世界上沒有隻讓農民受苦的道理。
“重新丈量分割的土地,查一下交易契約履行情況,不只是這一件,都查一下。”
“外面又逃來了許多難民,儘量抽調糧食過來,可能會有人賣身成農奴,不是,一定會有人賣身做農奴,這方面也要看著。”
“你們親自看著,以後就沒人讓你們一遍遍覆盤,你們遇到事情,一定要多想。”
“老師!”有反應快的人猜到了什麼。“我們還有很多辦法,我們還有這麼多人,你!”
“不要說了,我也這麼大的年紀了,不要讓老師失望!”
“諸位,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張賢臉上笑得燦爛,將多年來整理出的筆記書籍分發給幾個學生,大袖搖擺,快速離開。
回去時候沒有乘車,他要好好走一下這條路,就如同年少時候。
破落貴族買不起馬車,每日徒步來回。
最難熬的是冬天,特別是下雨時候,窮冬烈風,雨水能凍到骨髓裡,在外面呆久了,腳和皮膚凍裂開了都不知道。
幸好官家會提供熱水,每天上衙時候只有泡上一會才能開始工作。
走了一會,轉入小街,因為擔心發生內亂,左相一系官員提議抽調禁軍守住城門,不允許難民入城。
街上倒是安靜了。
“怎麼還不回家。”張賢在菜攤子前蹲下,也無所謂上好的衣服拖到地上。
老人膽怯低下頭,不敢直視貴人的眼睛:“東西沒賣完,不敢回去。”
乾草上剩下幾顆捲心菜,顏色黯淡,或許是從早上放到現在。
“我問你一句,捲心菜有心嗎?”
老人差異,這貴人蒙了不成:“捲心菜自然是沒有心的。”
聽到老人的話,張賢倒是笑的開心。
“此物類我,我買下了。”
按下一枚銀魂幣,順手拿起一顆捲心菜。
“貴人,我找不開。”老人嘴唇囁嚅,幾顆捲心菜不過幾枚銅魂幣,莫不是貴人身上也沒有帶這麼零碎的錢?
“不用找了,早點回去吃飯吧,要過年了。”
張賢站起身來,看著激動的老人,同樣花白的頭髮,或許是和他一樣年紀的人。
境遇卻是天差地別。
“這幾顆我給您綁起來,拎著方便。”老人很開心,貴人是真貴人。
轉身離開的的張賢只是擺擺手:“也給你了,捲心菜滾湯也是很好喝的。”
張賢很感慨,他突然想起他忘掉了什麼。
他年輕的時候恰好遇上了王權爭鬥,老國王突然死掉沒有指定下繼承人。
於是乎,大皇子在皇叔家裡搜出衣帶詔,二皇子說大皇子家的狗生了獨角,有蛟相。
三皇子說二皇子的皇妃天天穿著大紅,上面還秀牡丹。
今天吃飯摔杯子,衝出五百刀斧手,明天刺客上門就要殺你全家。
上面的爭鬥延續到了下面。
普通人的人格和尊嚴受到嚴重的踐踏,被認為是“會說話的工具”,就如同今天一樣。
只是他卻不是像當年一樣敢去戰他老母。
這輩子,他瀟灑過,跋扈過,朝堂上唇槍舌劍更是逼退了不少人,沒想到最後竟是忘了初心。
年老了,他也成了捲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