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北境就是一個麻煩之地(1 / 1)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帶著沙場征塵的氣息,彷彿要將她揉碎融入骨血。
他埋首在她頸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暗啞而低沉的嗓音:“拓跋晟死了,母親含冤莫白……我在這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化為鋼鐵般的誓言:“至此,你便是我的信仰,我唯一的歸宿。待我得勝歸來……”
說完,他毅然鬆開了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利落地跨上戰馬,再未回頭。
陽光照在他冰冷的甲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他此刻義無反顧的決心。
席初初站在原地,感受著懷中殘留的力度與溫度,看著他率領大軍如洪流般遠去的背影。
素色斗篷遮掩了她大部分神情,唯有那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她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待我得勝歸來……我會將你想要的勝利成果奉獻於你。
席初初倒不是不願意等,可是她開啟系統面板——【強制性國政任務:‘天下一統之基石’。要求:宿主需在一年內,初步收服或有效掌控北境、西荒、南疆三方勢力,使其不再構成邊境威脅,併為大胤所用。任務獎勵:積分+2000,特殊建築‘神機營’圖紙x1。失敗懲罰:扣除1000積分,強制隨機剝奪三項已擁有技能或物品,並觸發‘邊境全面戰爭’debuff。】
目前時間正在倒計時,一年的時間也就只剩下四個半月了,她如果失敗了,那懲罰不僅影響的是她個人。
而相比南疆以及西荒,北境的情況就十分複雜了,要在這四個半月內拿下北境以及北境王赫連錚,那就更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朔風捲著冰碴,呼嘯著刮過北境茫茫無垠的雪原。
席初初站在暖閣的巨幅地圖前,目光越過已臣服的南疆與新生的西荒,最終落在那片被標註為慘白色的苦寒之地。
“真是麻煩啊……”她低聲自語。
與北境王赫連錚,她個人並無仇怨。
但大胤與北境之間數十年的邊境摩擦、資源爭奪,所累積的血仇比北境的永凍土層還要深厚。
北境,從來不是一個完整的國度。
它只是十三座雄城在絕境中被迫結成的鬆散聯盟。
赫連錚,這位名義上的北境王,更像是狼群中最強壯的頭狼,能憑武力暫時壓制內鬥,卻無法真正號令所有。
這裡的困境,遠比權力傾軋更致命。
冰雪一年佔據三季,短暫得可憐的“暖季”不過是冰雪暫時退卻的喘息之機。
有限的生存物資,被十三城中勢力最大的幾家牢牢把持。
他們壟斷貨源、囤積居奇,一袋在中原廉價的糧食,運到北境普通牧民手中,價格足以掏空一個家庭的全部積蓄。
當“活下去”成為唯一信念,道德與律法便脆如薄冰。
搶奪、廝殺……人間慘劇在冰雪掩蓋下日日上演。
赫連錚的軍隊可以鎮壓一次暴動,卻無法鎮壓所有隻為了一口吃食而鋌而走險的絕望。
他如同一個疲憊的救火隊員,奔波於十三城之間,撲滅一處,另一處又燃起烈焰。
正因如此,這一世的赫連錚選擇“賣”了自己。
而前世的赫連錚,也會在走投無路下,選擇犧牲部分自主權,向當時由二皇女主導的大胤,提出了開通商貿、修路通商的請求。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為子民求得一線生機的路。
暖閣內,席初初的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代表北境王庭的“雪淵城”,眼神深幽。
她清楚地知道,那條路,通往的並非生天。
在她的前世記憶裡,大胤慷慨輸出了海量的糧食、物資和工匠。
然而結果呢?
所有外部輸入的“養分”,在進入北境那套早已腐朽的體系後,迅速被盤踞在運輸節點和分配環節的豪強們層層吸血、中飽私囊。
大胤的援助,非但沒有惠及底層,反而進一步養肥了那些蛀蟲,讓普通北境人的生活更加艱難。
“腐爛的根部不解決,光給枯枝澆水施肥,它是不會開花結果的。”
赫連錚看到了北境的“貧”,卻無力撼動導致這“貧”的利益結構,因為他想改變的是剝削方,可偏偏他代表的是既得益方。
席初初緩緩轉身,目光投向窗外。
西荒的戰事應當已近尾聲,而北境這盤棋,她也已有了全新的落子思路。
她不會再重複前世那條看似便捷、實則致命的合作老路。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席初初裹緊了身上粗糙的北境皮襖,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我去,這北境還真是如記憶中一般寒冷透骨啊,她估摸著至少零下十幾二十度吧。
她這身打扮,與她平日裡美美的模樣判若兩人,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在苦寒之地掙扎求生的普通女子。
臉蛋通紅,頭髮被寒風吹得毛糙,一呵氣就是白霧。
“丫頭,撐住。”
身旁,一個佝僂著背、滿臉風霜褶皺的“老翁”低聲說道。
這正是易容改裝後的虞臨淵。
他此刻的身份,是帶著女兒四處尋找生計的落魄老者。
他們眼前,是一座幾乎被冰雪和絕望淹沒的城池——葬雪城。
這裡是北境十三城中最為特殊的一個。
沒有城主,因為歷任城主,無論是武力強橫者,還是聰明絕頂者,最終都莫名其妙地橫死。
久而久之,這裡成了被詛咒之地,混亂無序的代名詞。
能逃的人早已逃離,剩下的,都是在外面也活不下去,只能在這裡苟延殘喘的亡命之徒、老弱病殘。
城池破敗,低矮的冰屋雜亂無章,街道上汙水橫流,很快又凍結成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寂與瘋狂交織的氣息。
偶爾有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人蹣跚走過,或是陰影裡投來幾道不懷好意、如同餓狼般打量他們的視線。
虞臨淵耷拉下來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低聲道:“陛下,此地龍蛇混雜,戾氣深重,絕非善地。”
“朕知道。”席初初的聲音帶著冷顫,眼神卻很淡然從容。
“正因如此,它才是最好的起點。一個爛到骨子裡的地方,任何一點改變,都是希望。”
她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徹底的無主之地,一個能讓她親手塑造規則的地方。
她的目標清晰而大膽——成為這座葬雪城的城主。
她不會再重複前世那條看似便捷、實則致命的合作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