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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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晨光熹微。

殿內的氣氛卻遠比窗外寒冬更冷。

龍椅上,那位擁有著席初初一模一樣長相的傀儡“皇帝”眼神空洞,如同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

而真正掌控局面的席成珺,並未坐在珠簾之後,而是直接站在了龍椅之側。

她穿著一身隆重的親王禮服,試圖以此彰顯權威,但那蒼白如紙的臉色,與特意塗抹得猩紅的唇,卻令她曾經的雍容儒雅氣質蕩然無存。

她強撐著不適的病體,脊背挺得筆直,卻硬要與席初初來一個徹底的較量。

她的目光,陰森冷酷地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

這裡面,有她曾經籠絡來的堅定黨羽,有搖擺的牆頭草,也有少數依舊梗著脖子、面露不屈的硬骨頭。

“諸位大人……”席成珺開口了,聲音壓沉,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威壓,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一事。”

她彎起嘴角,微微停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國不可一日無君,然,龍椅上這位……”她輕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傀儡:“資質平庸,難堪大任,更兼近來龍體欠安,恐不利於國祚延續。”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逼宮前奏!

下方一陣細微的騷動。

席成珺繼續道,話中暗藏刀鋒:“本王受先帝血脈,蒙百官推舉,臨危受命,暫攝朝政,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然,名不正則言不順,長此以往,非社稷之福。”

她直接圖窮匕見:“今日,便請諸位大人,在此表個態,做個選擇。”

她微微抬手,旁邊的心腹太監立刻捧上一個鋪著明黃綢緞的托盤,上面放著一份早已擬好的“勸進表”。

“支援本王順應天命,登臨大位,廓清朝綱,還大胤一個朗朗乾坤者……便是從龍之功!本王在此許諾,今日在此簽下姓名者,官升三級,蔭及子孫!”

“田畝、金銀、丹書鐵券,皆可商議!榮華富貴,與國同休!”

此番利誘之後,便是赤裸裸的威脅。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稜:“當然,若有大人……覺得本王德不配位,或是對某些人仍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的目光如同嗜血,猛地釘在幾個一直沉默不語、面露憤慨的老臣身上。

“那便是居心叵測,意圖禍亂朝綱,即是國賊。”

“對於國賊……”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本王,唯有——清君側!”

“清君側”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伴隨著她的話語,殿外隱約傳來甲冑碰撞與兵器頓地的沉重聲響,顯然早已埋伏好了刀斧手。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些膽小或早已投靠的官員,額頭沁出冷汗,眼神閃爍,偷偷去瞄那份“勸進表”。

而少數忠直之臣,則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卻在那無形的兵威之下,敢怒不敢言。

席成珺很滿意這效果。

她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在網中掙扎。

“諸位,速速選吧。”

她輕輕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掩住嘴,但眼神卻更加銳利逼人。

“是隨本王共創不世之功業,共享這萬里錦繡河山?還是……要做那冥頑不化,被時勢洪流碾碎的絆腳石?這前程,這性命,可都握在你們自己手中。”

在席成珺赤裸裸的威逼利誘之下,一些貪生怕死的官員,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顫抖著上前,在那份“勸進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一便有二,稀稀拉拉,又有十幾人出列,如同被驅趕的羔羊,在那綢緞上留下了屈辱或諂媚的筆跡。

席成珺蒼白病態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依舊沉默的大臣,最終落在了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的蕭太傅。

他先前稱病不上朝,然而席成珺哪能由他藉故不來,直接派人強硬地將他抬到了太極殿。

她又看向文官首位,始終垂眸不語,讓人看不清神色的丞相顧沉璧身上。

這兩位,一位是德高望重的元老,一位是手握實權的百官之首,他們的態度,至關重要。

“太傅大人……”

席成珺聲音帶著一絲假意的關切,卻又透著不容拒絕的逼迫:“您乃國之柱石,您的態度,關乎天下士林之心。您意下如何?”

蕭太傅咳得更加厲害,彷彿連肺都要咳出來,斷斷續續道:“老臣……老臣年邁昏聵,病體沉痾……實難……實難……”

他這般裝糊塗、拖延時間的作態,讓席成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陰鷙。

這老匹夫她早就想殺了,若非擔心引起動盪受百姓苛責,她何必忍受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裝傻糊弄。

她正要再施壓力,卻見一直沉默的顧沉璧忽然動了。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越過龍椅上的傀儡,直接看向席成珺,聲音清晰而沉穩地在大殿中響起。

“臣,顧沉璧……”他微微一頓,彷彿在斟酌詞語,又彷彿在宣告某種誓言:“願忠於吾主,永遠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

席成珺聽到這四個字,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她想起了當年他被席初初貶廢,她曾問過他,倘若有一日她想為這天下掃蕩清渾濁昏庸之輩,他可願出山輔佐於她,與她共同抗爭這世間的不公不平。

他亦如是說道,他會不忘初心。

在她聽來,這“初心”便是顧沉璧在向她表忠心,是在這關鍵時刻,選擇了站在她這“正義”的一邊!

“好,好一個不忘初心!”席成珺撫掌,臉上病態的潮紅都因激動而鮮豔了幾分:“顧相深明大義,實乃百官楷模,有顧相此言,本王心安矣!”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其他還在觀望的官員,尤其是那些以顧沉璧馬首是瞻的派系成員:“顧相已然表態,爾等還在猶豫什麼?!”

果然,見顧沉璧“表態”,他那一派系的官員們雖然神色各異,有些甚至面露掙扎,但最終還是陸續有人出列,默不作聲地走向了那份勸進表。

席成珺看著這一幕,心中暢快無比,彷彿那夢寐以求的龍椅已經近在咫尺。

她終於得到了她心心念唸的顧沉璧,有他“臣服”,這大胤天下,還有誰能阻擋她?

然而,她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還未完全綻開——

“報——!!!”

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嘶吼從殿外由遠及近。

一名渾身浴血、盔甲歪斜的禁軍將領,連滾帶爬地衝破殿門,踉蹌著撲倒在地。

他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置信的恐懼:“殿下,不好了!殺、殺進來了……他們殺進皇宮了!!”

席成珺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厲聲喝問:“何事如此慌亂,是誰殺進來了?本王佈置的防線呢?!”

那將領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汙,牙齒都在打顫:“是……是陛下!是吾皇陛下啊!”

“你、你在說什麼呢?”席成珺眼神徒然狠厲:“陛下明、明、在、此!”

將領沒有看龍椅上那個假皇帝,因為在場的人如今基本上都知曉,真正的陛下早已離朝多時。

“殿下,陛下、陛下她帶著禁軍主力,還有一支絕頂高手……我們的人根本擋不住,先前佈置的防線全數叛逃,宮門……宮門已經失守了!他們正朝著太極殿殺來!!”

“什麼?!”

“陛下回來了?!”

大殿之內,瞬間一片譁然。

那些剛剛在勸進表上籤了字的人,頓時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而一直沉默抵抗的忠臣們,則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席成珺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撞在龍椅的扶手上。

“不可能的,絕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一敗塗地了,這裡面絕對有——”

她忽然醒悟了過來。

“是誰?究竟是誰背叛了本王?!”

席成珺狀若瘋魔,蒼白的臉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扭曲著。

她猛地抽出身邊侍衛的佩刀,雪亮的刀鋒在昏暗的大殿內閃爍著寒光。

她如同被困的獸,赤紅著雙眼,踉蹌著走向那些跟隨她多年的心腹。

“是你,李贄?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她一把揪住李贄的衣領,刀尖幾乎抵在他的喉結上。

“殿下!冤枉啊!臣對您忠心耿耿——”李贄嚇得魂飛魄散,話未說完,席成珺手腕一抖,刀鋒已然劃過。

溫熱的鮮血濺在她臉上,帶著腥甜的氣息。

她看也不看倒下的屍體,又轉向下一個。

“王莽,是你吧?是你暗中投靠了她?”

“不,殿下!臣絕對沒有——”

可又是一刀下去。

她如同陷入了瘋狂的猜忌迴圈,接連手刃了兩三名往日裡倚重的心腹。

她試圖用殺戮來掩蓋內心的恐慌,試圖找出那個背叛了自己的“內鬼”。

濃重的血腥味在大殿內瀰漫開來,還站著的黨羽們瑟瑟發抖,面無人色。

殺到後來,她握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清楚,防線崩潰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絕非一兩個內鬼能做到,這必然是一場精心策劃、裡應外合的陰謀!

她的目光,終於不由自主地、帶著最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落在了顧沉璧身上。

那個始終靜立一旁,彷彿與這血腥混亂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他站在那裡,官袍整潔,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涼嘆息地看著她這瘋狂的舉動。

“顧、顧相……”席成珺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乞求:“你告訴本王……不是你,對不對?你怎麼會……你怎麼可能……”

她多麼希望他能搖頭,能否認,哪怕只是欺騙她。

她都願意自欺欺人。

然而,顧沉璧迎著她絕望而期盼的目光,卻沒有否認。

那就相當於是一種預設了,一種徹底擊碎她所有幻想的宣判。

他甚至沒有開口,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一直是我。

席成珺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她踉蹌著後退,撞在冰冷的盤龍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看著顧沉璧,這個她傾注了無數信任、甚至……甚至摻雜了不該有的隱秘情感的男人。

這個她以為終於被自己才華和“誠意”打動,甘心輔佐她成就霸業的肱骨之臣,可原來……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戲!

一場精心為她編排的、讓她一步步踏入深淵的戲碼罷了。

“為什麼……顧沉璧……你告訴我為什麼?”

她連嘶聲力竭地質問都無法維持了,聲音破碎不堪。

“在你受盡迫害的這些年,是誰對你掏心掏肺,關懷備至?本王究竟哪一點不如席初初那個廢物了?她憑什麼讓你如此對她死心塌地?!憑什麼——!”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她自認才華、手段、野心,哪一樣不勝過席初初百倍!

為何她苦心經營,卻眾叛親離?

為何那個她看不起的人,卻能擁有如此多不惜生死相隨的臣子?!

顧沉璧終於開口了。

“殿下,您給的是權勢,是利益。”

“而陛下……”他微微抬眸,目光彷彿穿透宮殿,看到了那個正在率軍而來的身影:“她給的,是信念,是天下百姓的安樂。”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銼著席成珺僅剩的尊嚴和理智。

“噗——”

席成珺再也支撐不住,急怒攻心,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液,身體沿著盤龍柱軟軟滑倒在地。

席成珺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聽著殿外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喊殺聲,她忽然不再憤怒,不再質問,而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如同嗚咽,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絕望,在大殿內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道不同’!好一個‘信念與天下百姓安樂’!”

明明是明晃晃的偏愛,卻要為它賦予一層神聖高尚的“外衣”。

她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血汙,顯得無比猙獰。

笑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野心與算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毀滅一切的瘋狂。

“既然本王輸了——那誰也別想贏!”

她抬起顫抖的手,用盡最後力氣,嘶聲朝著殿外最忠誠的死士們喊道。

“給本王殺了他們——把這太極殿內的滿朝文武一個不留,全都拉來給本王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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