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是同伴 是戰友 是敵人 是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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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這聲充滿怨毒的命令,殿外那些死士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了進來。

他們自知已無生路,完全放棄了防禦,揮舞著刀劍,見人就砍,逢人便殺,目標明確——

屠光殿內所有官員。

“保護同僚!”

“跟這些瘋子拼了!”

以幾位老將軍為首的武官們目眥欲裂,紛紛從旁尋些能抵禦的,或者乾脆掄起沉重的笏板,怒吼著擋在了文官們的前面,與衝進來的死士搏殺在一起。

文官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面無人色,有的奮力向角落躲藏,有的癱軟在地,更有不堪者涕淚橫流。

“殿下饒命啊!”

“我等願降,願降啊!”

“不關我事啊。”

然而,殺紅了眼的死士根本不管這些,他們的目標就是無差別屠殺。

一名求饒的官員話音剛落,便被一刀劈倒在地。

武官們雖然勇武,但畢竟人數劣勢,又多是年邁者,且手無寸鐵,很快便有人倒下,血染紅了官袍。

顧沉璧也被幾名死士重點照顧,但他身邊竟也有兩名一直低調隱藏身手的文官突然暴起,招式狠辣地擋住了攻擊,顯然是他早已安排好的護衛。

席成珺看著這混亂血腥的場面,臉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她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她要讓這象徵著權力頂點的太極殿,變成所有人的墳墓,一個人都不給席初初留著!

“殺啊,殺光他們!”她嘶啞地重複著,眼神渙散,已然徹底瘋狂。

混亂中,兩名悍不畏死的死士突破了武官們勉力組成的脆弱防線。

他們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人群中的顧沉璧。

兩把淬毒的短刃帶著淒厲的風聲,一左一右,直刺他的胸腹要害。

顧沉璧身邊的兩名護衛正被其他死士纏住,援救不及,眼看那毒刃就要及體,顧沉璧臉色一沉,甚至能感受到刃尖傳來的冰冷死氣。

他攥緊拳頭,已然做好了重傷甚至殞命的準備——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殿外傳來一陣更加激烈、卻迅速逼近的金鐵交鳴與慘叫聲,彷彿有一股無可阻擋的力量正撕裂外圍的抵抗,朝著太極殿核心碾壓而來。

那兩名死士的刀鋒距離顧沉璧僅剩寸許,顧沉璧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刀刃上那絲甜腥的死亡氣息。

時間彷彿被拉長,他腦海中一片空茫,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混雜著未能親眼見到陛下徹底肅清奸佞的淡淡遺憾。

然而,預期的劇痛並未到來。

“咻——咻——”

兩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如同撕裂了空氣,從大殿入口處瞬息而至。

“噗嗤!”

“噗嗤!”

兩道寒芒瞬間沒入了那兩名死士的咽喉處,他們的動作驟然僵住,手中的毒刃“鐺啷”落地,身體也隨之轟然倒下。

一道身影,沐浴著從洞開大門照射進來的,她如同利劍般的陽光,手持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踏入了這人間地獄。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

顧沉璧只覺得一股堅實而令人安心的力量攬住他的腰際,將他向後帶離了危險區域。

他愕然轉頭,映入眼簾的,是席初初那張噙著笑,卻彷彿凝聚了天地間所有威嚴的側臉。

她不知何時如鬼神莫測般出現在他身側,一手持著尚在滴血的長劍,另一手扶他站好後,剛剛收回。

她身上帶著風塵與血腥的氣息,戰袍微亂,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卻更添幾分沙場歸來的煞氣與不容侵犯的凜然。

她甚至沒有多看顧沉璧一眼,目光幽暗如九淵般直射向癱坐在不遠處的席成珺。

“朕的人,也是你能動的?”

這一句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潮澎湃的絕對力量,清晰地穿透了殿內的廝殺與哀嚎。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撞著他的胸腔,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悸動,更是一種被如此珍視、被如此信任所帶來的巨大沖擊與……酸楚。

他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濃密的長睫微微顫動,試圖掩蓋住眼底瞬間翻湧起的、幾乎要失控的波瀾。

她知道……

她竟然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

那一句“朕的人”,令那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某種情愫,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守護狠狠觸動,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哪怕是一句最簡單的“謝陛下隆恩”,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感覺到自己失序的心跳,在脫離了死亡威脅後,反而擂鼓般重重地敲擊著耳膜。

他默默地向後退了半步,將自己的身形更妥帖地置於她的身影之後,這是一個臣子應有的姿態,也像是一種無言的依賴與歸屬。

話音落下的瞬間,更多的禁軍精銳與千機閣高手如同潮水般從被轟開的大門湧入,以碾壓之勢撲向那些負隅頑抗的死士。

戰局瞬間逆轉!

席成珺看著宛若神兵天降的席初初,看著她護在顧沉璧身前的身影。

席成珺知道大勢已去了。

也不會再有什麼意外了。

她爬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笑容,她死死盯著席初初。

“你救得了他,救得了這些人……可你救得了你的父皇、你的母后嗎?”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顧沉璧平靜無波的聲音:“太上皇與太后,臣早已秘密轉移至皇陵暗殿,由絕對忠誠的影衛守護,不會有事的。”

席成珺朝他露出一個悲涼古怪的表情後,隨即卻又爆發出更加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顧沉璧啊顧沉璧,你真以為你算無遺策嗎?是,本王是蠢到信了你十成十,可派去的人,根本不是本王的心腹,是‘他’的人,‘他’可從來就沒有信過你。”

顧沉璧一怔。

就在這時,拓跋烈一身煞氣地快步衝入殿內,對著席初初沉聲道:“陛下,皇陵暗殿守衛盡數被殺,太上皇與太后……不見了,只在現場留下了這個!”

他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

席初初終於變了臉色,她迅速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四個透著無盡陰冷氣息的字——“會再見的。”

她將信紙揉成一團,將所有情緒都湮滅不容人窺探,然後挑眉看向席成珺,那戲謔的眼神中卻是無盡的殺意:“你現在,想怎麼死?”

席成珺渾身一寒。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了。

無論太上皇安全與否,席初初都不會再放過她了。

當知道必死之局,她反而平靜下來。

目光幽幽地轉向臉色微白的顧沉璧,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假的纏綿。

“顧相……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當真對本王如此絕情嗎?為了她,你甘願委身於本王榻前,虛與委蛇……呵,可你也永遠得不到你最想要的了……”

她的話如同毒針,刻意模糊著某些不堪的過往。

隨即,她又看向席初初,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惡劣的笑容:“席初初,你這個好丞相,可是本王‘玩’剩下的,你會要一雙破鞋嗎?哈哈哈哈……”

“噗哧!”

她瘋狂的笑聲被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打斷。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弩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她的心口,力道之大,將她帶得向後踉蹌一步。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低頭看著胸口汩汩冒血的箭簇,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再說出,轟然倒地。

顧沉璧的臉色在席成珺說出那些話時已然煞白如紙。

他緊緊抿著唇,垂在袖中的手攥得骨節發白,自始至終,沒有勇氣去看席初初此刻的臉色。

席初初冷漠地瞥了一眼席成珺的屍體,彷彿只是掃去了一粒塵埃,只淡淡評價了一句:“滿嘴汙言穢語。”

她甚至沒有對席成珺臨死前那番刻意離間的話做出任何直接的回應,彷彿那些惡毒的言語根本不值得她浪費心神。

她豁然轉身,不再看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對著身後肅立的臣屬與將領,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決斷。

“清理此地。傳朕旨意,封鎖全城,嚴查出入!”

她頓了一下,又下令:“動用一切力量,務必儘快找到太上皇與太后下落!”

她的聲音在血腥瀰漫的大殿中迴盪,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死亡,重新拉回了迫在眉睫的正事之上。

只是在她轉身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顧沉璧那蒼白而隱忍的側臉。

“無須多想,朕只信你親口說的,再者,即便是真的……朕亦不在乎。”

顧沉璧用力抿緊了蒼白的唇,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只餘下表面的一片沉靜。

“事後……臣一定會好好與陛下解釋清楚此事。”

席初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寬慰與應允,與他錯身而過。

卻不知,她這一走,卻留下顧沉璧如同風暴過後的湖面,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湖底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依舊是那個沉穩持重的丞相,只是無人知曉,在今日過後,或許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不同了。

——

席初初重新展開那張寫著“會再見的”的紙條,指尖在冰冷的字跡上摩挲,眸色深沉。

她直接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來到了略顯冷清肅穆的都督府。

這裡曾是她初登基時,力排眾議,特意為他設立的官署,賦予他無上權柄與信任的地方。

自他隨自己離開帝都後,她便暗地裡讓旁的人替代了他的權力,這裡自然就變得落魄與荒涼了起來。

庭院中,那棵由她當年親手栽下的杏樹已然枝繁葉茂,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斑駁的影。

她走到樹下,仰頭看著這片她親手種下的生機,語氣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飄忽。

“當年朕種下它的時候,心裡還在惴惴不安……想著,以你那彆扭的性子,會不會隨便找個由頭就把它給鏟了。”

她身後,一道修長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跡,悄無聲息地顯現在樹蔭下。

他沒有吭聲,只是靜默地立在那裡,彷彿與這夜色、與這庭院、與她的回憶融為一體。

席初初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時候啊……我還總想著,學著那些話本里的善良溫柔女主人公一樣,拼命對你好,溫暖你,覺得只要我不求回報,弱水三千只取你這一瓢,你總有一天會被我打動,會愛我愛得要死。”

她失笑搖頭,彷彿在嘲笑那個曾經天真又固執,被戀愛腦佔據了的自己。

“可你呢?”她的聲音積壓了太久的困惑:“你卻始終……恨我恨得要死。我越是對你好,你眼底的冰封就越厚,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就越重。”

她驀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射向那道沉默的黑影,終於問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問。

“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我越是想靠近你,你就越是……厭惡我?”

黑影微微動了一下。

他終於也開口了。

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複雜。

“不是厭惡……”他頓了頓,彷彿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從來……都不是厭惡。”

席初初立刻介面,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逼問:“那便是關係敵對的不得不恨,對吧?”

他再度陷入了緘默。

這沉默本身,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承認。

席初初向前一步,逼近他,目光緊緊鎖住他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雪亮得驚人的眸子。

“所以,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是當年被江北漕運案牽連、滿門抄斬的裴家遺孤?還是……金國派來的細作後代?”

黑暗中的人影微微一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終於可以撕開了最後一層賴以生存的偽裝。

他緩緩抬起頭,讓樹梢灑落的斑駁光線照亮了他的臉龐。

依舊是那張俊美得曾讓無數人既畏懼又痴迷的容顏。

但此刻,那雙總是蘊藏著譏誚、冰冷,或是後來刻意表現出來的依賴與忠誠的鳳眸裡,所有的情緒色彩都褪去了。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偽裝出來的溫順,也沒有真實的疏離。

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歷經了千百年風霜侵蝕後的……疲憊與空洞。

他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對她從不假以辭色的冷麵督主。

也不再是那個失憶後,眼神純淨、對她全心依賴的裴燕洄。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剝離了所有角色、所有面具,坦露出最真實核心的存在。

“陛下……還是這般敏銳。”他開口,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是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從始至終我與陛下都只會是這一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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