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既然來了,就給朕留下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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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敵人還是仇人?”席初初冷嘲熱諷。

“陛下是何時對我的身份起疑的?”

冷陽灑金,將裴燕洄冷白神色的細微之處都映照得清晰無比。

“朕從一開始就沒有信過你。”

“從一開始?”他重複著這四個字:“哪怕我……‘失憶’後,變得與以往全然不同,像個懵懂孩童般依賴你時……你也不曾信過?”

席初初迎著他終於不再掩飾,充滿了複雜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信。”她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裴燕洄,你太小看朕了,也太小看一個帝王在生死邊緣掙扎過後對危險的直覺。”

“你以為褪去尖刺,換上溫順的皮毛,就能掩蓋住骨子裡的血腥味嗎?”

她向前踏出一步,明明身形比他嬌小,氣勢卻如同山嶽般傾軋而下。

“你失憶後看朕的眼神,確實純淨,甚至帶著令人心軟的依賴。可你知道嗎?”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真正的雛鳥,在感受到危險時,會本能地瑟縮,會尋找最信任的庇護。而你……”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刀,剖開他過往的每一個細節。

“你在朕靠近時,身體的反應比你的眼神慢了半拍,而身體也會無意識做出警惕防備的動作。”

她每說一句,裴燕洄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他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每一個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破綻,都早已落入了她的眼中。

席初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所以朕確定你的‘失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

“朕將你留在身邊,甚至縱容你‘依賴’……”她的眼神玩味卻又冰冷地刺穿著他:“只是想看看,你這條蟄伏的毒蛇,究竟想咬向何處,你的身後,還藏著哪些魑魅魍魎!”

裴燕洄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荒謬與自嘲。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只是在你的注視下,獨自演著一出滑稽戲……還真是可笑至極……”

“當時見你羽翼漸豐,性情大變,早已脫離了我的掌控,我無計可施,只能兵行險著,換一副性情與你‘重新開始’……”

“我以為,只要我變得不同,變得……更符合你會喜歡的樣子,總能再次讓你……”回心轉意。

他的話語頓住。

可她沒有。

她始終隔著一段距離,疏離,冷淡甚至……防備。

她將安危交給虞臨淵,將最隱秘的任務託付給他,與他商議要事……對他,卻再吝嗇得連一句真心話都不願多給。

那時他便知道了……他再也無法,重新虜獲她的心了。

席初初面無表情地聽著他這番近乎剖析內心的獨白,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她打斷了他沉湎於過去的敘述,聲音冷硬如鐵:“朕沒興趣與你拉扯這些陳年舊賬。只問你一句,朕的父皇與母后,如今究竟如何?”

裴燕洄也收斂起了多餘的情緒,恢復了執行任務時的公事公辦:“陛下放心,太上皇與太后目前安然無恙。只要您答應,不再插手北境之事,不再支援赫連錚對抗大金,他們自然會平安歸來。”

席初初冷笑一聲:“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金國,那你究竟是金國人,還是……投靠了金國?”

裴燕洄迎著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事已至此,偽裝毫無意義。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

“我一家……祖上便是金國安插在南胤的暗樁,世代潛伏,已歷三代。我生來便是金國人,從未有過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充滿謊言與訓練的童年。

“所謂的‘江北漕運案遺孤’,不過是金國為了讓我更能融入大胤權力核心,精心編造的身份罷了。”

“從始至終,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金國,為了顛覆這南胤的江山。”

他終於將最醜陋、最真實的根底,暴露在了她面前。

他們之間,從不是被迫,亦不是背叛,而是從血脈到信仰,徹頭徹尾的——敵人。

而席初初也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兩世了,經歷了兩世,她才解開自己一直以來的心結。

“你以為,朕今日在此與你浪費這許多唇舌,是為了與你追憶往昔、剖白心跡?”

她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帝王的森然威儀:“朕是在等。”

“等?”裴燕洄心頭一凜,他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深不可測,方才那片刻流露的脆弱與自嘲蕩然無存。

“等朕的網,徹底合攏。”席初初輕輕抬手,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

霎時間,破空之聲驟起。

大殿四周的陰影裡,廊柱之後,甚至那看似空無一物的琉璃瓦頂上,數十道身影無聲掠出。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面覆黑巾,只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

動作迅捷如電,落地無聲,頃刻間便已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合圍陣勢,將裴燕洄困在中央。

冰冷的殺氣交織成網,瀰漫在空氣中,連光線都似乎變得凝滯沉重。

席初初立於圈外,身軀在玄甲侍衛的簇擁下,尤顯無害嬌小。

她看著被困於核心的男子,目光酷冷森然:“裴燕洄,你以為這皇宮大內,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麼?”

“陛下未免太小看我了。”裴燕洄語調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慵懶清冷:“就憑這些影衛,或許能留下尋常高手,卻是攔不住我的。”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人牆,精準地落在席初初臉上,帶著一絲挑釁:“除非……虞臨淵親自前來。否則這皇宮,我想走,只怕你留不住。”

他提及“虞臨淵”三字時,語氣有著微妙的停頓,那個名字彷彿一根刺,橫亙在他們之間,也橫亙在他心中。

席初初聞言,臉上非但沒有被激起的怒意,反而浮現出一種對他自信的嘲諷。

那眼神讓裴燕洄心頭莫名一緊。

“是嗎?”她輕輕反問,尾音拖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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